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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痛的往事 “这三年来 ...

  •   “这三年来你过得如何?”明朝的目光落在莲池上,莲池的中央建着一个凉亭,从这里建着一条长长的木栈通往凉亭,放眼望去,那长长的木栈上挂着数不清的木牌,一路延伸到凉亭。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木牌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我如今的样子,便知道是好的”明殊顺着阿朝的目光,沿着那条长长的木栈,望向凉亭。
      “有的时候,我会想起山海关。”明朝思量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他的手紧了又紧,松开时才发现,手上微微渗出细汗。
      “你自小生活在那里,想起挺正常的。”明殊抬起头环顾四周,高墙之上能望见的只有那高耸的迦南塔,早就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你应该和我说说外面别的事情。”
      “我每次想起山海关,我便会到军营里练兵,皇城的三千御林军,终日被我操练得苦不堪言。”明朝像没有听到明殊的话一样,自顾自的在那里说着话,说着这三年来,他做得最多的事情,那些贵族子弟在他的带领下,早就脱胎换骨,可那又如何,他们一个个骄生惯养,又怎比得过他组建的秘骑,个个身怀绝技,以一当十,可他们为了救他,全部都死了,死在山海关那里,被挫骨扬灰。
      还有阿望,那个一起路见不平、一起称霸山城、自小和他一起鬼混的阿望,也死了。
      当年的阿望,向来以军令为重,为了他,阿望不惜违背军令,潜入南平的军营,只为偷偷将他救出,可最终呢,他活下来了,却是用阿望的命换来的。
      “你知道阿望最怕痛。”明朝睁着眼睛,冷冰冰地望着明殊,“你告诉我,阿望是怎么死的?”
      那个时候,他醒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告诉他,阿望是怎样死的。
      “阿朝,你……”阿朝的样子让明殊想起了他刚醒过来的时候,那时的明朝浑身还渗着血水,被救回来后高烧不退,在白大夫的救治下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却是双目充血,状似颠狂地抱着那件披风,任谁前来都滴水不进,不停地打探阿望的消息,甚至出手打伤好几名服侍的士兵。自己没有办法,只得点了他的睡穴,让白大夫好生替他疗养,本以为他日渐清醒,却不料伤势未愈的他趁自己不备,用迷药迷晕自己,偷走兵符率领十万大军夜袭南平军营。
      待明殊醒来发现带兵前去增援,那场战争已经撕杀得水深火热,南平的整个军营都成了修罗场,到处是死去的士兵,那浑身浴血的少年,掩不住的是深沉的仇恨,那一战,决定了两国的最终胜利,也是那一夜,他夏州命丧的十万大军终将得到安息。
      “我打听到,有人说阿望被抓住严刑拷打了三天三夜,受尽折磨而死,死的时候体无完肤,不成人型。”明朝抓住明殊的手,眸内满是寒冰,用着嘶哑的声音问,“父帅,我只信你,你是最后见过阿望的人,你告诉我,阿望死的时候是怎样的?”
      明珠浑身一大震,那一声父帅狠狠地敲在明殊的心头,敲得他几乎无力坐下去,他用力反手握住阿朝,又猛地一顿,明朝的手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他的心再次颤了颤,“阿朝,你听我说,阿望是自杀的,我替阿望入敛的时候,在他身上找到血书,他说生是夏州的人,死是夏州的鬼,因违反将令甘愿受罚,自我了断而亡,所以当南平人找到阿望的时候,阿望早就气绝而亡。那些传出来的话,不过是南平故意打击我夏州的士气而编造的话,想你曾为堂堂明家军的少帅,怎会连这小小的诡计也不曾识破。”
      说到最后的时候,明殊身上散发出一股威严决绝的凛然。
      “可他到底是死了。”明朝露出一丝无助的挣扎,哪怕父帅说的是真的,可阿望最终是因他而死的,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他便会梦到阿望,梦到他和自己一起的过往。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像是一场轮回一般。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他的眼眸慢慢转红,红得艳丽。
      “你先睡上一觉吧。”明殊望着那双变得滴血般的红眸,蓦然出手点住阿朝的睡穴。明朝虽有所觉察躲避,明殊的手法之快,又怎是现在的他轻易避过,很快,他软下身子,闭上眼睛。明殊轻叹一声,弯下身抱起阿朝,徐徐地往亭子走去,把他轻轻放在睡榻上,望着那张酷似子书的脸良久,也不知道过了多时,才听到明殊低声地轻语,“对不起。”
      当年把阿朝从战场上捞回来的时候,他便因重伤且中毒昏迷,明殊只得将所有的事情都瞒着阿朝操办完,让人将阿望拉回温家的祖坟里。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好好陪在阿朝身边,回到上京后,自己第一时间便是入了皇宫,再接着便是没有再见到阿朝,直到现在。
      当年的他终究不过还是个少年,更何况他刚失去了那么多,哪怕是自己的当年,也不见得做得比他好。
      密密码码的木牌随风而动,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明殊脸上闪过一抹忧伤,他站起来,背扶着双手站在那里,沉声道,“龙冥何在。”
      声音刚落,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明殊的眼前,“冥有事入宫,大人何事?”
      龙影卫在明府守了三年,从未暴露过行踪,却不知对方早已知晓他们的传在。
      “我不希望方才的事情被传到皇上那里去。”明殊抬头眺望着远方,目光似是落在某处,却又像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地方,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下达命令。
      “我等奉皇上密令,绝无有半点隐瞒。”回冷冰冰地拒绝,他们的任务便是将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记录在案,他们只听从皇上的调令。
      “你将此事告知龙冥,告诉他是我的意思便可。”明殊看着身侧这张年轻的脸庞,想来是龙冥培养的弟子,尊重帝命是龙影卫的使命,他这样做并没有错。
      回难得地顿了顿,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很快做出反应,窣的一声便又消失了,待到他回过神来,躲在暗处的他有些迷茫地望着明殊。让回想不到的是,当他后来把事情禀告冥的时候,冥只是一笑了之,最后便将将当天在场的其它影卫处理掉了。
      身子很麻!明朝扶了扶自己的额,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那缠在腰间的银剑如水蛇般舞动起来,直逼向前方。
      “二皇子,你醒了。”明叔纹丝不动地站在离明朝不远的地方,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漫天的剑光渐无声息地湮灭,明朝手中的剑停在那里,只差半寸便要割入明叔的喉咙,他猛地收回自己的剑。
      好俊的身手。
      “二皇子的身手可是越发的厉害。”明叔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如同白昼般明亮的光芒亮起,照明凉亭的四周,“老奴是前来给二皇子带路,我等已备好粗茶淡饭,二皇子请随我来。”
      说罢,明叔便在前方带路。
      “老爷已经在大厅里等候。”二人走得十分缓慢,明叔走了一段路,缓缓地道,“前方便是用膳的地方,老奴便送到此,接下来的靠二皇子了。”
      因着贵客的缘故,明府高高地挂上大红的灯笼,顺着明叔的指引,明朝看到了远处那端坐着的身影,他迈步往前,在经过明叔身边时,他动了动唇,还是什么没有说便错身而过。
      “让明帅久等 。”灯光下的人,似乎等了许久,那俊美的脸上却没丝毫的不耐,明朝心头一暖。
      “二皇子说笑,本人早已辞官,弃甲归田,明帅二字不敢当。”明殊放下手中的书,摆手笑道。
      “此话当真?”明朝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暖又刹那间变得冰冷,整个人都散发着冷萧的气息。
      “二皇子说笑,明某说的自然是当真。”明殊的笑意不减,可拿在手上的茶杯明显地顿了顿。
      “本皇子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感谢款待,本皇子还有别的事情,先行告辞。”明朝冰冷得不带半点感情,他微哼一声,霍然挥袖离去。
      “老爷,别笑了,笑得真难看。”明叔不知从那里冒出来,望着明殊脸上那抹假笑,难得地再次叹气。
      “阿满,你说我是不是对这孩子太残忍了。”明殊收起脸上的那抹假笑,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明殊不由自嘲,原来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如此狠心,是不是连子书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也能那样对她。
      明叔无声地低叹,他知道老爷的心结在何处,只得上前替明殊满上杯中的热茶,转过话题,“现在对他仁慈,便是对他将来的更残忍。”
      “他的路我不能陪他走,只能靠他自己。”早在自己选择回京时,他便身不由己,明家拥兵多年,在军中深得人心,早就引来帝王的猜忌,他们已经回不去。
      “老爷你也别太操心,当年你救下阿朝时便受了伤,这些年来虽然一直休养,但身子骨里到底不比从前。”明叔替老爷布菜,满桌都是阿朝喜欢吃的菜,若让八八知道他辛辛苦苦煮出来的菜连阿朝的一眼也换不来,只怕会伤心得抱头痛哭。
      夜色渐浓,昏黄的灯光下,两位中年人默默无声地用着膳,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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