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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本尊不过是 ...

  •   七舆一口一口的喝着莲子粥,南鸢从她身边走过,想要去为屋内的花浇些水,却被她一把拦住:“南鸢,鹿年呢?怎么粥在这,却不见人?”
      南鸢侧头思索:“听厨房里的仙娥说,他好像是去了后山。”
      “后山……”她端起碗喝光最后一口粥,“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人们对南笺宫的赞美大多是对于那华美的宫邸,却极少有人知道南笺宫最美的景致则是在后山。七舆年少时便喜欢有事没事就往后山跑,后山有一片天然而成的竹林,竹子拔地而生,皆有九尺高。她幼时,离辞总是喜欢偷偷跑到凡间给她带各种稀罕玩意儿,其中便有一本叫做《山海经》的册子,两人在竹林嬉闹,他便给她念:“竹六十年一易根,而根必生花,生花必结实,结实必枯死,实落又复生。”
      “这书上说的,可是竹子开过花之后便会枯死?”她语气软糯,窝在离辞的怀里,乌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甚是可爱,“那竹子竹子,你可不要开花,你可不要死。”
      现在想来,那一幕幕也都是数万年前的事了。而这片竹林似是真的应了她的话一般,万年来未曾开过花,长势反而一年比一年好。
      穿过竹林,有一片低矮的小山坡,不同于竹林的静谧,那一片山坡上开满了蒲公英,满眼的黄色花朵似是铺满了山坡,风一吹,小小的蒲公英种子随风而起,让四季如春的蓬莱仙岛仿佛突然飘起了雪,那景色岂是用语言能形容得了的,怕是天上地下,仅此一处了吧。
      远远地,七舆便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躺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似是在小憩。她以为他在装睡,坏笑着施了个小法术,手一挥,便起了风,下一秒,整个山坡都飘起了雪白的蒲公英,似落雪般,连男子的身影都看的不真切。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本想捉弄他一下,却见那人竟睡得正熟,像个孩童般,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鹿年平时不爱说话,不是便无表情就是皱着眉头,如今睡熟了,怕是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有蒲公英落在他的鼻尖,他轻轻的皱起眉,像是被打扰了一般。见状,七舆连忙俯身,轻轻地将它吹走,喃喃道:“好好睡吧。”

      商屿出关了。
      安沭一大早睡眼惺忪的从房内出来,拎着半桶水,想去给尊上殿门前的那棵不开花的小桃树浇水,尊上平日里最是喜爱这棵长得营养不良的小桃树了,吩咐下人们都要好生伺候着,可谁知这桃树是不是成精了,好生伺候了数万年也不见它结一个骨朵开一朵花,依旧歪歪扭扭的摇曳着枝桠。
      而今日,安沭提着花洒晃悠到桃树跟前,半个哈欠还没打出来,便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院内的桃树跟前,拿着剪刀修剪着枝叶。
      那人不正是商屿?
      他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才扔下花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尊,尊上!您出关了!您终于出关了!”他语气里自带哭腔,就差抱着商屿的大腿痛哭一场了。
      商屿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怎么,本尊不过是闭关数月,你竟想我想成这般模样?没个出息。”
      安沭赶紧收了哭腔,委屈道:“才不是呢,是因为如果尊上您再不出关,安沭可就真的想不出法子再去推脱那些来拜见尊上的人了。”
      “我这溪北阁本就常年不见客,本尊一闭关倒是让他们来了兴致,平时怎么不见有这么多人来我这里串门子。”他将剪好的残枝一并收好,“听说南笺宫的人也来了?”
      安沭赶紧上去接了过来:“尊上怎的知道,来的是位小仙童,听说是为天元神君来送东西,可天元神君也不知去了何处,迟迟没来,我就为他安排了间客房,这个时间不知起没起,安沭一会就去看看。”
      “不必了。”他摆了摆手,“怕是已经走了。”他醒的早,太阳刚冒出个头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客房那边溜走了,看那样子,怕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安沭一肚子疑问,尊上怎会知道昨日阁中来了位南笺宫的小仙,还知道人此时已经离开了,却实在不得问,便转而说:“尊上闭关许久,定是饿了吧,我现在就叫厨房为您做些吃的。”
      谁知,得来的又是摆摆手。商屿昨晚偷吃了那么多的桃花酥,此时自然是不饿的,面对安沭疑问的眼神,他只得编瞎话,“本尊数月未进食,还得缓缓,不然怕这老身子骨受不了。”
      “那……尊上可有什么事要做,安沭这就去办。”
      “你去前殿候着吧,估摸着,隔壁的那位神君也该来了。”

      **** ****

      鹿年感觉自己睡了许久,他本只是想小憩一会,却不知为何脑子突然昏昏沉沉的,一个失神便睡了过去,本因着头痛睡得很是不舒服,可梦中,似乎有一阵风拂面而过,他的整个身子顿时轻松起来,脑子也不再昏沉。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他伸手揉了揉眼,发现天色渐暗,已然接近黄昏。他感慨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无奈想要起身,却发现身边还睡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瘦弱的身体,手指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墨色的长发遮住她清秀的脸,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在夕阳的映衬下竟美的让他挪不开眼。
      “小七。”他错愕,不知七舆怎会睡在此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好在她平时睡眠极浅,稍有些响动便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看见眼前的人,顿时笑开了:“你醒了啊,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叫你。”
      鹿年替她拂去身上的蒲公英种子,问道:“你怎么会来?”
      “自然是来寻你的,我昨日去了趟溪北阁,不巧住了一夜,觉得还是咱们南笺宫住的舒坦,以后可不要再叫我往外跑了。”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的倒是好听,事实上还不是因为一个字:懒。
      “溪北阁……”他喃喃道,那张万年不变的脸难得的皱了起来。
      这点微弱的变化七舆当然是注意到了,她困惑,为何她一提起溪北阁,鹿年和离辞的反应都如出一辙?莫不是这家的阁主真的是什么顶厉害的大人物?
      她对于那位上神的了解真的不多,她只知她出生的那年正值一场天地浩劫,浩劫之惨烈足以毁天灭地,而溪北阁的那位上神却凭借一己之力将祸患平定。七舆觉得这当中肯定会有些夸大其词,毕竟四海八荒爱八卦的神仙不在少数,平时没事就喜欢闲磕牙,指不定一丁点小事就被传成什么样子了。
      她想问问鹿年为何反应这么大,却在开口之前便被他拉了起来。
      “走吧,时候不早了,回去做你喜欢的椰蓉糕吃。”
      “真的吗!”一听椰蓉糕,她的眼睛都放光了,“好久没吃你做的椰蓉糕了!”
      “走,回家。”他揽过她的肩膀,一脸的宠溺。
      罢了,他们不说自然有不想说的道理,自己追问下去也不一定会有结果,眼下还是椰蓉糕最要紧。
      她如此想,便轻松了许多,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他们用仙法直接穿过竹林,鹿年没有去正殿,而是直接去了厨房准备晚膳,她便自己慢悠悠地晃回了南笺宫,老远就见到离辞和另一个人在喂仙鹤。走进一看,是一个老头,她万年足不出户,自然是不认得来人是谁的,倒是离辞,看见她来了,直接把她招呼过去。
      “小七,快来拜见若何神君。”
      若何神君?她似是听说过这位神君,是专门连接天界与凡间的神仙,凡人修仙飞升需经过他的审核,神仙在凡间所做的一切扰乱人间秩序的事也需由他上报天帝,再交于人处置。
      他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七舆见过若何神君。”她行了礼,看二人的神情也不像是在说什么严肃的事,她本就内敛,不善于与人热络,这种场合自然是想要赶紧溜走的,谁知离辞却将她抓的紧紧的,她是想溜也溜不成啊。
      “若何神君,这位便是舍妹七舆。”
      若何神君眼睛一亮,眼前这位模样清秀温婉的便是他要为自家小儿子挑的媳妇?瞅着倒是好生乖巧,甚合心意,“原来这位便是南笺宫的小公主,果然与尊上是兄妹,两人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生的都如此好看。”
      七舆表面上尴尬的笑笑,心里却是翻了一个十足的大白眼,而且还是连带着离辞的那份一起翻,她活了九万年,就从没听谁说过她与离辞长得像。离辞长得那副妖孽相,她可是没一处相同的。说白了就是,哥哥要比妹妹好看上好几倍。
      她是真的不想呆在这里了,再呆下去怕是尴尬癌要犯了,可离辞却丝毫要放她走的意思都没有,这可让她好生着急。
      “对了,”那神君一拍脑门,似是恍然大悟,“刚刚与尊上提及的事情,尊上若是拿不定主意,倒不如让小公主去试一试。毕竟不是什么难事,对于小公主来讲定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完成的,尊上意下如何?”
      七舆听得是一头雾水,便开口问道:“哥哥,何事需要妹妹去做?”
      离辞的表情倒没多大变化,想必定不是什么需要费心的事,“前几日,北海三公主最喜欢的一只鹦鹉走失了,寻了几日未果,却是跑到了凡间,扰了这凡人的气运和人间的秩序,若何神君便来与我商讨何时去将这孽畜寻回来。”
      “那为何要用我们南笺宫的人?”她小声问,本是不想让那若何老儿听到,却不曾想那老头的耳朵倒是好使的紧,不等离辞回答,便替他回了话:“小公主有所不知啊,天帝体恤小老儿身子不好,便下了旨,一切凡间的事宜都由东南西北四大殿轮流当值,算下来,这次便到了尊上的南笺宫。”
      离辞点了点头,笑答:“若何神君无需费心,这点小事,本尊自会派人去解决的,用不上一日,定将那鹦鹉送回来。”
      闻言,若何神君连忙俯首作揖:“那就有劳尊上了,老身有事,就先行一步。”继而,又转而看向七舆,笑吟吟的说,“小公主何时有空得以到这九重天上游玩,便差人告诉老身,正好老身家里有个小儿子与公主一般大,倒时就叫他带着公主去那太液池走上一走,定是极好的。”
      七舆礼貌的应允了,知道目送那神君驾着仙鹤飞的远远的,方才松了口气。
      “哥,你明知道我应付不来这样的场合,你还故意将我留下来。”她煞有介事的瞪了离辞一眼,却见离辞笑得一脸奸诈,“你不会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你不知,”离辞手握折扇,扇上有一尾墨色锦鲤,画的倒是绘声绘色,“那若何神君有意撮合你与他家的小儿子,他家的小儿子为人我已差人打听过了,小你一万岁,但人倒着实沉稳,小七你都九万岁了,到你这年纪的,孩子怕是都生了好几个了,神君他既然有意,那小子人又不错,不如你就……”
      “打住打住!”七舆连忙堵住了离辞的嘴,“你知道我最烦别人提这茬的。”
      “难道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南笺宫里,和你哥哥我一起打一辈子光棍?”
      她扬眉笑道:“那样不是也很好?那么多女神仙争着抢着想嫁进咱们这南笺宫,却不见哥哥有一个上心的,怕也是和妹妹所想相同,自己一个人多逍遥自在,何必非要再拖个累赘?”她边说边抢过离辞的折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番,“你这扇子画的可甚是好看,改天也差人给我画一个吧。”
      “你若是喜欢,这柄便送你。”离辞万分宠溺的看向她,看来自己真的是多想了,七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好多管,只要她活的开心自在,他便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 ****

      天元神君酒醒已是第二日了,回了神,一拍脑门,方是反应过来自己误了大事,连忙腾云往溪北阁飞去,却不曾想,刚到那门口,就被一白衣小仙童拦了下来。
      那小仙童俯首作揖:“在下安沭,是溪北阁的管事,想必上仙便是天元神君吧。”
      天元点点头,刚想回答什么,却听对方字正腔圆的说:“神君您来的不巧,我家阁主此时刚出关,有诸多事宜需他亲自处理,怕是没有时间招待神君了,神君今日还是请回吧,改日再来。”说完,便做了个请回的手势,着实让天元有话也没法说了。
      早就听闻这位阁主素来不见客,本以为过了数万年,这规矩估计也就松了,没想到还是被拒之门外,无奈,他只好飞回去,也不知自家的小女儿又会有多失望。不过想想,也是自己糊涂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神,怎是他家小女可以高攀的?
      看着天元神君失望而去的脸,安沭长吁一口气,像今日这种事,他已经做了数万年了,起初回绝那些前来拜访的神仙,他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可如今,倒也成习惯了。怕是改天他便要直接在溪北阁门前立个牌子,上书三个大字:不见客。可转念一想,却未免有点太像青楼,若是尊上知道了,定是要责骂他的,所以还是算了吧,这得罪人的事,还是全都交于他来做吧。
      安沭摇着头,准备去后院给尊上的鹿喂水。他平日里干的事还真是应了他那“管事”的头衔,溪北阁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宜皆要由他来管,小到这阁中的花花草草,大到传递外界的诸多事宜,他也是闲不下来。
      可这溪北阁看似平静,实则却总是出些乱七八糟的烦人事,比如说,当安沭提着一桶新打的泉水来到后院时,却发现尊上的那只小祖宗竟不见了踪影。
      “尊,尊上!鹿没了!”他索性将水桶直接扔到一旁,便连忙哭着跑去找商屿了。
      商屿此时正在大殿内一边喝茶,一边翻阅着闭关期间天帝派人送来的文案,委实悠闲,却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扰了兴致。
      “尊上!不好了!尊上!”安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商屿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卷轴。
      “安沭,你怎么着也算是个男子汉,整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淡淡的答道,从怀里掏出帕子将那水擦干,掏出帕子才发现这并不是他的,定睛一想,大概是昨日那个“小仙童”递给他的那块,忘了还。他不禁勾唇一笑,改日有机会再还她吧。
      安沭擦了擦眼泪,委实委屈:“尊上,鹿没了!那可是尊上最喜欢的鹿啊!”
      闻言,商屿皱皱眉,一脸无辜:“我何时说过那是我最喜欢的鹿,你莫要乱说,只不过他在那一群鹿中长的比较好看些罢了。”
      “啊?”安沭整个人都要傻掉了,他本以为尊上知道鹿丢了会很着急,谁曾想竟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紧张,“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尊上?”
      商屿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又翻了页文案,才缓缓道:“不用急,我知道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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