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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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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不过朱迪热情邀请,苏瑾带着小七愣是充当了一次电灯泡 ,跟小情侣凑一桌吃饭。但事实却是,当电灯泡的反而是苏瑾和朱迪的男朋友,两个人四只眼睛,聚光灯一样照着朱迪小七耍宝。
“小帅哥,阿姨问你个问题呗,你说妈妈漂亮还是阿姨漂亮?”
被问的小七郑重地放下碗筷,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一眼苏瑾又再看一眼朱迪,看样子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难度超出天际的问题。
朱迪还没等到答案就已经笑得不行,隔着桌子掐小家伙的脸,逗他:“哎哟,有这么难吗?”
小七也不躲,抬起眼干脆地答:“我妈妈漂亮,姐姐可爱。”
三个大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还以为会是相反的二选一,所以都愣了愣,朱迪男友更是夸张地抱拳,啧啧道:“两个都夸到了,才几岁啊就这么能撩。”
朱迪敏捷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问小七:“怎么是姐姐不是阿姨呢?”
小七歪着头笑:“你又没有宝宝,当然是姐姐。而且阿姨才不会跟我抢蛋糕吃。”
“有道理,”朱迪红着脸笑,又问,“那等姐姐有了宝宝,给你做媳妇儿要不要?”
苏瑾在旁边小声问:“你们有计划了,什么时候结婚?”
朱迪摇摇头,回了她一个神秘兮兮的笑,继续纠缠小七:“你不是说姐姐可爱吗,那姐姐的宝宝肯定也很可爱,给你做媳妇儿你还不要吗?”
“我不要。”小七说着偎到苏瑾身边来,仰头对妈妈做鬼脸,说,“我有妈妈和奶奶,不要媳妇儿。”
童言童语自然当不得真,不过苏瑾还是有些感动,又有些许酸楚。她的小七比同龄孩子早熟,很多事他其实看得明白,所以在田庆华跟她之间,他总是用他的小心思寻求微妙的平衡。
大年三十早上,苏瑾紧赶慢赶去了一躺医院,给田庆华买一些备用的药。原本早些天就该来的,可她年底事多,一忙就拖到了新年前最后一天。拿完药去取车,从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路过,苏瑾怎么也没想到,偶然一瞥都能看到熟人。
其实还说不上熟,她跟陆时深就打过几次交道,而且还都不算愉快。按理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走开,可偏又下意识地住了脚,远远看着长椅上独自坐着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直视着正前方,可是从他那个方向看过去,前方除了一片说不上多有生气的景观草木,再远一点就是灰扑扑的围墙,如果他有透视眼,倒是能看到一墙之隔的车来车往。
可能医院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魔性,有一瞬间苏瑾竟从这道侧影里看出了落寞和悲伤,她甚至觉得他望着虚空的样子有些可怜。然而这又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南星老总无论如何也不该跟“可怜”两个字挂上钩。
苏瑾暗笑自己多管闲事,正打算低头走开,却瞥见那人突然朝她这边转过头来,一张脸藏在竖起的风衣领子里,越发显得颜色惨淡眉目锋利。他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
陆时深愣了几秒,同样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苏瑾,而她脸上一瞬而逝的慌乱表情,让他忍不住扶着长椅起身。他没有犹豫多久,拢了拢衣服朝她走过去,停下,然后微笑。
“你好。”陆时深先打了招呼,长时间不说话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暗哑,他有些抱歉地以手抵唇轻咳,声音这才没那么难听,又问苏瑾,“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
对于陆时深这种过于熟络的谈话方式,苏瑾依然很不适应,她微皱着眉头,说:“不是,我来给老人拿点药。”
“那就好。”陆时深点点头,又觉得不妥,“老人没事吧?”
苏瑾说:“没事,只是常规备用的。”
陆时深看得出来,苏瑾还是不太情愿跟他说话,他虽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可还是控制不住有些失落和无奈。
“那……”
苏瑾却突然问:“陆总呢,是在住院吗?”
其实问的也是废话,陆时深的风衣底下就是在熟悉不过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空荡荡地裹在人身上,没病也能衬出几分病色,况且他的脸色也确实不好看,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陆时深情绪瞬间高了些 ,笑着说:“一点感冒,不碍事,谢谢你的关心。”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假客气,可是这一瞬间他所表现出来的快乐又是那么真实,这让苏瑾感觉到了尴尬,她只是礼节性地问候而已,并没有特别关心他。
天算是被他们聊进了死胡同,苏瑾实在不想再墨迹下去,勉强笑了笑,说:“那祝您朝日康复。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陆时深点头说好,身体也相应地往边上让了让,等苏瑾走过去,他又突然抬高声音急切地叫她。
苏瑾头皮发麻,她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可是该有的礼数总还不能不要,于是有些不情愿地回过身来看着陆时深。
他双手紧紧抄着衣服,样子看着像是冷,实际上却是因为紧张而胃痛。
他当然也会紧张,只是别人看不出,也不相信而已。
“陆总?”苏瑾问。
陆时深神情恳切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一下,年后可不可以赏脸一起吃个饭?”
苏瑾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之前不明白的事,现在当然还是不明白,陆时深根本没必要这么一而再地放下身段笼络或是讨好她。可是话说回来,人非草木,他这样执着,她也不是一点松动都没有。再说眼下时间地点都太特殊,大过年的,陆时深却一身病号服待在医院,而且刚才远远所见也让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此时此刻拒绝的话再没那么容易说出口,苏瑾选择了沉默。
陆时深却还在问:“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苏瑾为难地想了想:“您还是先养好身体,年后的事年后再说吧。”
“好,那到时候再约。”陆时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也多了些神采,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不少。“我很高兴,真的,谢谢你苏瑾。”
可是,被感激的人却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陆时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起来都那么绅士,可就是让苏瑾觉得别扭,有种不得不违背心意,去顺从他迁就他的压迫感。
而另一方面,她又苦恼地发现,他身上似乎存在某种说不清的特质,在某个瞬间会让她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小七。
苏瑾知道,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共通点,如果真要有的话,大概是他们祈求允诺时充满期待的目光。
“其实,是我应该感谢陆总的好意。”苏瑾说。
陆时深笑着客气:“不不,是我该谢谢你。”
这样互相客气来客气去实在让人受不了,苏瑾再次道别,可陆总又有要求,迟疑地问她:“那个,我想说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说完他又讪笑了一下,曲起手指抹了抹鼻子,继续解释:“……就像是朋友那样,我的意思是 ,你上次提的建议,我觉得非常有价值……”
苏瑾听得无语,可也并不急着表态。
在她看来陆时深的解释非常多余,而且牵强,又显然不合彼此身份。于公于私,他们之间都断然够不上“朋友”二字,所以他的请求无论多么诚恳,都难免让人觉得怪异。
她还记得陆时深入职南星那天的早会上,他远远留给她的印象是清冷的,甚至高高在上的,后来从朱迪等人口中拼凑出来的形象大致也是如此。
或许是先入为主,她认为那样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眼前这样,屡屡对她委屈逢迎。
因为陆时深,苏瑾突然怀疑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或许人有多面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垂下眼眸,将头脑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摒弃,但有一个疑问却挥之不去,他这样到底图什么呢?
苏瑾家的年三十,跟平常没有太大不同。
家里不会有外出的人归家,也不会有老人坐镇操持,她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学会包饺子,曾经较劲似地试过几次,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才不得不臣服于超市的速冻饺子。
虽然人不多,可菜色却不能少,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样样有,红红绿绿总能伪装出几分热闹喜庆。
晚上团年饭过后,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看电视。苏瑾想看春晚,小七看不懂热闹,就哄着妈妈陪他看动画片,等到小家伙熬不住窝在怀里睡了,她再调回综艺频道,春晚已经接近尾声,几个主持人正领着大家新年倒数。
辞旧迎新,新的一年又到了。
收拾完回到床上,苏瑾才想起来看手机。拜年短信自然不少,除去被群发的那些懒得理,专门写给她的,她还是逐一读完,再一条条认真回过去。
安迪人在国外,发来短信祝福后,例行问苏瑾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苏瑾不缺什么,况且因为前几次收礼收到心虚,更不敢劳烦他半点。
有段时间没联系的师姐楚舟也发来信息,说她几天前已经回国,问什么时候带上小七去她家吃饭。
苏瑾一时高兴,当下就拨了号码,可转念想到现在已经半夜,师姐应该休息了,又手忙脚乱地掐断。她靠在床头,握着手机写了几句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随时等候召见”。
楚舟并没有睡,收到短信立马回了电话,两人热切地互相汇报近况。
对于离职的事,苏瑾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挨了师姐的批评。她怪她主意大,辞职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她商量,至少自己是做人力资源的,知道该怎么给她争取最大利益。
不过骂了几句,楚舟自己又停下来,她了解苏瑾,如果不是真到不能忍的份上,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可见离职是无奈之选。
“走了就走了,工作的事本来就跟婚姻一样,讲究缘分,合则聚,不合则散,爽快点大家都轻松。”
苏瑾听得咬唇发笑:“什么话都是你说。可是师姐,你跟沈导神仙眷侣模范夫妻,哪来这些感触?”
楚舟不置可否,胡乱嬉笑了几句,又劝苏瑾:“倒是你,今年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头两年你说小七小,忙不过来,现在他都四岁了,又那么懂事,你的时间总可以分出一部分给自己。”
“有合适的再说呗。”
苏瑾也不是特别在意,可她心里却清楚,以她这样的条件,“合适”才是最大的问题。
东拉西扯闲聊了差不多半小时,苏瑾在夜猫子楚舟面前败下阵来,互道了晚安,正要挂电话,两人又不约而同想起正事。她们本来是要打电话拜年的,却连句吉利话都忘记说。
“恭喜发财。”苏瑾抢了先。
楚舟哈哈大笑,说她红包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小七上门。
“对了,那就祝你新年新气象,桃花朵朵开。”
挂了电话,苏瑾抱着小七暖烘烘的小身体想,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希望这一年里老老少少都能健健康康。
陆时深的短信,是在苏瑾准备睡觉的时候发过来,既在她的意料之外,又隐隐觉得迟早会来。
“祝你和baby新年快乐,事事如意。陆时深。”
苏瑾看着手机,艰难地思考着是否该回这条信息。情感上她当然觉得陆时深的过度客套可以不理,但理智上又不能假装没收到。毕竟,他们已经是“朋友”。
“谢谢,您也一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也知道这样的祝福短信,干巴巴又毫无特色,然而珍爱健康远离医院,大概是此时最适合陆时深的祝福。
陆时深很快又回过来:“多谢。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苏瑾有些无语,他自己不也一样,想了想,回短信道:“就要睡了。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陆时深打字很快,第二条马上又跟上,“快睡吧,晚安!”
黑暗里苏瑾侧脸埋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她的脸,将她嘴角浅浅的笑意勾勒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