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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远处飘来一大片的乌云,把京城天空的太阳一点一点遮了起来。不多久,整个京城失去了颜色,被灰蒙蒙地笼罩着。
      一个人影快步地穿过京城街道,往皇宫走去。
      在宫门口,他和守卫说了几句。没几时,从宫内走来一名官员,把他带进了宫。
      “曹先生,陛下他……”那位从宫外匆匆而来的年轻人面露忧色,说道。
      曹芮阴着脸,“还是老样子。”
      陈书倒吸了口气,“带我去见他可好?”
      曹芮点点头,一刻不迟疑地把他带到了皇上的寝宫前。大门紧闭,门口零零落落地散着几个酒坛子,宫门天天都有人打扫,应该是今天刚被扔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份。
      见此状,陈书内心莫名地窝了一股火,他走上前,根本就顾不上这是皇上的寝宫,抡起拳头就“砰砰”地叩门。
      叩了半晌,里面的人明显被搞得烦躁了,一声巨大的器物破碎声,陈书只感到叩在门上的手一阵麻。该是里面的人把一个酒坛子就直直地砸到了门上。
      “陛下,臣陈书,有事求见!”他的口气很强硬,既然里面的人给了反应,那就可以试着交谈。他是那么以为的。
      可是半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陈书不气馁地提高了音量,又报了一遍家门:“臣陈书,有事求见陛下!”比刚才更坚定的语气。
      “若陛下不肯开门相见,那臣有话就在这直说了。”
      门内依然一片寂静。
      陈书缓了下情绪,开口道:“先帝即位时,不过十六。当时朝政都掌握在太皇太后的手中,先帝连任命一个贴身侍卫都无法由自己做主。太皇太后百年后,先帝才施展手脚,聚拢起百官,让我朝蒸蒸日上,才有如今的强盛国力。文帝即位时,与如今的陛下年龄相仿,但是高祖的老臣们手握政权,一言不合就能够换掉文帝改立他人。文帝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一步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开创了我朝第一个太平盛世。高祖立业前,其不过是一个地头蛇,打过多少败仗、吃过多少亏,多少次寄人篱下,他都没有因此放弃。终于在持续了十三年的战争后,攀到了胜利者的位置。前朝为人称道的桓公、武王、庄王等明君,有哪一位是顺利起家?或受制于人、或颠沛流离,陛下以为他们何以成为一代明君?”
      门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恐怕又是一个杯具惨遭破坏。
      “今有大司马大将军当政临朝,国泰平安,然而陛下愿意一辈子做一个点头皇帝?若大司马大将军百年之后呢?陛下又要把天下拱手让给谁吗?”
      又是一声响,门震了下。
      陈书停顿了下,声音稍稍缓和。“恕臣无礼,若是陛下执意继续如此,那臣斗胆向陛下提议,不如禅位于太子殿下,做得太上皇不也轻松自在?”
      身旁的曹芮听闻此言,一个震惊,跨上前一步,拉了下陈书的衣袖,小声道:“陈先生,此话不可乱说。”
      陈书没有理睬他的提醒,而是继续道:“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聪明伶俐,臣觉定能担此重任。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此言着实为天下苍生着想,请陛下斟酌。”
      此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串起来让人心颤的诡异。
      一声惊雷轰然响起,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不一会儿,噼里啪啦,一阵雨点打下,声音越来越大,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气味。
      “陈先生,我们改日……”刚想拖走陈书,曹芮的手就被陈书给打开了,此人一脸决绝,放大了嗓子,和那雷、那雨争着声响,“陛下,您一日不见臣,臣一日在此长跪不起。”说着,一屈膝跪在了门口。豆大的雨点朝他身上劈打着,衣衫全湿,他眯起眼,雨滴就从额头沿着他的脸庞滑落,渗入眼角、嘴角,一股咸湿味儿。
      “陈先生!”一旁的曹芮看着急了,赶忙弯下身,想要把陈书拽起来。他在陈书耳边道:“改日再来吧。今天陛下也要休息了。”
      然而陈书不为所动,坚决地不起身,宛如一尊石像定在了地上。
      曹芮赶忙找人拿来一把伞,替他撑了起来。
      陈书这才抬头看向了他,却道:“曹先生,您先回去吧。伤着身子可不好。”
      这句话该对你自己说吧,曹芮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曹先生!”陈书又拔高了嗓子催促着他。
      而正好此时,有个宫女跑来对曹芮耳语了几句。曹芮无奈只得把伞塞进了陈书手中,对着门内大声道:“陛下,臣曹芮今日暂且告辞,陈先生长跪不起,臣实在是劝不动,求陛下怜惜……”说完,摇着头叹着气,只得走开。
      天色越来越暗,雨珠倾泻般得倒在了大地上,砸着一切有生命的、没生命的。
      陈书跪了好久,衣衫已经湿透,那雨就如直接打在他的皮肤上,又冷又疼,划过皮肤时还有点点痒。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发上、眉上、睫毛上的水落了下来。
      近夜时分,雨势稍稍收了一点。远处走来两个宫女,一人手里拿着两坛酒,一人手里端着一叠菜,应该是每日此时给皇上送膳来的。
      她们路过陈书身边,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着同情。
      “陛下,酒来了。”一人在门口轻唤。
      能听见从门内叩响了三声。
      宫女很自觉地把东西放在了地上,就退去了。退去时继续给了陈书一眼。
      其中一个宫女有些看不下去,偷偷给陈书塞了个馒头,道:“先生,吃些吧。饿着肚子也没力气跪着,哎……这陛下也真是……”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位戳了下,她识相地闭了嘴,两人匆匆走开了。
      不久,门慢慢被开了条小缝。
      陈书闻声,赶紧抬头,只见门那边射过来一道视线,刺得他的心有点凉。
      “陛下……”他想开口,却发现被淋了太久的雨,嗓子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喊不出声,反而打了一个喷嚏。
      门缝被拉得大了点,可以看清门内的人影。披头散发、胡子拉渣、衣衫不整……没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陛下……”这下是从喉咙口憋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却很轻,带着沙哑。
      皇上朝他看了眼。这时已经从滂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陈书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全身上下都是湿透湿透的,包括眼、耳、鼻、口,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唇色发青,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上笼着水汽,整张脸看着异常朦胧。而原先整齐束起的发,也在大雨的侵袭下散了架,一半束着、一半已垂落在肩,发尖不停滴着水珠。
      皇上略有不忍,把脚迈出了房门,一步步走到了陈书的面前,蹲下身,抬起手试图抚去他脸上的雨水,那冰冷的触感却一下刺到了他的心中。
      “爱卿,起身吧……”他用着很轻很柔的声音在陈书耳边道。
      陈书一直盯着他的脸,自从他开了一条门缝起,此刻着实有点吃不消,想要起身却一个脚软又倒在了皇上的臂弯里。
      “陛下……”他轻轻道,却不想带着点点哽咽。
      皇上扶着他,一起进了屋。
      陈书拘谨地站在皇上的寝宫内,这不是一个常人能够进来的地方,即使是皇上的后宫娘娘们也鲜有机会。
      皇上在门口招呼了声,立刻有人进来替陈书换下了湿衣,擦干了身体,又备了一套新衣替他换上。陈书想要拒绝,可是在他琢磨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把这一套流程都给做完了。他只得跪谢皇上。
      皇上见他又跪,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并拉过他的手,让他在桌案前的蒲垫上坐下。
      “爱卿,先吃点东西吧。”
      陈书赶忙叩谢,“还是陛下先用膳。”
      皇上见他执意,道:“好,好,一起用。”
      然而陈书又如何能悠悠然和皇上一同进食呢,他一直低着头,咬着唇,想着如何开口给自己今天的失言请罪。
      “陛下……”晌久,他总算是斟酌好了,缓缓开口,“臣今日鲁莽,还望陛下赐罪。”
      皇上却没有正面回他,却是承着他白天的话题,道:“先生以为朕如何?”
      陈书内心怔了下,但依然恭恭敬敬道:“陛下心系天下苍生,识人善用,是为明君。”
      皇上笑了,“哦?刚刚还在外头说朕不顾天下苍生的人又是谁?”
      此言一出,陈书赶紧起身又跪,头贴地道,“臣,罪该万死。”
      “罢了罢了,你说的也没错。”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朕,什么都做不到。”皇上若有所思地放空了眼神。
      “陛下,恕臣无礼。自古以来都是有志者事竟成,若陛下先失了这份心,又有何事能成?”
      皇上收回了眼神,重又看向了陈书。这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但,看着这张脸,却莫名的让人安心,那些离家出走的自信似乎也慢慢回来了。
      “爱卿以为,朕能做到?”能做到祖父父亲那样,把国家带入盛世、国富民强、百姓们安居乐业。
      陈书用坚定地语气道:“不是能做到,而是必须做到。”
      皇上又笑了,“那如何做?”
      这个问题明显就很空、很大,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毕竟他日思夜想反复琢磨,也都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答案。此时有此问,其实他并不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百分百的答案,不过只想要一个安慰,罢了,也许。
      “只要陛下愿意信任臣。”语气还是那么的坚定,黑色的瞳仁直直盯着皇上,倒是把皇上看呆了。此人继续缓缓道,“现今皇后新丧,外面大局还需陛下主持。”
      提到皇后,皇上的心又被刺了下,他苦笑道:“朕看,没有朕,众位大臣处理得也是井井有条,又何须朕出马?”
      陈书正了正身,表情更是严肃了些,“皇后的事,是国事,也是家事。”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静静地没有出声,似乎是在等着他把话接下去。
      “陛下说过,要亲审犯人?”
      皇上的面色僵了下。
      “皇后的陵寝陛下又打算置于何地?如此布置?”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
      “大司马大将军,可以完全托付吗?”这本是一句很危险的话,但是说话的人太正直,却让人怀疑不起他的用心。
      皇上彻底阴下了脸。皇后之死,大司马大将军本就嫌疑最大,也是虑到了这一层,势单力薄的皇上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斗志。如今,可以挣扎?他抬眼,看向了陈书,是满眼的渴望。
      “陛下,可信得过臣?”他就说了那么一句。
      皇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前人的心,他不怀疑,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他有这个自信,他知道。
      “陛下,可愿意上朝了?”不知是否错觉,皇上觉得眼前这人的嘴边勾起了一丝笑意,虽是有点点笨拙的笑意。
      皇上长叹出一口气,“爱卿,朕信你。不过朕信你,不代表朝臣们也信你。”言下之意,朕无法给你封大官、无法让你有权有势,你也愿意?
      陈书一揖:“臣不求权势,只愿陛下和天下苍生安好。”
      皇上闭上了眼,点了下头。

      次日,时隔大半个月,皇上终于出现在了早朝的殿上。
      这天,他封了陈书博士一职,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参谋,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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