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不可雕》野边地瓜丸

6、第六章 几朵桃花换

　　四海八荒最近倒是热闹的很，估摸着是春天来了，这群待嫁未娶的神仙们便开始蠢蠢欲动，最为典型的代表便是西海三公主的那只鹦鹉，似是出去浪了一番，回来时便带了只鹧鸪，两人瞅着甚是不搭，却也是两情相悦，那三公主便也就应允了二人归隐仙山。或许是西海龙王见那鹦鹉都嫁出去了，自家女儿却依旧没个动静，颇有些着急，便对着四海八荒贴了告示，为自家的幺女选个门当户对的夫婿。
　　听闻那位三公主的美貌在四海八荒天上地下都没几个人能比，这便让那些单身的男神仙们蠢蠢欲动，纷纷去西海递了名帖。可人家公主估计是人美眼光也高，名帖虽然接了，却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委实叫当爹的西海龙王着急，也叫众男仙着急。
　　紧接着，便又传来消息，说是万年一度的仙友会要开在离辞上神的南笺宫，此消息一出，便又是急坏了天宫的那些女眷，无论是未出阁的还是已经当了娘的，全都垂涎于离辞那张妖孽的脸，却因着离辞平日里从不与女神仙打交道，基本接触不到，所以有了这个机会，那些女神仙们便纷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想要在离辞心里留下印象。
　　且此番西海的那位公主也会来，听了消息的男神仙岂能坐得住，这便导致了前来南笺宫仙友会的人史无前例的多。
　　他们倒是高兴了，却是愁坏了离辞。
　　“我怎么知道竟会来这么多人，我的南笺宫装不装得下都说不准呢。”他气急败坏的说，一边往嘴里塞着桃花酥，还不忘夸赞七舆最近的手艺又有长进。
　　七舆正修剪着桃枝，准备插进瓶子里，她折的桃枝都是花苞尚未开放的，这样放在瓶子里能够多开几日。
　　“你愁也没用，谁叫你闲来无事非要办这么个仙友会。”她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倒像是有些幸灾乐祸，“我记得自打我出生起，你这仙友会就办了不下三次吧？”
　　闻言，离辞不由瞪她一眼：“你哪次不是自己偷跑去后山？等这次仙友会，我就用法术将后山封住，看你往哪躲。”
　　“果真亲哥。”七舆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离辞假装看不见，坏笑着低头继续吃桃花酥，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这次仙友会你可得帮哥哥个忙。”
　　“什么忙？”
　　“做些桃花酥，给那些神仙们尝尝，听说因着那西海三公主，此番会来许多单身男神仙，到时候若是吃了你的桃花酥，说不定就能把你的终身大事给定了。”
　　一听这话，七舆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原本舒展着的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哥，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我不相信那些个一见钟情的，也不信什么因为吃了我的桃花酥就喜欢上我的人，这样就定终身的日后定不会长久。”
　　她说的一本正经，离辞本有几分开玩笑的意味在里面，却被她那严肃的语气搞得开不起玩笑了，只得正色道：“哥哥知道，你若是不想嫁人，就一辈子跟哥哥生活在这里，大不了哥哥也打一辈子光棍，反正这四海八荒能配得上你哥哥的女神仙我还没见过呢。”
　　七舆笑，不由拿扇子轻轻敲了离辞的脑袋：“哥，你这自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不然我真的怕没有人要你。”
　　“不怕。”他伸手揉乱了七舆的长发，笑的宠溺，“我有妹妹就好了。”
　　七舆拄着下巴，突然想起鹿年栽的那一小片桃林如今正值授粉期，怕是没有那么多的桃花来供仙友会做桃花酥用，她便同离辞说了。
　　闻言，离辞略微思索，突然想起前阵子去溪北阁，见商屿那后山的溪流畔倒是种了一大片桃花，开的很是繁盛，他当时还说，若是自家妹妹见到了，定会十分欢喜，便对七舆说：“无妨，我知道有一处桃林，过几日你便去吧。”
　　他同七舆并未说那是溪北阁之地，只是说那片桃林离溪北阁有些近，为的只是想让她自在些，不必拘着，况且，那后山也并不常有人去，她采完桃花便回来，也不必去那溪北阁再走一遭。
　　只是七舆听闻那片桃林并不常有人往来，乐的不必再施法化作男儿身，便欢欢喜喜的腾着云去了那后山。
　　此行许是因着不必再对着其他神仙俯首施礼，讲那些个客套话，她欢快的连腾云都比平时快了些，往日里需是飞上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却只用了一刻钟便到了。
　　远远望去，便见到那仙气缭绕的沧麓岛，再飞近些，便可见岛的东侧有一处不同于其他地方，雾气之下便是一大片粉色，正是那处桃林。
　　稳稳地落地后，她便被眼前的此番景色惊的呆在原地，世间竟有如此美的桃林！整片桃林皆花开繁盛，仙气荦荦绕绕，衬着那花瓣上的丝丝粉晕，像是错觉般，却看的真切。空中洋洋洒洒的飘着粉色的花瓣，她伸手，便落到她的掌中，有微微的凉意。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今日一身粉色云纹绉纱袍，发上的桃花簪着实是应了这美景。
　　“这沧麓岛上竟有如此美的桃林，哥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七舆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手一挥，凭空出现了个篮子，挑了棵开的最是繁盛的，脚尖轻轻点地，便飞上那最高的树梢。
　　她穿梭于各个枝头，身子轻快的像行走于平地一般，粉色裙衫似是与那桃林融为一体。
　　林子中间有一棵最高的桃树，开的花也是比其他桃树要好看，她看中了，便飞了上去，那树杈生的有些错综复杂，她好不容易坐稳，刚要伸手摘桃花，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她打小耳朵便比其他神仙要灵敏，那脚步声她绝不会听错，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便见到五米外出现了个人影。
　　她眯着眼睛细细的瞧着，来人手执一把折扇，穿了身月白色罗衣，玄纹云袖，下摆处绣着银色滚边，头上一根玉簪随意的插着，翠绿透亮的颜色衬的他肤色更白。那人抬眸，一双凤眼看的七舆不由一怔，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是他。
　　她十分困惑：“他怎么会在此处？”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一身女儿装扮，便慌了，那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此番可不要露馅了啊。
　　想着，便捏了个变装的决，却因为紧张万分，不由失神，脚下踩着的树枝一时松动，只下一刻，她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她爬的是那最高的树枝，此番摔到地上，估计整个人都要摔烂掉。
　　慌乱中，她也来不及施法让自己免于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只得大叫着祈祷自己别摔到脸。
　　可老天偏偏不遂人愿，像是那凡间戏本子里写的一样，她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
　　她出于本能，伸手环住了那人的脖颈，双眼紧闭，眉头也死死的蹙着。
　　她直觉那怀抱冰冰凉，有一股甚是熟悉的草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睁开眼，在漫天桃花中与那双凤眸四目相对。
　　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这双眼，之前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双眼生的比常人好看那么一丁点罢了，可如今，却被这双眼看的丢了魂。
　　那双眼如同墨潭般漆黑，深不见底，却只有一处明亮发光。
　　她看过去，看见了他眼中的自己。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那人薄唇轻启，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说话便像是在她耳边吹风，酥酥麻麻的，差点红了耳根。
　　闻言，七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还被对方打横抱着，赶紧从他怀中挣扎出来，背过身去，整理了下褶皱的衣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在这？”
　　商屿笑而不答，倒是离她更近了些，反而问道：“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仙童才是。”
　　仙童？
　　她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早已不是那粉色襦裙，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玄色道袍，活脱脱一个小仙童。
　　她松了口气，幸好没被他发现什么端倪。
　　“我是奉我家尊上之命，来此桃林采些桃花，为过几日的仙友会所用。”她整理了下表情，转过身，如实相告。
　　“哦？”他挑眉，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掌，“那你可知这片桃林可是有主的。”
　　“有主的？”七舆一脸惊讶，离辞可不是这么跟她说的啊，他说那片桃林浑然天成，并无主人，可以随意去，如今想来，怕是自己又被亲哥给坑了。
　　她一脸的不好意思，俯首作揖：“小仙不知这桃林有主，私自过来采了些桃花，还请上仙恕罪。”
　　见她那副样子，商屿便知定是离辞没有同她说清楚。想来也巧，他前几日命膳房做的桃花酥委实难吃，赶不上他那日在七舆房里偷吃的半分，他以为是桃花的问题，便想亲自来这桃林看看，想知道是不是桃花出了什么问题，谁知刚来，便见一个粉色的身影于树枝之间飞来飞去，他仔细瞧了瞧，虽一身女装，却依旧可以认出来人是谁。
　　只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人便从树上掉了下来，他一惊，连忙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她，过程中，还不忘捏个决，将她一身粉色裙衫变作道袍。怕是她也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本是女儿身吧。
　　“无妨。”他淡淡答道，“仙童采这桃花可是为了在仙友会上做桃花酥？”
　　七舆点头：“正是。”
　　闻言，商屿挑眉，眉眼含笑地望着她：“我这桃林虽甚是繁盛，却也并非采之不尽。”他伸手从七舆的篮子中挑出一朵花苞，置于鼻尖轻嗅，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丝丝剪影，“我见仙童这篮里可都是些未开放的花苞，看样子我这桃林下一季是开不出花来了。”
　　他的语气尽是无奈，惹得七舆愧疚满满，可细细一想，这桃林如此之大，少了她这几朵花苞又有何妨？
　　可她刚想出言反驳，一抬头却见他满脸的哀伤，倒是跟真的一样，话到嘴边，却还是走了样：“上仙莫伤心，大不了小仙日后定期来帮你打理这桃林直到下一季花开，可好？”
　　“我这桃林浑然天成，无需再来打理。”
　　“那……”七舆可是犯了难，“上仙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小仙定竭尽所能。”
　　商屿的套子下了这么久，可算是等来了她的这句话，顿时喜形于色，却还矜着，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若是仙童能为我做上一阵子桃花酥，这片桃林我便随了仙童，随便用，可好？”
　　七舆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好一个卖身契！几朵桃花换来她一个大厨，这买卖做的真是大大的值。
　　她狗腿的笑：“我可以拒绝吗？”
　　他笑的奸诈：“不可以。”
　　于是，这份单方面碾压的卖身契，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