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若寻》立小笳

4、第四章长记碧纱窗外语 易

　　易昔走出梦寻房间,怅然所失,他知道自从认识她后,他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无忧无虑了。
　　“谁,”草丛后传来唏嘘声,易昔一惊。
　　月影婆娑,一人影缓缓挪出。
　　“你怎么会在这。”易昔面色一冷。
　　“易公子是问错人了吧,这话理应是我问你,你怎么大半夜还在我的院子里”徐昭华从阴影中走出,素淡的月光笼着华服,精致的妆容下隐藏着复杂的神色。
　　“我办事何时需要别人指指点点。”冰冷的目光令寒夜愈发渗人。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徐昭华被易昔的眼神一惊,忙撇过头,不敢直视那双寒目。
　　都传易家大少有点玩世不恭,却也是出了名的和善,对自己怎会这般冷漠。昭华心里有些失落与不平。
　　易昔淡淡地冷笑一声,“你只要别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就行了,别的最好少多管闲事。”手里拨弄着扇坠,转身离去。
　　从小到大,徐昭华何曾受过这样的胁迫,可是心底却又对这冷漠的背影燃起一丝渴望,她徐昭华想要的何时得不到,紧紧握牢袖管中的拳头,转向梦寻的房间,眼底的漠然让人发慌。
　　“梦寻小姐,我们小姐叫你好好打扮一番,待会儿她要带你去前院。”一大早,
　　徐昭华便派了人来叫梦寻。
　　寄人篱下,梦寻也不好多问,稍稍整理了一下,便跟过去了。
　　徐昭华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一身片金花纹长袍,外加浅绿色镶黑边大褂,襟前佩着流苏,高贵地犹如这花间的牡丹,水中的天鹅。
　　相对比之下,纵然梦寻那绝丽如花,幽淡如兰的脸庞,在一身简朴的青色纱裙,半旧的月色小袄下也少了许多的魅力。
　　“梦寻妹妹,你来了。”昭华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
　　“不知姐姐叫我有何事。”梦寻欠了个身,一脸恭敬,自从进了徐府,她已经扮演了许久的温顺的淑女。
　　“只是按照惯例,每次乡试后,主考官都要招待中举的举人,今年是我爹设宴,所以想让你赔我去凑凑热闹。”
　　乡试,那纳兰公子会不会去,梦寻第一想到的竟是那翩翩绰约的少年,才突然想起哥哥应该也会去,心里不禁又羞又愧。
　　昭华看着愣住的梦寻,赶紧打趣,“这些举子将来多多少少会是人中龙凤,你可得早点挑个做夫胥。”
　　“昭华姐你在说什么啊,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可不去了。”梦寻哪经得起这样的玩笑,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走吧。”昭华亲热地挽着梦寻的手往前厅走去,外人不知都将认为她们是姐妹。
　　倒弄的梦寻不好意思了,昭华姐虽然一直对她很好,但也不至于这般亲热,以往都只是台面上的客气,主人和客人的关系而已。不过梦寻自小无姐妹,看到昭华对自己的友善便也没多想,心里乐开了花。

　　乡试后,依照惯例,主考官举办宴会,招待中举的士子。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功利的社交会,这些客人中必不乏达官显贵,举人中更必有未来的朝廷大员,官场向来是靠人脉一步步走向巅峰的,而这场宴会是许多人出仕的第一步。
　　由于人数较多,宴会便设在园中,主座向东,客座分四列而布设于两边。
　　梦寻两人到时,人差不多到齐了,场面话也说完了,都在各自交流着。徐乾学依旧一身棕色长衫,简朴而不失寒酸,消瘦的两颊鼓出一直挂着的浅笑,得意而慈祥地看着底下风华正茂的门生。
　　得知今天徐家大小姐,名动京城的才女也会出席,不少人都有备而来,想一睹芳华。
　　徐昭华盛装而来,自然惊艳众人。许久未见到这么多人,梦寻竟有些许兴奋,毕竟少女天性,刚入座,就东张西望新奇地找人。
　　哥哥,梦寻一惊,竟在一群人中看到哥哥,正举杯一个个敬酒,满脸挤着笑容。
　　哥哥最爱的便是李白的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哥哥从来都说酒是寄情的,绝不该用来解决俗事,今日他竟用他的至爱来与人阿谀。难道哥哥只是为了过上富贵的日子,就这样巴结权贵。到底是什么让哥哥变了那么多。
　　正当梦寻苦闷时,徐昭华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今天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昭华要献丑一番了,为大家弹奏一曲,还请各位大人公子赐教。”妩媚的目光飘过众人,顿时底下一片迎合的哗然。
　　华服翩翩,徐昭华缓缓走过众人,亭中早已摆下古琴。
　　十指纤纤,轻拨丝弦,一曲〈〈长清〉〉苍劲优美,琴声如流水,净而澈,琴韵如幽泉,深而远。
　　一曲罢,当场众人纷纷喝彩,徐昭华果不负京城第一才女之称。
　　徐昭华起身向众人行了个礼,一面自然地接受着大家的称赞,一面望向梦寻,“其实我这只不过抛砖迎玉,我的梦寻妹妹德艺双绝,琴艺必然也是一等地好,不如让她再为大家演奏一曲。”
　　众人这才注意到独自坐于位子上的一身素衣的梦寻,既然徐小姐这样说,大家当然立马起哄。整个京城都知道徐昭华的琴艺除叶赫那拉府的小姐纳兰婉儿能与她媲美外,怎会还有人可以在徐昭华面前献丑。
　　梦寻顿时慌乱,她的琴艺是爹爹亲手教,虽较一般人好得多,但怎么能与徐昭华相比,昭华姐这样说,她如何推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