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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5-36 ...

  •   回忆戛然而止,苏瑾感觉有些烦闷,起身从病房里出来,索性又下了楼。
      农历三月底四月初的夜晚,空气依然有些透骨凉意,她在花坛边坐下,不禁抱了抱手臂,然后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看空寂无星的夜空。
      不记得以前在哪看过一句话,死去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隔着遥远的距离继续守护爱的人。
      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她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是不是就代表一个守护她的人都没有?
      明知道只是迷信,可有时候人却愿意相信,以求得心安,苏瑾大概属于相反的类型,这样的疑惑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现实世界里的挣扎,又怎么能寄希望于数以亿万计的星星中的一两颗。
      “苏瑾?”
      不远处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苏瑾小小惊讶了一下,一抬头,正对上陆时深看过来的目光。
      然而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医院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她实在想不出他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或者是他自己又不舒服?
      这么想着,人已经从花坛边起身,边拢紧外套边朝着陆时深走过去,隔着一点距离站定,不解地问他:“陆总,您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苏瑾觉得窘迫,她本就不善客套,眼下的气氛更是怪异,三更半夜,悄无人声花坛里,一切都显得突兀。
      “陆总?”
      陆时深没有说话,但略显疲倦的脸上却分明挂着笑意,这样的反应让苏瑾越发局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各怀心思,静默地对望着,仿佛只要这么看下去,那些想说又犹豫着没有说出口的话,会通过交汇的目光传达给对方。
      夜风浮动,医院的空气里总是似有若无地夹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苏瑾并不喜欢,皱了皱眉,奈何鼻子发痒,来不及憋回去,就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效果堪称惊天动地。
      但这喷嚏无疑也是神来之笔,恰好将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净。苏瑾忍不住笑了,陆时深的笑意也更加明朗,连脸上疲惫的神色都仿佛轻松不少。
      面对这样的陆时深,苏瑾脑海里突然闪过朱迪之前说过的一句名言,她说南星两任老总,沈南星从头到脚写着有钱任性,而这一任的陆总尽管低调,却自带惹人遐想的体质。
      当初听到这句话时,苏瑾还在南星三十层的隔间里,一边打趣朱迪少女心性唯美色是从,一边庆幸自己能在茫茫粉红海洋里保持双目清明。
      然而现在,眼睛依然还是那双眼睛,却在这个清风明月的夜晚突然短暂性失明,一瞬间视线里就只剩下他的笑。
      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犯傻,苏瑾及时拉回心神,有些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鼻子突然好痒。”
      “没关系。”陆时深也笑,又说,“其实不好意思的是我,早该过来看看,可这几天都在出差,今天回来又赶上飞机晚点,刚到,也没想能见到你。”
      苏瑾不自觉的又摸鼻子,但这只是一个掩饰的动作,掩饰她对陆时深的疑惑。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连接成句她却理解不透。
      他有什么义务向她解释行踪?
      又有什么必要才下飞机就匆匆赶来,甚至都不见得能见面?
      再进一步讲,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非要见面呢?
      虽然疑问很多,苏瑾却问不出口,因为不管陆时深的答案是什么,都会将她的敏感甚至自作多情展露无遗。
      “谢谢陆总的关心,早知道我该给您打个电话,上次的事都没跟您道谢。”苏瑾说着,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笑着提议,“您看这样行吗,我请您喝点东西?不远,就在医院外面,您觉得呢?”
      陆时深自然没有拒绝,只是习惯地客气道:“我没问题,就怕麻烦到你。”
      “应该的,哪里会麻烦。”
      苏瑾为自己的急智感到欣慰,她对陆时深笑笑,低头准备走去前面带路,却料不到从他身边擦过去时,他毫无征兆地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苏瑾本能地低呼了一声,明知道是陆时深,却还是受到了惊吓,心跳急剧地加快,表情也惶惑不安,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陆总您这是?”
      在苏瑾的质疑的目光下,陆时深如梦初醒般地松开了手,更是往边上退开一步,歉疚道:“对不起,我只是……没吓到你吧?”
      “还好。”苏瑾说,又问,“您没事吧?”
      陆时深摇摇头,心里颇有种秘密被人窥探的不安。但窥探到所谓秘密的人并不是苏瑾,而是沈夜。
      那天从医院离开,沈夜在他的车上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话,他说:“阿深,你知道同情跟爱情的界限在哪吗?”
      陆时深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对抗胃里的不适,一边想到许多。
      他明白沈夜的用意,他的问题不代表疑问,而只是提醒,所以他也并不需要深入探讨那个所谓的界限究竟在哪。
      “为什么问这个?”陆时深笑问。
      沈夜直言道:“怕你搞不清楚状况,踩过了界。”
      陆时深摇摇头,过了几秒才自嘲地笑道:“同情毕竟只是同情,如果卖惨能换来爱情,我又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沈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但直到陆时深下车,才又接上刚才话题,说:“你知道我没别的意思,苏瑾也好,你也好,我不过是不希望某天看到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你为什么认为我们会受伤呢?”
      陆时深那时反问沈夜,可他当然不会以为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高明的预见,因为这世上还没有谁可以准确地预知未来,沈夜不能,他也不能。

      从医院回去后的这些天,陆时深忙得脚不着地。
      别的不说,光刘悦交上来的那个剧本,碰头会就开了不知道几次,虽然他只负责旁听,但在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少不了要挑刺要推翻。
      如此反复,剧本没好,人的脾气却已经磨得七七八八。连几个部门副总都忍不住半是认真半玩笑地说,只有跟陆总共事过,才明白为什么前老总要被称作弥勒佛。
      有人笑说是因为沈南星胖,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总后面两年基本不管事,下面的人自然也乐得轻松,试想有谁不喜欢钱多事少的工作。
      陆时深听听便罢,他了解自己,正如沈南星也了解他,所以才会把毕生心血托付给他。
      他行事严谨,一部分是因为先天性格,而另一部分则是后天职业所需,一个曾经的基金经理,他的每一个决定,自然是基于数据说话。
      也正因如此,陆时深不止一次,更不止被一两个人质疑过,是否他的感情也是由一堆冷冰冰的数据组成。
      但这话其实没有半点道理,毕竟当初被分手而说不出话的人是他。
      一连几个晚上,陆时深加完班回到酒店,总会把自己陷在沙发里,任由疲倦和各种纷杂的思绪将自己搅得不安宁。
      他回想自己跟苏瑾打过的交道,从四年前医院里短暂但震撼的相遇,到大半年前公司楼下的咖啡事件,再到后来她对他几次三番施以援手,然后便是这一次,他亲眼目睹她的无措和绝望……
      如果说四年前苏瑾留给他的印象,是一个会爆粗口会砸手机的小太妹,那么四年后再重逢,陆时深所见到的苏瑾,尽管说话做事的方式有时依然率直得令人瞠目,但俨然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温和善良,且内心充满韧劲儿的独立女性。
      这些变化最初带给陆时深的感受还只是新奇,可是随着接触的增多和了解加深,原来的好奇一点一点发生改变,并最终质变成了心疼。
      那种感觉也许可以被称之为同情,但又绝对不止是同情。
      那天苏瑾在医院所说的话,陆时深全都听到了,虽然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清楚,后来询问楚舟也只是被敷衍带过,但并不影响他对她的认知又有了新的维度,从而使得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立体鲜活。
      他一直相信苏瑾看似纤弱的身体里,其实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正是那种力量,沉淀成了她沉稳淡泊的气质。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步调,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似乎对一切都无所畏惧,当然也令他无从接近。
      医院里的所见所闻,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了苏瑾的刚毅,从而暴露了她的软肋。
      原来她也有软肋,只是它们并非长自她的身体。那些苦难在她身上寄生并且逐渐内化的过程有多痛苦,陆时深不用细想都知道。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内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冲动,他想紧紧地抱住她安慰她。
      可惜他想做的事,有人抢先于他做了,楚舟的拥抱和安抚,无论如何都比他更理所当然。
      陆时深没有乘人之危的癖好,他只是想在苏瑾深陷困境的时候,给她他所能给与的安慰和依靠。
      前提是,苏瑾愿意交出她的手。
      不过是肌肤碰触的短短几秒钟,陆时深所走过的心路历程,堪比一场全程马拉松,然而他的所想所感,在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最终只凝结成了一句话。
      “苏瑾,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陆总……”苏瑾几乎是惊恐地睁大眼睛,片刻后勉强笑着说,“这难道又是您的玩笑?”
      “不,不是玩笑。我是认真地在请求你做我的女朋友。”
      陆时深目光灼灼,像一团火,将苏瑾的脸烘得通红。
      她仍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隐隐抽动,手也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拳头,以此克制心里的巨大震动。
      对视良久后,苏瑾突然嗤笑一声,说:“陆总,请原谅我的愚钝,可是为什么呢?您让我做您的女朋友,总不会是一拍脑袋想起来的事。”
      陆时深望进苏瑾的眼睛,稍作沉吟,认真道:“我喜欢你。”
      “是喜欢我,还是您觉得有责任拯救弱小?”冷静下来的苏瑾很快就想到事情的关键,不由地又笑,“您知道吗,慈善家的怜悯是把双刃剑,既能扶助弱小于困境,可很多时候又会让被怜悯的人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放弃。”
      “我不是慈善家,对你也不是怜悯。”
      陆时深从未用“可怜”来定义苏瑾的处境,所以他对她的感情也绝不是怜悯,即便有同情的成分在,那也是基于对她的理解和感同深受。
      “而且,”陆时深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寻求你的怜悯?就像上次你照顾我,还有上上次你好心收留我……苏瑾,或许我该这样问,你愿意再收留我吗,一个感情上的孤独者?”
      苏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不信陆时深说的这些话,而是她还没有从这堪称“神秘事件”的消息里找到哪怕一丝真实感。
      说白了,她觉得陆时深突如其来的“告白”离自己太遥远。
      医院外的二十四小时饮品店,打出的噱头是给陪床家属提供家一般的休憩港湾,名头想得不错,来泊船靠岸的人自然不少。
      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十一点,店铺内好一点的位子已然被人占据,只有靠近门口的几张小桌还空着。
      能不能坐苏瑾自己并不太在意,但既然是请客,而且陆时深的身份多少有些特殊,又是招人眼目的脸,她不得不顾忌再三。
      “人太多,要不再换个地方吧?”苏瑾回头问陆时深意见,“我担心人多口杂,别再给您添什么麻烦。”
      陆时深却想不到会有什么麻烦,如果真有,那也只是到嘴的茶喝不上。不过他当然不是热衷喝什么茶,而是能跟他喝茶的人。
      “你怕被人说吗?”陆时深问。
      苏瑾要强的天性让她忍不住逞强道:“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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