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锦时深》沈白眼

16、17-18

　　听完Angel这番话，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王哥此时的心情，他憨厚的脸上浮上一丝恼怒，哑声问她：“所以，你不是自己去的？”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半夜自己跑去那种鬼地方。”
　　Angel断然否定，故意扬高的尾音，听起来像在嘲笑王哥竟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她盘腿坐在病床中间，脑子里仍是昨晚疯狂后的余兴，想完又不免遗憾，自语道：“那些人也真不够意思，大家好歹还一起玩过。”
　　王哥紧抿着嘴角在一旁看着。这一刻之前，他也挺心疼这个小姑娘，以为她平时没心没肺，心里却原来藏着那么大的悲伤。可现在他的怜悯变得可笑，他恨得牙痒痒，想着她要是自己的孩子，早一巴掌扇到脸上去。
　　但Angel不是他的孩子，相反，某种程度上她还是他的老板。只是这种老板他伺候不起，也懒得再奴颜卑膝地捧着伺候。
　　“你就没想过自己这事做得对不对？”王哥忍无可忍地皱眉问，“多少人为了你一晚上没睡，这些你也没想过吧？”
　　Angel抬起头来望向王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人还是那个半天都说不了半句话的王哥吗？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的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阴沉着脸道：“你什么意思？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王哥点点头，神情颇有些“早知如此”的无奈。他冷漠地看着她，说：“沈小姐说得对，您的事的确轮不到我管。可我还是多一句嘴。我也有孩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他也调皮，也任性，可他要敢像沈小姐这样任性妄为不知轻重，我保证他连顶嘴的机会都不会有。沈小姐，您大概觉得您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您的父亲宠着您，所以全世界的人也都该围着您打转。”
　　不善言辞的王哥第一次这样慷慨陈词，却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他上前一步，把拎在手里忘记放下来的墨鱼粥送到床头柜上，又看了Angel一眼，冷淡道：“粥是陆总特意交代给您买的，您休息够了，就趁热喝了吧。”
　　王哥说完已经转身，正打算带门出去，却听到身后暴怒的声音让他不许走。他依言站住了，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人。
　　“沈小姐是觉得我说的话不好听？您放心，我自己会向陆总辞职。”
　　Angel的确是气急了，她杏目圆睁，眼睛却因为过于激动而弥漫上了一层水雾。除了陆时深还没有什么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敢这样无视她的感受。她怒不可竭地抓起枕头踢到地上，发泄似的质问王哥。
　　“陆总陆总，他才当了几天陆总，你们就开口闭口都是他！你知不知道给你们发工资的是我爸，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是我！”
　　话既然开了头，就没有突然打住的道理，再说这些话已经在Angel心里埋了很久。
　　她的确讨厌陆时深对她呼来喝去，以前在美国时他还收敛些，回国后他仗着监护人的身份对她越加变本加厉。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时深哥哥，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一定会补一句“Angel，我提醒过你”，那语气态度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就好像没有他的提点她什么都做不成。
　　可是有了他的管束，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就说上次她被小职员欺负的事，她好言请他帮忙处理，他倒好，不但不帮忙，反而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多事。后来呢，她自己托人搞定，陆时深却在两个月后突然一个电话打给她，说是不管她在哪做什么，务必立刻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可Angel是谁？她才不是毫无主见的胆小鬼。她拒绝去他的办公室。事实上那天她哪也没去，而是宅在家里吃零食看电影。晚上陆时深果然就找到家里来。
　　那房子是Angel回国前陆时深帮忙买的。小两居，位置和装修都一流。她一个人住，最初因为新鲜还会尽量保持房间干净整洁，可日子长了，新鲜感消失殆尽，房子终于一天天变成了猪窝。
　　说“猪窝”的是陆时深，明知道会惹他厌恶，Angel只打算隔着一道门缝接待他。可她算盘落空，陆时深用眼神成功击溃了她，然后矜持地踮着脚站到门里。她以为他会就她的邋遢说教一通，可他的重点却是那个被她偷偷打发走的人。
　　陆时深径直问Angel苏瑾离职的真相，她一开始不想谈，奈何被他深沉的目光盯得火起，也冷笑着反问他，这样关心一个离职女职员又是怎么回事。
　　他倒是没发火，可那压抑的声音里已经听得出他不容忤逆的态度。他说她眼里没有一点规矩，说她要是觉得公司的事她自己能搞定，以后就不必再去麻烦他。
　　Angel原本就是公主脾气，加上那天来例假心情躁郁，而她的时深哥哥又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对她态度恶劣，她说什么都不肯再忍耐，当即顶回去：“陆时深你别忘了，是我爸爸请的你，不是我！”
　　陆时深原本侧对着Angel，这时偏过头来看她，却没有说话。
　　她被看到得头皮发麻，索性梗着脖子豁出去：“是不是接手南星让你这么委屈，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受，又为什么要回来？不就是冲着我爸给你开出足够丰厚的条件吗？还真以为你都是为了我们……”
　　Angel的话也并非口不择言，她的确早有这方面的疑问，但陆时深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想，他先是一怔，接着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低沉很多，透着浓浓的疲倦。
　　“沈珈，你爸给我开的条件很普通，我真在乎那些，去哪都可以拿到更好的，可既然你爸把南星托付给我，那它就是我的责任，而我的责任里还包括了你。”
　　Angel眼眶发红，却犹自不肯认输：“我爸是拜托你照顾我，不是让你对我呼来喝去！”
　　想到这里，Angel依然气得浑身发抖，她讨厌被人管束，讨厌自己做什么都要被人指手画脚……
　　可是，她垂下眼，心理漫过一层难以言喻的自我厌弃。相比对陆时深的气愤，她更讨厌自己对他仍有不同于别人的感情，这让她气都气得不痛快。
　　就好像那天陆时深一脸“随她便”的表情漠然离开，后来又画蛇添足地让人给她送去一大堆吃的喝的，其中还有一包意义莫名的红糖。
　　隔两天Angel跟在陆时深身边开会，她有意捉弄他，便在休息时当着旁人的面问他买红糖做什么，他却只轻描淡写扫了她一眼，反问道：“不是你说喝了红糖水肚子就不会痛？”
　　那会儿姚白跟她的经纪人刘悦也在，因为陆时深的话，姚白还擅自给她取了个恶心的名字叫“糖糖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件事情，那时候她气得想砸人，现在突然想起来却只觉得好笑。
　　她从神游中惊醒似的跳下床，走到门边问王哥：“时深哥哥在哪？他怎么不来看我？”

　　王哥冷着脸，没打算瞒着这位不谙世事的公主：“他在病房，人也才刚醒。”
　　“病房？”Angel几乎叫出来，“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胃痛，又是急性肺炎，现在烧还没退。你要想去看他也得再等等，别见了面又惹他生气。”王哥是铁了心不干了，说话语气才这样生硬。
　　Angel对此不是毫无察觉，心虚地撇了撇嘴：“他不肯见我吗？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除了照顾你，他哪有这功夫。”
　　知道陆时深病了，Angel的气焰一下低落下来，只是要她马上认错也没那么容易。
　　“那他有没有说你什么？让你跟着我，你却把我丢在那里不管，明明就是你失责，他肯定也这么想。”
　　“是我失责，所以我会向他辞职……”
　　看着王哥那一脸漠然事不关己的样子，Angel突然觉有些无趣，或者说是内疚。
　　她其实不常有这种感觉，大概王哥人太忠厚让她心有不忍吧，又或者是因为他说到他的孩子，触动她的某根神经。
　　“别辞了。”抱歉的话还是不好说，Angel有些笨拙地撇开眼，“我就对你熟悉，换成别人我不习惯。”
　　“……总会习惯……”王哥迟疑着，半晌挤出几个字。
　　Angel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辞就不要辞！”
　　一个人胡思乱想熬到中午，Angel还是跑去见陆时深。她以为他睡着了，坐在床边说她昨晚那些荒唐事，又支支吾吾地道歉，还把自己给说出几滴眼泪来。
　　但陆时深不理她。
　　他根本没睡着，刚打完点滴人有些虚弱，闭着眼歇了会儿而已，直到听完Angel的独角戏，终于受不了自己离开，他才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消失。
　　隔天陆时深送了Angel一份大礼，是一张回美国的机票，另外还附送保镖服务，由王哥亲自护送她回家。
　　Angel收到秘书递过来的机票，片刻也不耽误地跑到医院来，可陆时深早接到消息躲开，她不甘心，又给他打电话，他倒是没拒听，Angel对着话筒一顿哇哇嚎哭。
　　陆时深也任由她大放悲声，一句安慰都没有，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丝丝酸软。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墓地的可怜样子。他那时以为她是为了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妈妈才行为失常，后来才知道真相远比猜测更糟心。
　　想到那些，他胃里又牵扯着疼，觉得自己恐怕真教不好她。
　　Angel哭戏终于演不下去，又改苦肉计，又是恳求又是撒娇：“时深哥哥，你把机票退了行吗，我不想回去。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嘛？”
　　陆时深捂着胃，无奈地叹气：“沈珈，你什么都好，就记性不好。”
　　“可我这次是认真的。我答应你还不行吗？”Angel急得求饶，“你都知道啊，我爸那么相信你，把我交给你就是想要你多教教我，可我就这么回去，他一定觉得是我的问题……”
　　“不然呢，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是，是，都是我的问题！时深哥哥，我不想回去。”
　　Angel委委屈屈的样子，陆时深不用看也想象得到，他还知道她这么不情愿回去，是因为沈家的豪华别墅里没有她想见的人。
　　沈南星的确宠Angel没边儿，可他从前忙工作一年到头也难着家，这两年重心转移回归家庭，女儿却大了，再培养感情已经来不及。
　　剩下那些除了工人就只剩沈南星的小情人，这两者本质上又都是拿钱干活的人，以她的公主脾气，又能跟谁合得来。
　　“时深哥哥……”
　　陆时深狠狠心打断她：“你爸这两天已经回美国，他希望你回去陪他过年。”
　　Angel沉默着，很久之后才不以为意道：“他有人陪，又不差我一个。”
　　“可他只有你一个孩子。”
　　作为掌上明珠的Angel，沈南星的天使，到底还是在王哥的专程陪同下，登上了回美国的航班。
　　过年了。
　　公司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窗花对联已经贴了起来，就连格子间的隔板上，也都贴上相应的Q版生肖年画。
　　今天只上半天班，下午公司彻底放假，老板安迪照例给大家发了过年红包。
　　苏瑾还觉得新奇，她听说过开年红包，却没听说放假前也有，同事很乐意给她普及知识，说他们老板全天下最大方。
　　苏瑾深以为然，却没敢像别人那样私下分享红包金额，因为她的比人家多出不少，当然也烫手不少，接不接都够让她头痛。
　　正内心交战时，安迪发来一条短信，祝她过个好年。
　　“我来找你？”苏瑾试探着问，她决定把红包退回去，或者只取跟其他人相同的数额。
　　可是安迪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很快又回信息：“我已经在机场。红包是给你家宝贝儿子的，大过年图个吉利。”
　　苏瑾握着手机为难，最后只能诚诚恳恳回了一句谢谢，顺便拜个早年。
　　中午回家先做饭，下午又挤着时间把卫生搞完，她做事利索，还能留出半下午带小七逛商场。
　　明天就除夕，商场店铺大多都搞活动，苏瑾精挑细选给小七买了新衣服和玩具，又给田庆华也买了两身保暖内衣。
　　她自己也相中了一条围巾，羊绒质地，很正的大红色，看着就喜气，只是没有折扣价格略高，她有点下不去手。
　　商场人很多。可就是这么巧，茫茫人海里竟然碰到朱迪跟她的男朋友，两人显然战绩不凡，大包小包已经提了满手。
　　朱迪见到苏瑾自然高兴，可一见到小七，立马又把她的苏瑾姐忘到一边。
　　她以前就见过小七不少次，特别喜欢他，还总说外边见的都是熊孩子，只有小七是天使，专门拯救她这种缺少母性光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