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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仙童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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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仙凡有别,凡人与神仙之间终归还是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但总是有那些个神仙,常年待在仙界,无聊的紧,便化成凡人,到凡间去走上一遭,只要不扰乱凡间秩序,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的人间正值明君执政,俨然一番太平盛世,都城郡阳更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城中最有名的茶楼名为聚庆楼,每日都是人满为患,想找个位子着实不易。众所周知,越是有钱有权的公子哥儿越是喜欢坐在高处的雅间听戏,坐的越高,代表地位越重。而此时,位于聚庆楼最高处雅间的正是一位俏公子。
那位公子瞅着年纪也就十之八九,穿一身金色刺绣锦服,腰上佩着的那块玉识货的便可一眼认出是上好的羊脂玉。他身后站着四位随从,低着头十分恭敬的站着,看样子这位公子来头不小。
而离他十米开外,同样坐着位小公子。这位小公子瞧着模样倒是极为清秀,一身月白色长衫,袖口处绣着银色的暗纹,黑发整齐的绾起,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的锦鲤绘的是活灵活现。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子,相比之下,那男子长得就英气多了,鹰目剑眉,一身墨色衣裳更称他身材伟岸修长。
那位小公子不正是七舆?而她身边跟着的,也正是鹿年。
城中最热闹的一般也就两个地方——茶楼和花楼。茶楼自然是听书吃茶的地儿,而这花楼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消遣的地方了,七舆自然是不会去的。况且,她此番化装成凡人男子,为的可不是来这茶楼听个戏喝个茶,她是有正事要办的!
她轻抿一口茶水,伸手招来一名小厮,指了指邻座的那位公子,问道:“你可知那位公子是何人?”
那小厮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小的也不识。”
“哦?”七舆挑眉,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桌面便出现几块银锭子,她冲他笑笑,“如今也不知吗?”
那小厮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便冒了光,一边说着“知,知,怎会不知呢!”一边将那银子揣进怀里。
“两位爷,你们说的公子可是当今天子的二皇子,昭平郡王。”
“二皇子?”七舆一脸吃惊,挥手示意那小厮离开,一边对鹿年说,“没想到这只鹦鹉居然跑到郡王的身体里了,倒是很会选人。”
鹿年还是那副没表情的脸,正色道:“既然找到他了,不管他在哪,都是好办的。”
“这都多亏了哥哥的那件宝贝。”她被离辞连哄带骗的骗到凡间来寻那西海三公主的鹦鹉,在她走之前给了她一块玉,说是带着这块玉,若旁边有神仙在,那人身上的仙气便会显现出来。她便是追着这仙气一路寻到了聚庆楼,才得以找到这位“鹦鹉郡王”。
“现在是白天,我们不好动手,待到晚上,我们再潜进这皇宫中去,将它抓回来。”
七舆笑了笑:“哥哥交给我这差事还真是简单,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们怕是用不上一炷香的时间便可以回去了。”她看向楼下那喧嚣的人群,说书先生正讲到戏文的高潮处,满场人皆屏息凝神,待到几秒钟后,全场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凡人,倒是平添了几分感慨:“从未来过这凡间,此番来,怕是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鹿年见她此番神情,语气有些试探:“不如事情办成,我们便在这凡间留几日,想来也没什么不可。”
闻言,七舆歪歪头思索了一番,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弹开,挑眉笑道:“那我们可得赶紧把那位鹦鹉郡王捉回来才好。”
正说着话,便见到那鹦鹉与随从们一起离开了,见状,七舆与鹿年立刻跟了上去。
郡阳城坐落于天子脚下,自然是一派热闹之景,街边的小摊小贩卖的各种小玩意儿让七舆看花了眼。若不是眼下有任务在身,她定是要买一些拿回南笺宫把玩的。
那鹦鹉似是不想声张,没有乘轿也并没骑马,而是与几位随从一起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也不知要去哪。
他们跟了能有一刻钟,便见那人只身一人进了一家店内,随行的仆人都留在了门口。
七舆伸着脑袋张望,喃喃道:“这鹦鹉在搞什么名堂,我们快进去看看。”说着就要往里冲,却突然被鹿年一把拦住,她不由满脸疑问,“你拦我干嘛?”
鹿年的表情很是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七舆平日里倒是很少见他这样的表情,也好生奇怪,问了好几遍“怎么了”,才见他伸手指了下那楼的招牌,七舆定睛一看,着实是哭笑不得。
她轻轻摇了摇扇子,委实觉得好笑:“原来是座花楼啊,也难怪你这副样子的拦着我。”
七舆不似那些姑娘家对于这风月场所那么的避之不及,况且如今她化作男儿身,进这青楼也没什么,倒是这鹿年,一个大男人,如今竟比她还要害羞,让她觉得甚是有趣。
这便不免生出想要捉弄一下他的念头了。
她故作为难的样子,用扇子遮面,装作难以启齿:“这可让我一个姑娘家如何进去,可是不进去又怕将那只鹦鹉看丢了,哎,这可如何是好!”
见她这副样子,鹿年咬着嘴唇,低着头似是下了好久的决心,才缓缓道:“那你就在此处候着,我进去便是了。”说完,便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走进了花楼。
他前脚刚离开,七舆便捧腹大笑:“没想到鹿年的脸皮竟如此薄,不过是进个花楼便害臊成这番模样,怕是以后有女孩子喜欢他他都要脸红到耳根子了。”
正想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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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力气大的很,一把便将她困在了怀里。她被捂住嘴巴,不得出声,一时心急想用仙法,却突然想起如今身在闹市,绝不可使用法术。
正愁如何脱身,却被那人松开了嘴,她当即转身,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却又略带熟悉的脸。
她皱眉:“你是那昭平郡王?”她追了这人一路,自然是认得他的脸的。
那昭平郡王长得倒是温文如玉,可如今却被人占了身体,又是茶楼又是花楼的,若是被人看见,估计郡王的名声也是不保。
他却不急于承认自己的身份,笑的着实恶心,一副要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开口道:“从茶楼开始就见小公子跟着我,如今看来,莫不是有事要找本王?”
“好一个本王。”七舆冷笑,天上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到这凡间来扰乱凡人气运,虽说罪不当诛,扔进雷坛劈他几道天雷也是可以的。
她想了想,眼下正于闹市,无法直接将他收服,所以先不能让这鹦鹉知道自己是若何神君派下来寻他的,不然他若是跑了,寻他又要花上一阵功夫。便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的笑笑:“我想王爷是误会了,在下并没有想跟着你,只是碰巧去了同一间茶楼,同一间花楼罢了,若是王者没什么事,在下还有事,就告辞了。”说着,便要开溜,却意料之中的被拉住。
那人一步一步的靠近她,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公子别急着走啊,既然遇见了,便是天定的缘分,我见小公子长得如此的清秀,不如就随本王一起去那花楼中玩上一玩……”说着,便去抓七舆的手。
此番话一出口,七舆着实吓了一大跳,早就听说有些个男子与旁人不同,就爱那些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今日不会这么巧,竟被她遇上了吧?
她七舆一个姑娘家活了足足九万年,一朵桃花都没遇上,如今扮作男人竟有这么旺的桃花运,难不成真的应了离辞之前的那番话,她只怕是投错了胎,错成了女儿家。
她急了,连忙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支吾的推辞:“王爷莫不是误会了,咱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玩的,我想王爷还是快些去那花楼里快活吧,在下就不陪同了,告辞!”
可那人哪是如此好说话的,难缠的像极了那黏牙的牛皮糖:“男人又如何,小公子长得如此可人,在本王眼中,倒是比那些女人好看得多。”说着便要凑过来。
七舆急了,情急之下伸手捏了个决,想着破罐子破摔索性用仙法将他拿下,却见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道足足的弹出去三米远。
七舆一惊,下意识的回头看,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男子。那人青衫黑发,星眉凤眼,薄唇微挑,似是如玉一般的人儿。
是他!
“溪北阁……”她不由喃喃道,满是疑问的看向来人,那人眉目含笑,回眸看她,一双墨色眼瞳明亮的让她一瞬间竟有些失神。
“在下来晚了,仙童可有受伤?”商屿侧目问道。
仙童?七舆微怔,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此番她同上次一样还是男儿身,他定以为自己本就是个男的。
“有劳上仙关心,小仙无碍,只是……”她有些困惑,“为何上仙会在此处?”
商屿微微一笑,看样子她还不知晓自己便是溪北阁的阁主,他便也决定不拆穿,如此相处倒也甚好:“在下奉我家阁主所托,前来捉回这只孽畜。”
“你家阁主?”七舆更是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了,“难不成若何神君也去找你们溪北阁了?”
若何神君确实差人送了信到溪北阁,而且是早于南笺宫先行送到的。信上说,商屿的那只九色鹿私自跑到了凡间扰乱了当朝皇子的气运,而这皇子又恰巧是天上的某位神仙下凡历劫投的胎,这罪名算下来,这鹿怕是要被捉回去烤了吃了。
这丁点小事本来无需劳烦商屿亲自动手,可信上偏偏又说了:恰逢西海三公主的鹦鹉走失,阁主可劳烦南笺宫的人一同去寻找。他自知离辞那性子不会亲自去,怀中揣着的帕子和那张心心念念着桃花酥的嘴让他不由差人去打听了,果真此番下凡来寻鹦鹉的人便是七舆。他想念那桃花酥想的紧,索性就自己下凡来寻这孽畜了。
不过,那安沭也是粗心,他闭关不过数月,连鹿丢了都不知道,还要旁人来告知,看来回去可要罚他洗一个月脏衣服了。
“不知仙童寻的,可是那西海三公主的鹦鹉?”
七舆点点头:“正是。”
闻言,商屿便笑开了,缓缓踱步到那已经晕过去的“昭平郡王”身边,手一挥,一阵烟雾挥散,那郡王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头顶俊俏的九色鹿。
“这!”七舆一惊,“鹦鹉呢!”
“怕是仙童追了一路,追的却是我家阁主偷跑出来的鹿。”商屿不由用手背抵住鼻尖,忍住笑意,“西海的那只鹦鹉,刚刚听闻已经回去了,怕是春天到了,出门浪了一遭,时间过了,自己也就回去了。”
七舆整个人愣在原地,合着自己找了一路,又差点被调戏,却一点好都没讨着?失落之情不免写满了她整张脸。
见她瞬间变成一张苦瓜脸,商屿倒是觉得好笑的紧:“刚才这孽畜对仙童不敬,在下回去后定向阁主禀报,亲自到南笺宫去赔罪。”
“不敢不敢,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她连忙摆摆手,若是他去了,不就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儿身了吗,“倒是你们阁中的人要小心了,这鹿……怕是有那断袖之癖……别让他给占了便宜。”
商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刚刚同她说话,便一直笑个不停,他本不是爱笑之人,如今却如此停不下来,怕是得了什么病:“仙童放心,回去我便差人把他烤了吃,倒时便将那最好的腱子肉烤好了送到府上谢罪。”
“啊?”七舆下巴都要掉了,这人说话怎的如此不靠谱,“不必不必,还没有那么严重,你将鹿寻回去,好生教化便是,用不着烤了吃,况且,我也不爱吃肉……”最后一句是她小声嘟囔着的,本不想被商屿听到,却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商屿眸中含笑,决定不再捉弄她了:“仙童可是要回南笺宫去了?”
闻言,七舆立即拍了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同伴。”这鹿年怎的去了那么久,莫不是在那花楼里被人非礼了不成?
“既然事情已了结,仙童不如就去我们那阁中坐坐?”商屿真是下了套子,就等七舆往里钻,谁叫他被那桃花酥勾的魂都没了呢。
七舆不由心生戒备,这人不会和那只鹿一样袖子也少了一截吧?怎的全都对她一个男人如此殷勤。
“不了不了,小仙还得回去向我家上神交差呢,就不叨扰了,告辞。”说完,便捏了个决消失不见,连鹿年都顾不上,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商屿站在原地,从怀中掏出帕子,帕子上的淡粉色荷花绣的真真好看。
他凤眼微眯,薄唇上扬:“看来这帕子要下次才能还你了。”
鹿年刚进那花楼,便被一群花容月貌的姑娘围了起来,身上过于浓重的胭脂味熏的他头晕,那些姑娘手中的团扇摇摇晃晃,一口一个“公子来玩啊”“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惊的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活了数万年,可从未去过这风月场所,哪见过如今这场面。
他站在原地足足有十秒钟,长吁一口气,周身满满的低气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些姑娘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全都散的远远的,没人再靠近他。
他松了口气,可是环顾四周,却发现早已不见那郡王的影子了,怕是早已发现他们在尾随他,便故意进了这青楼里想要借机甩开他们。
想着,鹿年便走出这花楼想去寻在外等候的七舆,却发现原来的小巷子里早已不见七舆的影子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青衫黑发的男子和身边的一只鹿。
他想看的仔细些,那男子却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了,似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