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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藏不露 ...

  •   齐光站在书房外,愣了愣,摘星阁住的姑娘,不就正是她么。

      老娘居然被人嫌弃了,这还真是头一遭。

      夜风拂动着她的发,虽然听墙根这事很不道德,但她和里面的人较上劲了,本姑娘就要听听,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大道理来。

      燕初抓起桌上茶杯,啪一声砸在地上,他脖上的青色血管急剧跳动着。

      “为什么?”他问:“没有她,母妃这会都不在了,她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你们怎么敢嫌弃她!凭什么!”

      “殿下!我们并没有嫌弃姑娘。”幕僚拱手作揖,肃重道:“只是殿下生在帝王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您若坐不上那把九龙椅,那就只能成为三殿下的阶下囚。您需要一个能借势的岳家。”

      他连磕三头,又道:“殿下,江山基业为大,儿女情长是小。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还请殿下三思。”

      燕初一拳砸在书案上,木屑纷纷落下来,书案摇摇欲坠。

      齐光站在檐下阴影里,倒没有多愤怒,她对燕初本没那意思,只是又听人提到华浓和阿昭,一时有点恍惚罢了。梦里华浓一直偷偷喜欢阿昭,可阿昭喜欢她,如今她离京八年,这八年来他们二人长久相处,说不定已海誓山盟了。

      还是妈妈说的对,情无亘古,有时候自以为的长情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也不过就刹那而已。

      爱情虚无缥缈,不要当真才好。

      这么一想,齐光脚步轻快的走进书房,表情自然地好像什么都不曾听到。

      “哟,燕初你的手流血了,还不赶紧包一包。”

      燕初看了幕僚一眼,那幕僚心领神会,悄悄退下了。

      齐光边替他包扎边劝诫:“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用的着和自己发脾气?”

      “你都听见了。”燕初的语气相当笃定。

      齐光爽快承认:“其实你那幕僚说的挺对,你们这些皇子,要是爬不上顶端,那就是任人宰割的命运。晋三皇子掌管着兵部,如果再有周国相助,简直如虎添翼,你可就危险了……”

      燕初垂头看着被她包好的手掌,半天道:“我只恨自己没本事,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齐光宽慰他:“比起许多饭都吃不起的贫苦人家,你已经算很如意了。贫穷的人为了那一口饭,有的甚至卖儿卖女,哪还有时间去想姻缘。等你有天真落魄了,你就会明白情啊爱啊都是虚无,只有抓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的。”

      她做了个伸手捞月的姿势,然后紧紧握住拳头,认真道:“就像这样,紧紧握在手里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依齐光之见,燕初或许喜欢她,但这份喜欢并没多深,他之所以对她充满渴望,一是因为她救了他母亲他感激,二嘛大抵是还没得到,人对于自己喜欢又无法得到的东西总会有几分执念。

      如果燕初一直生活在花团锦绣里,这份执念可能会加深,然后变成念念不忘。可如果晋三皇子上位,燕初失去了他现在拥有的权势地位,那这份执念不用大风吹便会如烟一般消散。

      燕初哪里会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齐光清明的眼神刺伤了他。

      “情爱都是虚无?”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这里有多难受,你感觉不到?”

      齐光被他眼里翻涌的岩浆烫住了,她移开眼,抽出手,声音带着凉意。

      “燕初,无论多么艰难的现在,熬一熬就过去了。”

      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冷凝了燕初眸中的灼热,他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苦涩。

      “熬一熬?”他道:“那你说说,该怎么熬?”

      齐光正视着他的双眼:“我娘曾说,人活世上,只要足够坚强,没有捱不过去的苦,更没有放不下的情,端看时间早晚。”

      燕初牢牢望着齐光,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眼里竟没有半点动容。

      “足够坚强?”

      他阖眸一笑,叹道:“你真不负你娘所望,不但坚强,还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啊……

      齐光忽然想起幼年时的一段对话,那时妈妈握着她手,眼里一万个不放心:“孩子啊,妈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世道对男人多宽容,你哥哥是男孩儿,我不用操心,但你是个女儿家,又和我一样心高气烈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以后恐怕得受许多苦。那可如何是好,我不在了,你心里受伤难过怎么办。”

      那时的她怎么说来着。她信誓旦旦的保证:“妈妈放心,女儿是金刚钻,没有玻璃心,硬着呢,才不会受伤。”

      玻璃其实就是透明的水晶,她有一只水晶杯,妈妈说是外祖母留下的,特别易碎,所以她一直好好护着。

      她要做金刚钻,实心,刀枪不入,更摔不烂。

      所以她若真是铁石心肠,那也挺好。她终于活成了妈妈放心的样子。

      齐光无声笑了笑,“你晓得就好,我这人心硬,没结果的。”

      燕初的睫毛颤了颤,他一手搭在眼上,不想看她。

      “你也别太骄傲,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不过一时魔障罢了。”

      “我知道。”齐光笑着道:“你最终会娶公主,我都梦见了。”

      方才幕僚提起联姻,齐光恍惚记得曾梦到这么一幕。

      她和一位面容模糊的姑娘站在御花园,侍女跑过来说:晋二皇子来向公主提亲了。

      那梦里的公主不知是华浓还是清华……

      齐光忽然发现,梦里很多事都成了真,譬如楚昭打的那几场仗,又比如燕初母妃病重他悬榜求医……

      只有关于她的,好像发生了改变,她没有爱慕哪个代发修行的少年,也没有嫁给阿昭。

      “做梦你也信?”燕初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先前黯淡的眸光又起死回生似的亮了。他表情有点古怪,似想笑又不敢笑:“你该不会吃醋了,才梦见我娶公主。”

      齐光认真道:“你信我,你真的会娶公主。”

      燕初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牵着齐光衣袖往外走。

      “不提什么公主了,公主哪有晚饭重要。走,用晚膳去。”

      往常他在府里都穿便服,今日他却穿着冕服,玄衣,金龙绣在两肩,似腾空欲飞。

      齐光被金龙刺了眼,她止住步子,瞪大眼睛望着燕初,梦里那个玄衣人又浮现在脑子里。

      “怎么了?”燕初见她专注的看着自己,那般极致的专注从未有过。他摸了摸脸,玩笑道:“你不会今天才发现我其实很俊?”

      齐光缓缓道:“你今天穿的很不一样。”

      她指着燕初衣服问:“你喜欢玄色?”

      短短几字,她问的极其艰难。

      燕初道:“是挺喜欢,不过我不挑颜色。”

      齐光紧紧看着他,又问:“如果你登基,晋国会想要攻打大炎一统天下吗?”

      燕初想了想,眼神坦率而真诚:“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先休养生息。晋国还不是大炎的对手,我需要先强民再富国,这需要至少十年。可是,这十年君衡也不会闲着,他不会给我攻打大炎的机会。”

      君衡是大炎的太子,雄才伟略。燕初笑了笑,是那种惺惺相惜的笑容。

      他道:“我虽自负,但也自认为不是君衡的对手。”

      齐光莫名松了口气,她这才注意到,梦中那人肤色比燕初更白一些。

      那人不是燕初。

      心里石头安稳落了地,齐光这顿晚饭吃的胃口大开。她和燕初坐在亭子里的圆桌旁,左边侍女煮酒,右边侍女烹茶,明月在天,花香袭人。

      “这样的生活真是享受。”亭檐下挂着宫灯,将她的眼睛照的出奇的亮。

      燕初搁下筷子,望着她笑:“如果你就这点要求,那倒是很容易满足。”

      齐光手里握着酒杯:“所以我下回来时,还希望一切依旧……”

      那言下之意,燕初霎时就懂了,下回来时,一切依旧,说明他已经更上一层楼。

      手里握的权利越大,能保护的就自然更多。

      只是,她说的是‘下回’.

      燕初目光定在齐光握杯的指尖,低声道:“所以,你要和我辞行了么?”

      齐光赞道:“聪明!”

      燕初将一块小羊排夹起放进她的碗里:“可是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我还没有带你去,你不是说想去阿蒙草原看敖包相会么,我以为你会呆到那时。”

      与大炎全民耕种不一样,晋国与周国一半国土是草原,因此都是半耕半牧。敖包相会在六七月,那时候牧民们会举行祭祀,年轻的小伙姑娘会围着篝火定情。

      六年前齐光和师父去过草原,但没赶上这种场面,她一直很遗憾。

      “来日方才。”

      不知怎得,今日有点归心似箭。

      齐光道:“清明快到了,我得回去给我娘和师父上坟。”

      燕初再也找不出挽留的借口。

      “那你想何时动身。”

      “明天。”齐光举了举杯:“来,干了这杯酒,预祝殿下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燕初注视着碧绿的酒水,想要的不能要,不想要的必须去争,怎么能心想事成?

      他一口饮下,饮下所有不能言说的心意,随后站起身,走到齐光跟前,眸子深深:“明天,我送你!”

      齐光不小心一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似相互依偎着。

      燕初也瞧见了。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齐光站起身,笑道:“吃得有点多,好撑,我们走走消消食。”

      两人漫步着,前方管家领着一行人从花间小道过来了,为首之人云鬓高悬,金凤钗上偌大的东珠熠熠生辉。

      那是,燕初的母妃,晋国的贵妃娘娘。

      燕初迎上去:“您怎么出宫了。‘

      齐光行礼:“见过娘娘。”

      她还未伏下,一双保养得体的手便扶她起身:“本宫猜测齐光明日要远行,便和皇上求了个恩典出来道别。”

      她朝齐光笑道:“我还没好好逛过阿初的府邸,你陪我走走。”

      齐光的讶异一闪而逝,这位娘娘对燕初称本宫,却在她面前称‘我’,不知何意。

      贵妃搭着她的手走了几十步,回头吩咐燕初道:“我们女人家说说话,你就别跟着了。”

      燕初脸一沉:“母妃要说什么悄悄话,儿子也想听听。”

      贵妃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放心,你娘又不吃人。”

      燕初眸光一冷:“齐光对园子也不是很熟,还是儿子好好领你们转转。”

      贵妃也没怒,反而笑出了声。

      “瞧瞧,人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娶媳妇,就信不过为娘。”

      她拍打着齐光手背道:“瞧瞧我这傻儿子,生怕我会为难他喜欢的姑娘。”

      这话说的齐光不知怎么接。

      贵妃越是热情,齐光就越不自在。

      书房里幕僚的话她可没忘记。这位娘娘心里该是不喜她的,就算她救了她的命。

      可这会齐光的确没从她眼睛里看出恶意,反而很慈祥和蔼。

      齐光开口对燕初道:“我陪娘娘转转,你先去忙吧。”

      燕初眼有犹豫,齐光朝他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放心,本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谁吃谁还说不一定呢。

      燕初目送两人手挽手走远,那情景好像两人亲如母女。他眼里暮色浮浮沉沉,终归是没跟上去。

      齐光一直没说话,贵妃指了指前方假山前的石凳子道:“我们去那坐坐。”

      跟随的侍女很有眼色的守候在百步之外。

      假山周围种着腊梅,即便已经开春,梅花还绽在枝头并没凋谢。

      贵妃与齐光两人相对而坐,淡淡香气传来,她打量齐光的眼神虽有探究,但并不会令人不舒服。

      齐光也不慌不乱,唇边笑意轻松。

      贵妃越看心里越欣赏,这姑娘眸心深处有道光,好像天崩地裂也不会散,她不得不承认她儿子眼光真好,只可惜,高攀不上……

      默了一会儿,贵妃开口道:“你这眼睛生的真好,眸子乌黑的像浸在水里的墨玉。这样漂亮的眼睛,活到我这个年龄,也才见过两双。”

      齐光没有追问另一双是谁,只是淡笑:“谢娘娘夸奖。”

      贵妃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年纪轻轻就从容有度,自有分寸,什么该问不该问掌握的恰到好处。

      她故意换了种语气,一只手抚在了齐光脸上,让上位者的威仪尽显。

      “只是,你这张脸却配不上这双眼睛。”

      齐光的面容只算清秀,不惊艳,不出众。

      她听了贵妃的话,也不生气,面不改色道:“太完美的人会遭天嫉,我觉得自己这张脸挺好。”

      月出云霭,淡淡天光洒下来,落在齐光肩上,更照的她不卑不亢的的眼睛宛若月华一般炫亮。

      贵妃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她缓缓道:“可我怎么觉得,能长这样的眼睛的人,面孔也该不差,至少该和月宫神女似的。”

      齐光坐姿优雅,优雅中又有一种天生不羁,她动听的声音在夜风种徐徐散开。

      “那只能让娘娘失望了。”

      “我可不失望。”贵妃定睛瞧着齐光,高深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问你为何掩盖真容,但这张脸不是你本来面目,我说的对吧。”

      齐光内心惊讶一闪而逝,可面上却一派从容镇定。

      她带着面具有几年,鲜有人能识破,除了那个属狐狸的,贵妃娘娘是第二个。

      燕初的老娘不简单啊!

      谁说她单纯天真来的?

      齐光起了兴趣,这种深藏不漏的人怎么偏偏要在她面前暴露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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