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稀罕（重生）》沐恩光

4、太子君倾 行，我看着

　　齐光慢悠悠道。

　　“娘娘真是火眼精金。”

　　承认的够爽快！

　　贵妃拍了拍她的手：“你们神医谷易容术厉害，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精湛到这个地步。我看没看出，摸没摸出，索性诈一诈，你倒是够坦诚。”

　　齐光眼里波光一动，看出也没什么，她没什么好怕，只是顶着那张真实的脸招摇过市，会频添许多麻烦罢了。

　　她笑容不减，扬了扬头：“姜还是老的辣！佩服。”

　　贵妃却不再看她，反而出神地望着高高的院墙：“再辣也得服老啊，你们这些后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们当年还……”

　　还什么？

　　你们这些后生又有哪些？

　　齐光眸子转了转，不深究不追问，她觉得这一刻的贵妃有很多心事，好像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她被那些隔在九重深宫外的璀璨恍了神。

　　齐光静静等着，等着她回神，等着她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又过了一会儿，贵妃好似蓦然醒了，她眸里还有些心绪波动，透着点点的意难平。

　　“你这还孩子倒真沉得住气。”她叹道：“燕初那孩子以为我嫌弃你。他哪里会知道，我不但不嫌弃你反而很喜欢。可惜，燕初的身份终究配不上你。”

　　有点不对啊，哪个当娘的会贬低自家儿子。齐光难免愣了愣，她不会妄自菲薄说自己配不上燕初，可也从未想到这位娘娘这么抬高自己。

　　真真有点诡异。

　　她道：“二皇子龙章凤姿，娘娘太过谦虚。”

　　贵妃摆了摆手：“我这么说自有我的原因，以后你就会明白。”

　　她直奔主题道：“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起旧事，这事压在我心头二十年，不弄清楚死不甘心。”

　　齐光讶异道：“娘娘恐怕找错人了，二十年我尚未出生……”

　　贵妃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我没有找错人。我辗转打听到，二十年前青州瘟疫，隐太子君倾染疫而亡这事另有隐情。他临死前见过你师父云书，我想知道太子死亡的真相。”畏光笼罩着她柔和的面容，可她温柔的眉目却覆了一层秋霜。

　　贵妃口中的太子君倾，是大炎皇帝君瑜的同胞哥哥。

　　二十年前，大炎两百二十五年，这年三月，太子君倾携妻带子巡视江南，恰逢江南天降暴雨，澜江江水急涨，冲垮河堤，连淹十城。君倾立刻督促各州官员富户开仓放粮，并亲临危地指挥救灾抢险。储君坐镇，洪水总算给治住了，可青州城又有灾民得了瘟疫。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要了几乎半城百姓的命，君倾和皇太孙未能幸免，染疫而亡，太子妃宁摇光自刎殉夫。由于担心疫情扩散，君临临死下了命令，令青州刺史薛九在他死后将身火焚，葬骨灰于青州城外断魂谷的天音峰上。

　　如今天音峰上的太子墓，葬着君倾一家三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君倾的死亡急报传到朝廷，当时年过五旬的建宁帝忽闻噩耗，当场崩于九龙椅上。

　　这年四月十五，太子胞弟睿王君瑜随后登基，改年号承乾，追封太子君倾为息王，追谥曰“隐”，史称隐太子，其子皇太孙被称为隐太孙。

　　君瑜登基那天，大炎旧都庸州城出现了百鸟齐鸣日月同辉的奇观。

　　这些史书都有记载，现在一个晋国妃子，竟然追问起他国太子的死因，着实有点蹊跷。

　　贵妃握着齐光的手，双眸注视她：“你是神医谷的谷主，云书唯一的徒弟，如果他会告诉谁，只有你。”

　　齐光不动声色道：“隐太子之死史书早有定论，我不懂娘娘的意思。”

　　贵妃站起身，长长的裙裾垂落，月光下，齐光瞧见她眼底的细纹，横竖交错着相思。

　　这样的眼神齐光见多了，爱慕与痛苦，惆怅与追忆，她师父活着时没少有。

　　可贵妃的眼神还多了点俗称戾气的东西。

　　这和传闻中那个不争不抢，娇弱无辜的贵妃娘娘可截然不同。

　　齐光觉得她像一把在暗处的刀，倒插在土里，竖着刀锋，伺机给人致命一击。

　　皇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成精了，不知道燕初晓不晓得他母妃的真面目。

　　“你不说真话，不过是不信我罢。”贵妃摘下一支耳环，扣下耳珠递给齐光：“我是太子君倾的暗卫紫英，七岁便由你师父推举给了太子，这颗耳珠乃神医谷所出，你不会不认得。”

　　齐光细细打量，沉默不语。

　　贵妃又道：“神医谷自开国以来就背负着守卫大炎的使命，历任储君的暗卫都是由谷主亲自从民间挑选，专挑那些天资好无依无靠的孩子送入东宫秘密培养。二十多年前，我奉殿下之命潜入晋国，坐上贵妃的位子，殿下去世前发来最后一道命令，他让我好好蛰伏，听从继任者的吩咐。这些年，我小心翼翼培养着自己的心腹，扮无辜装单纯，可殿下说的继任者从未出现过。我是急了，才想着从神医谷入手，我辗转联络过你师父，可都没有用，没有任何人给我回应。”

　　齐光反问：“所以，娘娘故意病一病，给自己下毒，好引我来。可是，我来了这么久，娘娘为何如今才来问我呢。”

　　“因为，皇上从来就没相信过谁，我故意装作不喜你，连今天出宫他也以为我是来棒打鸳鸯。这晋国没有哪个地方比阿初的府邸谈话更安全。”贵妃接着道：“你不用怀疑我的忠诚，即使我有了燕初，我对殿下的忠诚也没一丝一毫的减弱。”

　　她脸上有少女般的笑容，还微微带些年少慕艾的羞涩。

　　“殿下在世时，我不敢表露一点心意。他不在了，我又遗憾，遗憾我的一片心意没处说去。如今正好，我可以对着你说说，你听了，放佛他也听到了。”

　　“我只是不甘心，如果殿下真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定要为他复仇。”

　　她眼里脸上情意俱真，可齐光还是半信半疑。

　　“如果燕初将来当了晋国皇帝，那你该向着谁呢？”

　　“这也是燕初必须娶大炎公主的原因。”贵妃道：“到时天下归一，大炎皇帝看在公主份上，会留燕初一命。”

　　齐光突然觉得告诉她也无妨，太子君倾死了那么多年，就算她是敌非友，知道那个真相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大炎有个手腕心智都了得的太子，她动摇不了国本。

　　“娘娘真是情深义重，当年太子殿下的确不是死于瘟疫，而是中了西域一种奇毒，不巧，那毒刚好无药可解。”

　　翌日，燕初给齐光送行，齐光以为他送出城门便好，哪知这一送送到了炎晋两国交界地区。

　　虽是春光三月，可此处才风雪刚停，山头仍是白雪皑皑。

　　齐光立在界碑前，眺望了一眼南方，唇角轻翘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燕初，你送到这就行了，越过界碑就是我大炎国土，时候不早，你也该返程了。”

　　语气轻松而欢快，没有丁点离别的伤感。跟着燕初的侍卫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男子俊美的脸庞如苍山一般沉稳，看不出喜怒，可眼里那抹一闪而逝的黯然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侍卫不禁狠狠瞪着齐光背影，心底腹诽道：平时不是说最喜欢长相好看的人么，最好看的就在跟前却还惦记着离开，真是有眼无珠，身在福中不知福……

　　恰在此时，自家主子横眼看了过来，山间冷气瘆人，侍卫被那寒意十足的目光一惊，慌忙低下头。

　　燕初道：“行，我看着你走，你一路多保重。”

　　齐光肩上跨着一个医箱，里面有燕初付给她的厚厚一叠诊金，都是万两一张的银票。

　　她扬眉道：“你大半身家都被我拿走了，我一走，你两手空空，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想想真可怜，你要是过不下去就来大炎找我吧。我就好心收留你，赏你一口饭吃。”

　　堂堂皇子，怎会吃嗟来之食。侍卫们悄悄皱了皱眉头。

　　燕初眼神温存，笑了笑：“你还是替我想点好事吧，我要是真落魄了，你来晋国可要自己掏银子花钱吃住，你这个爱财的难道不心疼？”

　　“也是。”齐光笑道：“那就祝你财源广进，平顺一生。”

　　一长串西域商队摇着驼铃正从大炎境内过来，齐光朝一旁让开了路，随后目光落在那商队上，不移不动，起了深思。

　　商队路过界碑时，燕初随意看了几眼，马车上装满了琳琅货物，多是绫罗绸缎，茶叶瓷器等物品，这些货物在西域很是稀罕，但在中原几国实属平常，怎么就引起了齐光兴趣呢？

　　齐光的眸光落在了一匹马上，那匹马黑不溜纠，看起来很寻常。可她去过西域，知道那是一匹汗血宝马。汗血宝马千金难求，严禁买卖，乃大宛王族所有，区区商人如何敢用？这就罢了，还把紫红色的汗血宝马涂成黑色，这明显不想引人注目……

　　齐光黛眉微微蹙起，将目光移向马背上的人。那人身披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头蒙黑巾，脸戴面罩，只露双眼。那双眼不如西域人一样深陷下去，反而温润的如江南山水。

　　齐光朝燕初使了个颜色。燕初锐利的眼锋扫过去，那男子不动如山端坐马上，策马行走在几辆用黑布捂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旁。他路过时，齐光闻到了从马车里飘出的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平常人闻不出来，可她却心头波澜一起。

　　她和燕初相视一眼，燕初心领神会。

　　“停车！”燕初一出声，几十名暗卫凭空出现将那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齐光趁势一把将黑布拽下，后头的西域商人都忍不住齐齐“呀”了一声。

　　天光大亮，车上木笼子里装着的不再是琳琅货品，竟全是十岁左右模样，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