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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群天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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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北阁,位于洪荒之北的沧麓岛,四面环海,背靠北荒之楚山,虽不比蓬莱那般仙气缭绕,却也是一等一的仙家修炼之地。这之楚山上的飞禽走兽,沾了这山的仙气,修炼得道的也比那普通仙山的要快上许多。
安沭亲自带着七舆去了偏院的客房,又亲自送来了一桌可口的小菜,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了。
七舆的好奇心倒是比饿意更重,便放下筷子,在这客房里四下走动。
虽说只是客房,刚进来时却没有半点陈旧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被褥与茶具。她观察了片刻,发现房间的边边角角连灰尘都没有,想必这家的阁主定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走之前,安沭还为她燃起了香炉,精致的四角香炉燃起缕缕青烟,味道清淡,着实令人心安。
七舆笑了笑,不知怎么突然一片豁然。可能是作为一个万年宅突然在外留宿有些激动。激动之余,竟瞥见桌子上自己带过来的食盒,顿时哭笑不得。
来了一趟,倒是把正事给忘了,天元老头不来,这桃花酥可就要交给这阁主的啊。
她伸手打开红木盒子,刚露出一点缝隙,那醉人的桃花香便频频往鼻子里钻。
“好香啊,”她自己都不由感叹道,“不如我就把这桃花酥吃了,明日一早趁那天元神君还没来,赶紧溜掉。”
可想一想,还是作罢,只怕是离辞知道了,还得想法设法让她再去送一次。为除后患,还是忍一忍吧!
溪北阁偏院里有一处天然池塘,里面养了一大片莲花,皆是白色睡莲,只在夜间开放,白日里只得见那绿色的叶子与骨朵,风一吹,绿影浮动,倒别有一番韵味。
而在那池塘畔,有一座不小的院子,它不似正院用了顶好的琉璃瓦璀璨发光,而是用洁白的素色瓦片雕砌而成,虽不华丽,却像入了江南水乡般心安。
而那处院子的牌匾上清晰的刻着三个字:清尘殿。
殿内,茶几上有残棋了了,似是许久未被人动过。塌上,隐约可见一男子青衫长发,双眼微阖,盘膝而坐。而他的面前,摆了一架长琴,他伸手抚琴,修长的手指掠过琴弦发出低沉的声音。
塌前的小桌上,有一只沙漏正在缓慢的滴落,细细的白沙以每日几粒的速度慢慢累积,如今,却也快停止了。
男子的手指在琴上拂过,曲成折转,却在沙漏停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一双赤色眼瞳一闪而过,似是错觉般,在下一秒又变回寻常的墨色,却比常人深邃了几分。
“就快十万年了啊……”他薄唇轻启,低声呢喃,想起三个月前天君召他所言之事,眉头也微微蹙起。
商屿抬头扫了眼那桌上流尽的沙漏,拂袖起身。他闭关已有三月整,这期间不断有人来求见,他也正好借了这闭关之名全都挡了去。
推开殿门,此时正值子时,他院内那一池睡莲衬得月色更好。
“好死不死赶上半夜,这厨房估计也没人给我做点东西吃了吧。”他暗自懊恼,闭关三个月,从未吃过任何东西,倒也怪不得别人。神仙虽不同于凡人一日三餐不得落下,几日不吃却也会饿。
他正愁没处找些东西吃,却突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味从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
桃花香!
他商屿的鼻子可是好得很,这世间可从不曾有什么味道能瞒得过他。
可是他这清尘殿位于偏院,离他最近的只有客房。而数万年来,他的溪北阁都不曾有人留宿过,这桃花香又是从何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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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舆这一夜睡得好生不踏实,睡惯了自家的床榻被褥,冷不丁一挪个地儿,反倒是睡不着了。她辗转反侧,索性睁开眼不睡了。可谁知这一睁眼,竟瞧见一个人影在自己的屋内。
那人一身青衫,黑发绾起,坐在茶几前,看身形像是个男子。
七舆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没想到自己万年来好不容易在外留宿一夜就遇到这等事,也不知是倒了哪门子的霉了。想着,便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想要偷偷走近那人身后用仙法封住他。却不曾想,她的手刚捏起个决,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向后弹去。本以为会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稳稳的落入一个怀抱。那人身子冰冰凉,有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甚是好闻。
有发丝滑落到她的脸颊,她伸手拂去,却被人捉住了手腕,她这才得以看清那人的脸。
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儿!
一双狭长的凤眼里嵌着双墨色的眸子,眸中似有一潭池藻,越看便陷得越深,目光下挪,是那高挺的鼻梁和一张薄唇,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比离辞还要好看上几分。
她看的怔了,恍惚之间,只听那人开口道:“我们溪北阁什么时候来了个小仙童?”末了,又暗自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小仙娥。”
闻言,七舆吃了一惊,竟如此快就被人认出来了?离辞的法术一般神仙可是识不破的。她赶紧从那人的怀中逃出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上仙怕是误会了,小仙可是正经的男儿身,只是长得清秀了些。小仙此番前来,是替我家宫主离辞上神给天元神君送东西,正巧赶上沧麓岛日落,不得回去,这才借住一晚。”
“哦?离辞?你是南笺宫的人?”商屿挑眉,“你给天元神君送的,莫不是这桃花酥?”他指了指那摆在桌子上空荡荡的食盒,有些心虚的擦了擦嘴角的渣子。
七舆倒是眼尖,一把抓住商屿的手,瞪起眼珠子,大声问:“你把这桃花酥给吃了?”
商屿自是心虚,吞吞吐吐的狡辩:“我没吃,我来的时候就是空的了。”
七舆瞥了一眼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碎渣子,一脸无奈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你还是先把你嘴角的渣子擦擦吧。”
商屿心虚地一把拿过那帕子,背过身去擦起嘴巴,活脱脱一副偷吃被发现的孩童模样。他这般样子若被旁人见了,谁还会相信他就是那个受四海八荒万人敬仰的上神商屿呢。
“咳咳,吃了便吃了,我明日叫后厨再给你做一份便是。”
然而七舆担心的并不是桃花酥被吃掉的事,而是她此番送不成,过几日定会被离辞那家伙再差遣来一次,她这副老身子骨可是受不起了。
她活脱脱一张苦瓜脸,看的商屿好生愧疚。他一路寻着这桃花香,寻到了这客房,本想只是偷偷吃上一块,却不曾想这桃花酥与他平日里吃过的大不相同,好吃得紧,便没忍住,吃了个精光。熟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北荒的上神最喜爱的便是甜食,这倒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神身份联系不到一起去。
“罢了,大不了我过几日再来送一次便是。”七舆摆摆手,实在是没兴致再与这人打交道了,“你若是喜欢,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捎一份。看样子,你应是这溪北阁的人?”
商屿这才定睛细看这位“小仙童”,虽用了仙法隐去女儿身,却只能骗骗那些道行不够的小仙。早就听闻离辞有一个宝贝妹妹,数万年来不曾面世,想必便是眼前这位了。
“这桃花酥是你做的?”他挑眉,他与离辞的交情在这天上地下算是难得的好,他本就是个避世的神仙,而那离辞却好客的紧,两人认识了数十万年,离辞话多,他闷骚,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识起来了。只是自十万年前的那场天地浩劫,他便于溪北阁归隐避世了,这番想来,倒是与离辞许久未见。
闻言,七舆点了点头,“没错,是小仙做的。”
“那不如……”他眼里满是狡黠的光,“你就留在这溪北阁,专门做桃花酥吧!”
一听这话,七舆一脸惊愕,原本刚刚萌生出的那一丁点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上仙莫要开这玩笑,这四海八荒有这手艺的数不胜数,小仙只不过是南笺宫一个小小的仙童,怎敢私自留下来,望上仙体谅。”
商屿垂了垂眼,倒也不强加逼迫,便拱手作罢:“那在下就不打扰仙童歇息了,告辞。”说完,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七舆怔怔的呆在那里,好一会,才喃喃道:“好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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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本计划闲在家里一日的离辞正在逗他养的那只白猫,却突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众仙友拉到了个私人宴会上,又灌了几坛子酒,摇摇晃晃的连个腾云决都捏不出来,便在这九重天上歇了一晚。隔天清醒过来,不得暗自咒骂这群不务正事的神仙,每次都要灌他个酩酊大醉才作罢。
他定了定神,召来自己的坐骑,慢悠悠的往回飞。一路上,吹了不少冷风,这才想起酒宴上,邻座坐的是若何神君,这位神君直言想为自家的小儿子求一门婚事,方巧听闻南笺宫的离辞上神家还有位未嫁人的妹妹,便想求了这门亲事。若是清醒着的离辞定是不会同意的,选夫这种事,当然得七舆自己来,他肯定不能擅自做了决定。可是好死不死他昨天喝了太多的酒,委实不记得自己是否允诺了若何神君。没答应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自己应允了,又该如何向自家妹妹交代呢。
哎,越想越烦,索性抛到脑后,大不了到时候不认账便是,反正反悔这事他离辞又没少干,那若何神君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南笺宫的面子放在这,就是天君他老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这份面子的分量。
一晃神,便到了南笺宫,刚下坐骑,离辞便看见自家妹妹腾着云从不远处慢腾腾的飞回来。
他昨日不在家,自然是没收到七舆写的那封信的。
“怎么,你昨日竟没回家?”离辞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万年宅的妹妹,好生惊讶,又随手解了那女扮男装的法术。
七舆昨夜几乎整晚没睡,伐得很,连话都懒得讲。她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离辞自己没将桃花酥送到天元神君手里比较好,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神君自己也忘了,省的她还要跑一趟。
“我昨日被那黄昏的沧麓岛拦了去路,差人捎了书信回来,你没看到?”
“你不知,你哥哥我昨天又被灌了酒,这群天上的神仙老头真是好生讨厌,就知道灌我,定是嫉妒本尊的美貌。”
七舆不用看都知道离辞那忿忿不平却又骄傲的紧的表情,心中对这个自恋鬼哥哥也是万分无奈。
离辞长得好看是天上地下人尽皆知的,这四海八荒,眼巴巴想要嫁给他的女神仙多的能从南海排到北海,可他偏偏不动心,就像一棵铁树,万年都不曾开过一次花。若不是她从小和离辞一起生活,怕也是要怀疑他是不是有那龙阳之好了。
“天元神君的桃花酥,你可送到了?”
“当然,不然怕是又要被你念了。”她故作娇嗔的瞪他一眼,支吾道,实则却心虚得很,“我要去叫鹿年给我弄点东西吃,一大早我便从那溪北阁溜了出来,连饭都没得吃。”说着便要开溜,却一下子被离辞拎住了衣领。
“你去了溪北阁?”他不禁有些错愕,直接把七舆按在了椅子上,“我不是托你去给天元神君送东西吗?怎地竟跑到了溪北阁?”
七舆喝了口茶水,抬眼看他:“也不知那天元神君是否有事要求于这溪北阁,他家的小仙童让我直接把东西送给那溪北阁的阁主,我便去了。”
“那你可曾见到那阁主?”离辞倒是希望能从七舆口中得到一些商屿的消息,自十万年前的那场天地浩劫后,商屿便闭门不出,四海八荒没几个能见到他本人的。别说是那天元神君了,纵是这天帝想见一面商屿,也需是那要紧之事,方可见上一面。
七舆见自家哥哥那过于惊讶的态度,倒是有些奇怪,莫不是离辞与那阁主相熟?
“我可是伪装成小仙童去的,况且我听说那位上神此时正在闭关,自然是见不到的。”末了,又追问一句,“哥哥可是认得这位阁主?”
离辞的眸子瞬时黯淡了些,抿了口茶水,淡淡说:“过去是很熟的,只是久了就不怎么熟络了。好了,我叫厨房去给你做点吃的,再叫他们煮些解酒的,我这脑袋啊,到现在还疼的紧。”说着,便拍了拍七舆的肩膀,离开了。
看着离辞离开的背影,她有些许奇怪,自家哥哥她当然是最了解的,离辞这人虽然平时热络于众神之中,算是人缘数一数二的神仙,但关系真正好的却找不出来,然而提起这位溪北阁的阁主,哥哥却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她有些在意。
而一想起溪北阁,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男子的身影,青衫黑发,一双凤眼,勾人的紧,虽长着一张高冷的脸,却干得出如孩童般偷嘴之事,倒是让她忍俊不禁。不过看样子他好像很喜欢她做的桃花酥,鼻子也是好使,大半夜都能寻来。只是不知他是不是那溪北阁中之人,姓甚名谁,下次若有机会再去,还可以托人给他捎去一盒桃花酥。
她想的入神,连仙娥为她端上来饭菜都没反应过来。
“小姐,吃饭了。”名唤南鸢的小仙娥轻轻拍了她的肩,这才使她回过神,定了睛,她便笑自己,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又何必如此挂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