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若寻》立小笳

5、第五章 我是人间惆怅客

　　“徐小姐的琴艺整个京城都知道,舍妹怎敢班门弄斧。”韩菼站了出来,平静地回绝。
　　那位小姐是韩元少的妹妹,目光都落在了梦寻身上。
　　“韩公子谦虚了,梦寻妹妹只是弹奏一曲,助助在座的雅兴,你何必回绝得那么快,纵然谈不好,也无伤大雅。”徐昭华淡淡一笑,回看梦寻,滴水不漏地回应了韩菼。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你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梦寻。”本不在场的要易昔突然了出来,怒目圆瞪。
　　来的正好,正好让你看看你的梦寻是怎样地不如我。徐昭华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梦寻,示意她快来表演,别让众人等急了。
　　大家自然都等着看笑话,谁都认为韩菼中举不过侥幸,想来他妹妹也应该没什么本事。本就有许多人对韩菼中举非常不满,如今徐小姐把梦寻的琴艺赞得那么好,要是弹不好,那出丑的可就不止梦寻一人了。
　　“你。。。。。。”易昔还想说却被韩菼一把拉住了。
　　韩菼拦住易昔,低声在他耳边说,“现在这情形看来,梦寻是非弹不可了,她这般逼梦寻必然是为了你,你还是不要再参和这件事了。”
　　“可是。。。。。。”易昔瞪着韩菼,却欲言又止。
　　“好吧,既然昭华姐姐这样盛情,我怎能回绝,那,我就献丑了。”梦寻看着混乱的局面,知道今天她不得不弾上一曲,只能故作镇定,微微一笑。
　　梦寻小心翼翼地走向对面的亭子,她若弹不好,哥哥必然在众人面前出丑,若弹好,恐怕得罪了徐昭华,以后在徐府的日子不好过了。
　　刚才昭华的长清是嵇氏四弄之一,嵇康作此曲,以雪自喻,言清洁无尘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这些宾客虽混迹官场,但都自认为自己情趣之高雅,志向之崇高,而雪正迎合了他们所没有却装作拥有的虚荣。一首合心意的曲子,加上佳人献奏,想不令他们称赞都难。
　　梦寻边走边思量,如果想与徐昭华的长清相比,她只能搏一搏,以新夺人眼球了。
　　打定注意后,梦寻镇定地坐下,纤长的手指拨动第一个音符,朱唇轻启,柔美的声线,浮在如空谷的足音一般干净的琴声中,好像能涤彻内心的烦躁。
　　硫影临书卷。带霜华、高高下下，粉脂都遣。别是幽情嫌妩媚，红烛啼痕休泫。趁皓月、光浮冰茧。恰与花神供写照，任泼来、淡墨无深浅。持素障，夜中展。
　　残缸掩过看逾显。相对处、芙蓉玉绽，鹤翎银扁。但得白衣时慰藉，一任浮云苍犬。尘土隔、软红偷免。帘幙西风人不寐，恁清光、肯惜鹴裘典。休便把，落英翦。
　　正是那阙贺新凉,广源寺中纳兰成德所填的词。梅花高洁,傲雪而绽。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以梅应雪,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秋水轩唱和还未尽,这首贺新凉从闺阁嘴里传出,早已随着纳兰成德的种种传言风靡见京城。
　　音尽曲罢,只留下众人仍沉浸于这悠远隽永的乐声中。
　　“唱得好,弹得好。”突然一阵鼓掌打破现场的宁静。
　　亭子的西角,一手拿折扇的少年翩翩而立,俊朗的脸庞上挂着温柔的浅笑,干净明媚。
　　又是他,梦寻又羞又喜。
　　“纳兰公子可算来了,让老夫好等啊。”一直未说话的徐乾学终于开口了。
　　“是学生不好,让恩师久等了。”纳兰快步走来,恭敬的向徐乾学鞠了个躬,“幸亏来了,否则就错过这样的好表演了。”双目如水的丰润,又有山的俊秀,转过身看向梦寻。
　　倒教梦寻不敢看了,忙低下头。
　　徐昭华的脸色自第一句词便刷白了,但毕竟是名门闺秀,依旧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赞赏之意。她知道梦寻会弹琴,但不知她的琴艺这般好,虽然光以琴艺论,与自己还有一些差距,但配上这词这调这声,自己确实有些自愧不如。

　　“梦寻。”
　　梦寻正担忧自己以后在徐府的日子,听见有人叫她,以为又是那缠人的大蜥蜴,头也不回,不耐烦地说;“现在别来烦我,我要静静。”
　　纳兰很是欣赏梦寻的爽直天真,只微微一笑,“在下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梦寻姑娘。”
　　啊,说错话了,梦寻转身看见了纳兰就站在自己面前,愈发羞愧了,忙低下头,不敢看眼前的男子,“呃,纳兰公子,我不是对你说话,哦不,我不是想和你说话,额那个,我没有。。。。。。”
　　越紧张越乱,梦寻的脸羞的更红了,不过更衬得几分娇俏。
　　纳兰看着梦寻语无伦次的娇羞的样子,心底竟有几分开心。
　　“哎。。。。。。不说了,那个,纳兰公子,刚刚借用你的词真是不好意思。”
　　“我应该感谢你将我的词发扬光大了。”纳兰故意挑逗梦寻,嘴角扬起一丝坏坏的笑容。
　　“啊你还是别笑话我了。”梦寻一直低着头,自然没看见纳兰的一脸笑意。再说,她往日看到的纳兰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虽然先前也就只有两次。
　　“纳兰公子,我家老爷有请。”一徐府家仆匆匆赶来。
　　“哦,我这就去。”纳兰忙收起一脸的“奸笑”,又立马转身对着梦寻认真的说:“我和你说过了,叫我纳兰或成德,别公子长公子短的。”说完便走了。
　　梦寻却觉得扫兴,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就被打扰了。看了眼人群处,哥哥还在喝酒,一群人围着哥哥夸张自己,当然他们是夸了徐小姐后,顺便带上自己的。毕竟这是徐府,而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梦寻无趣地绕开了他们,独自坐在较隐秘处。
　　“刚刚干嘛费心弹好曲子,你大可随便来一曲,全了徐小姐的面子。”
　　梦寻抬头,是哥哥,许久未接近的哥哥,梦寻立刻站了起来,险些扑了上去,但碍于礼数才未真的凑上去。
　　梦寻扬着头,看着高自己一个多头的哥哥,咧着嘴笑着,“怎么样,我没给你丢脸吧。”
　　韩菼看着妹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又欣喜又心疼,“我丢脸算什么,你以后在徐府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
　　“我哥这么好面子,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我哥的妹妹当然也要很优秀。”
　　“放心,哥哥很快就会来接你了。”韩菼看着妹妹，心里甚是自责，却依旧只能这样说着，
　　“嗯。”梦寻垂下了头,应了一声,心里想的是,为什么现在不能跟你走，她只想和哥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