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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里巷的尽头 十里巷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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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处处繁华,百年帝都的古蕴扑面而来,城东巍然是高门大户之地,耸立着青堂瓦舍的府第,那里是夏州文武百官住宅的聚集之地,从一里巷到十里巷,越往东走住的人便越少,十里巷位于城东的最东边,那里的尽头便是明府。明府昔日的繁华,早就随着帝王的冷落而烟消云散,一尘不染的十里巷,掩饰不尽的是那份苍凉,如同人间的冷暖。
明府的府前,管家明叔正指挥着大家打扫着门庭与府前那条冷清的里巷,打自十里巷其他府上的官员纷纷被皇上贬出上京,或获罪发配边僵,这里便成了百官门的禁忌,生怕一不小心染上晦气,被皇上寻着事由贬官,所以十里巷的其他府第全成了荒宅,已经二年不曾有过人前来。
得、得、得,远处的马蹄声响起,明府的人纷纷停住手中的动作,望向远处。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快些干活。”明叔见大家都停住动作,不由喝道,眼见便要到时辰,大家的动作明显是有些拖泥带水,一天比一天慢。
“明叔,那是马的声音。”阿三惊喜地奔到明叔的前面,因跑得太急,那本就快打扫完的树叶又被撒了一地。
“什么马蹄声。”明叔摇头,喝道,“那都是别人家的,与我们无关,快些干活,动作麻利些。”
明叔说完瞪了瞪阿三,都三年的时间,这活脱脱的个性还没被磨灭,闯祸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化,他拂了拂粘在自己衣摆上的树叶。
得、得、得,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明叔听出对方是往十里巷的方向,他的眉头皱了皱,马蹄声被这人控制得十分娴熟,显示是擅长骑术之人,而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更像是行军时随着大军出发的骑兵,这个时候冲着明府而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走得很慢,马蹄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大家的心上,明府的人都眺望着那十里巷的前方,随着声音的渐近,大家终于看到一抹玄黑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大家都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想望清楚来人,可来人却像是钓着大家胃口一样,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徐徐走着。
因逆着光,距离最近的那人揉了揉眼睛,慢慢的将来人人看得真真切切,他手上的扫把无力地滑落在地上,他张大着嘴巴,张口想喊出来,却又在看到来人脸上挂着的那抹冷淡,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慢慢的伸手扯过衣袖,无声地抹起眼泪来。
明府前的人在看清来人时,大多都不由自主地微弯着腰,和那人一样,无声地低下头。
“少帅,是你,你……”阿三激动得大喊,语无伦次地大喊,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高兴得手无足蹈地迎了上去。
“什么少帅,说了你多少遍,要叫二皇子。”明叔用力拍了拍阿三的头,板着脸训道。
“二皇子也好,少帅也好,不都是同一个人。”阿三嘟囔着摸着自己的头,明叔还真下得了手,也不懂得控制一下力度和注意一下场合,怎么说自己都长大,三年不见少帅,一见面便在他面前出丑,阿三的脸微微发烫起来。
“能是同一个人吗?给我记住要叫二皇子。”明叔说着伸手又想再拍向阿三,好让他长着记性,免得闯下大祸。
“明叔。”明朝往阿三面前靠了靠,巧妙地挡在阿三面前,他那冷淡的神情有所放缓,慢慢柔和下来,顿了顿,他终于问道,“明帅呢?”
“二皇子,你这……”明叔自看到少帅后便忧虑重重,此时更是如惊弓之鸟般,警惕地望向四周,生怕方才的话被别人听去。
“明叔不用过于紧张,是他让我来的。”明朝微皱了皱眉头,忍下心中的不快,这三年里,到底是怎样的事,才让明叔变得如此谨慎。
明叔怔了怔,待回味过少帅的话后,那提吊着的心才放下来,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爷在莲池边那几棵杨柳那里。”
他的话音刚落,明朝的身影已经像风一样消失在大家眼前,眨眼便无踪。
“你们大家都给我记好,以后要叫二皇子,还要给我恭敬地行礼。”明叔难得地叹着气,转头望着那些一个个垂头沮丧的人,又板着脸吩咐着。
“可那明明是……”阿三不服气地反驳,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明叔大声地打断。
“特别是阿三你,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唤错,我便将你遂出明府,我们这里庙小,你另投高明便是。”明叔严肃地看着阿三,脸上闪过一丝萧瑟的杀气,“因为他是夏州的二皇子,身上流的是夏家的血脉,有着那个尊贵无比的姓氏。”
哪怕是明明知道,那个人叫明朝,自小在明家长大,是大家一直看着长大的明家少帅,以后统统都只能放在心里。
记忆中,明明只有一棵杨柳,明朝在来看到莲池边的时候,才明白为何明叔说的是几棵杨柳,因为那棵年老的杨柳身边,被栽种了几棵新柳。三年的时间,新柳茁壮成长,绿意葱葱。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远处传来那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明朝的脚步一顿,扑面而来的是那浓得化不开来的酒气,他随即沉着脸走了过去。
“阿满,这次的烈酒不错。”明殊没有回头,摇了摇手中的酒壶,笑着道。
明朝看着那随意倚在柳树下的男子,目光复杂交替,神色转了几转,沉默着没有开口。
“咦。”明殊挑了挑眉,往常阿满听到自己的话总会接上几句,今日倒是反常不语,他侧身回望,那双漂亮的眼睛犹如夜空中升起的明月一般,散发着皎洁的光亮,待他看清来人时,蓦然一笑,整个人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眼睛,只见十分自然地招了招手。
“明朝来了啊!”明殊没有半点惊讶,眯着双眼打了个饱嗝,随后懒慵地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他让我过来看看,我便来了。”明朝低下头,收回方才的错觉,缓步走过去,挑了挑自己锦袍,在明殊身边找了个空地盘膝坐下。
“他是你父皇。”明殊怔了怔,有些讪讪地道,都三年了,阿朝可是还在记恨,不肯称他作父皇。
“那又如何?”明朝抿着唇,难得放松地将自己的身体倚在柳树上。
“到底是生育之恩,别将我早些年里教你的都给丢了。”明殊听着顿了顿,想发怒骂上两句最后到底是省起来,他的脾气是随了自己,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由好笑地舒了舒眉。
“你在这里呆着,倒是活得潇洒不少。”明朝望着那张并未染上过多风霜的俊脸,抿着的唇不由深了几分。
“到底是老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明殊呵呵地笑上几声,见阿朝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方自讪讪地放下手中的酒壶,装模作样地端直身子。
明朝一时无语地望着他,原本是担心他被束缚着过得不自在,日子多少不如意,如今看来,倒是他一厢情愿了。
“南平的使者来上京了。”明朝抬头望着天空,风正穿着那柳条摇摆不定,透过阳光的空隙,明朝看到了那蓝得纯澈的天空。
“我可是不闻朝政许久了。”明殊连忙摆着手,打断明朝,“你看上京的这里可比山海关滋润许多,好山好水定然出了不少美人,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也该成家立业,娶上正妃才是。”
“上京这里的女子娇滴滴的,不能挑不能抬,要来何用。”明朝凉凉地瞅着明殊,往常在山海关的时候,他总会让他少出去沾花惹草,免得祸害那些大家闺秀,如今倒好,见面不过一刻钟,便催促着他成婚,他这是闲出来的趣味?
“你如今的身份,要能挑能抬的何用。”明殊怔了怔,自己以前确是训过他,让他将来找个会些武功的,哪时的他怎会料到如今的局面,阿朝如今的身份,早就是别人眼里容不了的沙子,还是要找个靠谱一点的联姻为上。
“这事不用你操心。”他自有分寸,明朝垂下眼帘,沉吟一番,终又开口,“不若你来说说,议和后山海关那些亡灵能安息吗?”
身为明家军的主帅,他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你这小子……”明殊无力地倚在柳树上,而明朝则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静静地望着他,明殊突然明了什么似的,伸手想要抚过他的眼睛,明朝却很快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二人又再次沉寂下来。
“该来的终会来。”水面泛起丝丝的水涟,有鱼上钓了,明殊快手一拉,一条五指粗的鱼被他拉了上来,他将那鱼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鱼勾从鱼嘴里取出来,接着又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放回池中,鱼扑哧几下,很快便沉下水去,只留下一圈圈水涟。
明朝静静地坐在旁边,望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他眼中那升起的亮光在刹那间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