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燎未艾》clover怡

5、第五章

　　夜里的红灯区，人声鼎沸，每家店门都亮堂着红灯笼，姑娘们一个个穿着花红柳绿的在门口招呼着来往的客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胭脂水粉味儿，有点呛鼻子，但也很容易让人上瘾。
　　“你跟来作甚？”王昶没好气地瞥了眼走在身边的男子。
　　朔勾起嘴角：“协助调查啊。”
　　却立马收到了一个白眼，“得了吧。”
　　朔“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可是真心的，师兄，看好你不被花妹妹们欺负。”
　　王昶脑门子一坨黑线，他嘴里啥时候才能吐出些正经的话来？
　　“跟就跟着吧，别瞎搞事。搞砸了你一辈子别想出来了。”
　　听到威胁的男人倒像没事人似的，略有深意地笑着，侧头看了眼王昶。
　　正说着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宜春楼前。门口一花姑娘殷勤地迎了上来，“哟，二位爷，这是第一次来嘛？赶紧里面请，我们这儿的姑娘一定包您满意~”
　　王昶皱了皱眉，却看见身边的朔弯起了他的桃花眼就在和擦身而过的花姑娘们打着招呼倒像是这里的常客。这家伙……不知咋的，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店内的乌烟瘴气比街上更深一层，仿佛进了这个空间就会吸入一种毒气，让人大脑瞬间兴奋、随即迷离，陷入其中，欲罢不能。
　　不一会儿，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走了过来，一人一边地坐在了王昶和朔身旁。
　　其中一人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嘴角自然点上两个可爱的酒窝，只要是男人恐怕都难以拒绝这张脸，更何况，王昶把目光下移，再下移，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
　　“呀，这是昶吗？”
　　嗯？
　　王昶又重新打量起了眼前这位姑娘，搜索了脑内遥远的记忆，突然定格到了一个画面。“翠儿？”
　　那位面容姣好的姑娘一个激动握住了王昶的手，“对对！啊，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你不是在宫里吗？”没错，这位叫做翠儿的姑娘在王昶的印象中应该是个宫女，以前在他还是郎官的时候在宫内见过她。
　　翠儿抿嘴笑了笑，“在你调出宫之后不久，宫里不是下了条令，遣散四成的宫女回乡吗？我就是那时候出来的。”
　　王昶点了点头，他知道那条令，当时先帝驾崩已有九年，由于先帝在位时的穷兵黩武，全国人口骤减，税收也经常无法按量收回。出于促进人口增长和恢复民生的意图，宫里当时遣散了一批老臣和正值花样年华的宫女们，让他们回乡嫁人耕作协助生产。
　　“那怎么会到这儿来了？”王昶把疑惑说了出来。
　　翠儿有点欲言又止，她凑到王昶耳边，轻声细语道：“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姑娘虽然挂着营业式的笑容，但话音中的一丝严肃没有逃过王昶的耳朵。他回头看了眼朔，用眼神说着，我去去就来。
　　朔朝他摆了摆手，轻浮地来了句：“去吧去吧，回头我不会告诉王伍的。”
　　那一脸看好戏的笑脸，真让王昶恨不得上去抽他。
　　王昶起身后，朔的目光停在了翠儿身上，收住了笑容，目光中更多一分凌厉。
　　翠儿朝他笑了笑，欠了下身子，就随王昶上了楼。

　　“常来这儿的公子哥吗？”翠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我们这儿每天来来往往很多公子哥呢……”
　　“那我这样问吧。有没有经常结伴来的？可能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不一定每次都是同样的组合，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经常一起混的。其中会有个领头的人，可能另外几位都是由他介绍来的，他会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地盘，有时候会有一个中年男子来找他说话。”
　　翠儿眨着眼，又想了会儿，突然眼睛发亮，拍了下手，“你说的是严公子？”
　　“严风？”
　　“对，就是他。严公子是我们大客户，出手非常阔绰，经常一个人就包下十来个妹妹。而且来往这里的公子哥最初基本上都是严公子带过来的。至于中年男子，好像是有见过。”
　　王昶展开了笑颜，“翠儿，帮大忙了！”
　　“没有的事儿。”翠儿羞涩地抿了下嘴，替王昶斟满了杯酒。“为纪念重逢，今儿可不醉不归啊。”
　　王昶端起酒杯，就是一口下肚，“那必须的。说来，我能再拜托你件事儿吗？”
　　“但说无妨。”
　　“若那些公子哥们再来的话，留意下他们的对话，尽量告诉我哪些公子哥和哪些街坊有过节，放心我每天都会来，少不了你的。”王昶伸手点了下翠儿的鼻尖，一脸魅惑地看着她，顺便把一串儿钱币放在了她的手心。
　　翠儿立马笑开了花似的，连连点头：“老朋友了，这点儿事就交给小女子吧。”
　　王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那我还有朋友等着呢，先走了哈。”
　　也许是出于营业本能，翠儿嘟起小嘴，捏着嗓子：“这就走了吗？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王昶摸了摸她的头，“来日方长，美人。”
　　翠儿也没多挽留，就送他出了房间。
　　在楼下等着的朔倒是非常自在的左拥右抱、不亦乐乎。
　　王昶下楼，一把拉过朔的手，冷冷地开口：“走了。”
　　闻言的姑娘们不依不挠地簇拥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夜才刚刚开始呢~”“还没玩够呢爷~”“再陪我们一会嘛~”……
　　一手被王昶拉着的朔，也依然是意犹未尽的转头向姑娘们抛着他的媚眼。
　　看到这一切的王昶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一把扭过朔的脸，凑上就是一个吻，朔明显是被这个举动惊到了，一时没能做出反应，任由这男人用舌撬开了自己的唇齿，在自己嘴里绕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
　　瞬间这楼里“刷”的一片寂静，姑娘们都石化在了原地，投过来的眼神却像是看稀有物种一般。王昶咧开嘴，“就是这么一回事。”说着拎着朔就往外走，一个没在意和谁撞了个满怀。
　　“娘的，谁啊？”他心里愤愤地骂着，一抬头，这可是这可是……
　　“哟，王兄！”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昶，正是那个严风。
　　这可谓逮人不如撞人？“严兄，幸会幸会！”
　　“怎么？王兄才来没几日就懂得享受生活了？”严风的眼神带着略微狡黠，扯起的嘴角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
　　王昶谦虚道：“哪里哪里？还要向严兄多多请教呢。”
　　严风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应承道：“改日，改日一定邀王兄一同。”
　　“我今日府衙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严兄玩的尽兴。”
　　王昶把语气调得能怎么暧昧就怎么暧昧，随即作了个揖，走出了宜春楼。

　　“师兄！”朔加急了脚步，勉强才赶上了那健步如飞的男人，刚刚开始似乎心情就不太好。“你在生什么气？”
　　“啊？”王昶粗声粗气地回了句。
　　朔识相地闭了嘴。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还在想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王昶可能是感觉到身边人的一身傻气，侧头瞪了他一眼。
　　“师兄……”王昶不耐烦地再次转头，就看朔用下巴示意他一个方向。那边一个身着黄衫的中年男子正小步快走，和他们擦身而过。
　　“黑的。”王昶吐出了两个字。
　　朔转头看向他，“怎么办？”
　　“逼他。”
　　“师兄，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朔小赶了两步，又追上了王昶，他把脸凑到王昶跟前，眨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
　　一瞬间，王昶突然感到很无力，什么脾气都没了，只是淡淡说了句：“明儿你不用陪我来了。”
　　留下了朔一个人的嚎叫。

　　半夜子时，京兆府后门的巷子，安静得只听得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一个黑衣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敲了三下门。他把耳朵贴近门，听到那边同样回了三下敲门声。
　　“头，您吩咐的都布置妥当了。”
　　门那边清冷的声音，“好。计划不变，完美配合好我们府尹的行动。”
　　“是。”
　　“今后没事别来找我，计划有变时我会给你们信号的。”
　　“是。”
　　说完，门那边的黑影一瞬就窜入了黑暗之中。

　　鸡鸣日升，京城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又是新的一日。
　　京兆府门口一辆豪华的马车停下，车内下来的是一穿着华贵招眼的公子哥。
　　京兆府内，过了几日太平日子的李克满面红光地见过了他的主，“王京兆，严家少爷在门外拜见。”
　　王昶抬起头，眯起了眼，来的还真快。
　　“让他进来。”
　　只见严风一步一摇晃地走进了大堂，似乎每一步都在招摇着自己华贵的气息。
　　“严兄真是好体力啊，昨晚在温柔乡过了一夜，今早还能那么早来本府。”王昶打趣着。
　　严风也没在意，“王兄，小弟心切，想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严兄何必如此客气。”王昶弯起了眼，内心想着，这小子果然很嫩。
　　“我已经约好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王兄可否赏小弟个脸呢？”
　　王昶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严兄一番美意，我又怎能推辞呢，现在就走！”他豪爽地吩咐下人备车，这就和严风一起出了门。

　　桂花楼，京城最大的酒楼。据闻此地是各国赴京的达官贵人们的下榻之所，因此也成为了各个以入仕为梦想的学子们的圣地。
　　“王兄，你看你来了之后，京城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定能功载千秋啊。”严风这马屁拍起来也是不打草稿的。
　　王昶客气地笑了笑，“严兄夸张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只是……”严风面露难色，稍稍凑了过来，“这街上的巡逻也太多了，小弟在路上走着也很是不自在，就更别说街坊们了。”
　　“那不是，特殊时刻嘛，为了百姓的安全，希望严兄能够理解。”
　　严风尴尬地笑了下，“那是，那是……”他给王昶夹了块排骨，“这里每道菜都是招牌，王兄可要一个个尝过啊，不来桂花楼不敢说自己来过京城。”
　　正好从边上路过的伙计，也回头热情地插了句：“这位爷非常懂啊，我们家可是京城的地标，呵呵。”
　　“哦？那我问你，前阵子闹得很凶的盗窃案，你们店有什么损失吗？”
　　“呃……这说了也奇了，我们小店还真如有神护，什么都没缺，看来是平时行善积德，祖宗保佑吧。”
　　“那还真是，难怪生意那么好啊。”王昶环视了这坐满了客人的厅堂。
　　伙计脸上一直挂着爽朗的笑容，“客官你们慢吃，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严兄，你说这人吧，还是不能做坏事。你看那些街坊邻居的，老是为了一点点小事就你争我闹的没个消停，也不怪东西没了是不？”王昶意味深长地向严风投去一眼，拿起酒杯酌了一小口。
　　严风尴尬地笑了下。
　　“这家酒楼可好，那都是平时积德呀。”
　　明显的话里有话，严风也不是傻子，一股无名火在胸中冒起，但想到今天这个冲着巴结的目的，楞是把火给压了下去，脸色却是要怎么难看有怎么难看。
　　“咦？怎么了，严兄？多吃点，京城第一酒楼的酒菜可别浪费了。”说着给严风又斟满了一杯酒，并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下，一干而尽。
　　严风只能打着哈哈陪着王昶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