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若寻》立小笳

3、第三章 若容相访饮牛津

　　一进正门，徐乾学便迎了上来，成德忙要行礼却被拦住了。
　　“纳兰公子，不必多礼。”眯着眼睛，却依旧流露出锐利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老师才无须此般客气，叫我成德便行了。”纳兰依旧谦逊地行了个礼。
　　徐乾学捋了捋胡子，大笑了起来，“果然与舍弟形容的一样，好个翩翩君子。”目光转向温和，称赞地看着成德。
　　师生相见，却如旧友相聚，不谈名利，不谈杂务，只一味的谈诗论道。
　　梦寻凭着直觉想回到房中，竟又迷了路。江南院落讲究对称之美，且又不比平常京城府邸的规整肃然，对称之中又往往隐藏着随意。徐府这般满是江南气息，自然也免不了江南园林的格局。
　　哪里都略有相似，却又哪里都不尽相同。走着走着，梦寻便找不到方向了，来来回回地在相同的地方徘徊。临近中午，这后院更是少人进出。
　　“这次我总算懂得了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死哥哥，死蜥蜴，叫你们把我扔在这。”梦寻一边探索出路，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着。
　　“梦寻，梦。。。。。。寻”
　　是大蜥蜴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梦寻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
　　穿过一小片斜竹林，在蜿蜒的小道尽头只一身着浅蓝色长袍，外穿一琵琶襟马褂的易昔边喊边寻找着。
　　剑眉星目，在翠影中更显俊逸。
　　“大蜥蜴，”梦寻飞奔而去，直直地撞入易昔怀中，险些哭了7出来，她竟然会想念这个整天和她拌嘴的家伙。
　　对于突然的“投怀送抱”，未经人事的“大蜥蜴”脸“噌的”通红，心跳得飞快，手忙脚乱地安抚怀中的女子，连话都说不出了。
　　梦寻自不知易昔的心事，只单纯地抱着易昔，就如和哥哥撒娇一般。
　　“哦，对了，”梦寻平静后方想起来，从易昔怀中挣扎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嗯。。。。。。那个。。。。。。我不是易家大少爷吗，有什么事我办不到，从明儿起爷就住这府里了。”
　　“哎，大蜥蜴就是大蜥蜴，你不会卖身进府了吧，可千万不要为我牺牲色相啊。”梦寻又调侃起了易昔。她自然知道易昔的能力，便也没多猜想。
　　“你才卖身呢，这才是庄亏本买卖，倒贴我钱也卖不出去吧。”
　　“你这个赔钱货才真的卖不出去呢。”
　　“谁是赔钱货啊？”
　　“是你。”
　　“是你。”
　　。。。。。。
　　果然这两人见面还是要斗死我活的样子，谁也不想让着对方。
　　争争吵吵中就到了徐昭华的院子，徐昭华正从房间走出来，看见梦寻连忙上前慰问，“梦寻，你没事吧，都是我想的不周到，应该找人跟着你的。”花容中满是惭愧，确惹人怜爱。
　　“昭华姐，真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笨，才找不到方向的”
　　梦寻忙解释着，却看到大蜥蜴正盯着昭华看，眼神异样地复杂。而昭华却特意避着他的眼睛。
　　梦寻忙拍了一下易昔的肩膀，“你怎么那么没礼貌，一直盯着个姑娘看。”又转过头对着徐昭华介绍说，“这是我哥哥的朋友，易昔。”
　　昭华眼神略显凌乱，一向聪慧成稳的她竟然也会有不知所错之时。语气带着些许尴尬，“谁会不知易昔易大公子，刚才就是为准备他的房间才丢下你的，可他却也溜了。”略带醋溜溜的感觉。
　　“徐小姐也是声名远播啊。”易昔客气地回话，眼神中却满是冰凉，一反往日嬉笑不羁的样子。
　　梦寻尚小，丝毫未发现他们的异样，还在为易昔的到来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想带易昔去自己房间聊会儿天。

　　正值傍晚,江边人尽鸟归,唯有堤上垂柳千千。
　　自小,每有心事,纳兰便喜到这江堤散步,凉风拂面,看着处处的辽阔就散尽愁绪。至于为什么会爱上这,纳兰亦说不清,或是这最像他心中的江南吧。
　　沿堤长廊,弯弯曲曲,盘在江畔,青砖灰瓦,红木石阶。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廊之尽头,一孤寂的身影倚于斜阳下,提壶吟诗,白袍袭地,大有悠然之感。
　　“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纳兰边吟边走向那个背影,不知为何,仿佛一种熟悉感牵引着他。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遥。”韩菼徐徐转身,望着走来的少年,眼睛淡淡的一亮。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纳兰也依旧一副云淡风轻之姿。
　　两人竟看着对方,大笑起来,好像早已相识。
　　“在下纳兰成德,还请公子大名。”
　　韩菼听罢,忙盯着纳兰,似有大吃一惊之感,这便是鼎鼎大名的纳兰性德,却又掩藏了所有神情。
　　“韩菼。”略略两字淡淡脱口而出。
　　“你就是韩菼,”纳兰不禁大喜,“你就是今年乡试被从已被落榜的试卷中被选出的韩菼,韩元少。”眼里流露出孩童般的惊喜。
　　这般纯净的眼神怎能叫人不亲近,韩菼竟有种想放下戒备之感。
　　“坐下吧,坐下再聊”韩菼并未回答,只依着柱子坐下,淡漠的眼神望着无尽的远方,似有怡然忘世之感。
　　少年坐下,亦不言语,也只望着江水,他本就是来看江的吗。
　　“纳兰公子怎么有闲情来这。”韩菼依旧眺望着远方,语气淡然,令人疏远。
　　“叫我成德就行了。”纳兰丝毫不介意韩菼的漠然,面带微笑地望向韩菼,“那我便唤你元少了。”
　　韩菼方转过头,懒散的目光对上了纳兰的眼睛,竟被那满眼的真诚所触动了,自从到了京城了,受了多少的白眼,许久未干看到这般的真心,况还是萍水相逢。心头一软,灿然一笑,“我还是叫你纳兰小弟好了,看你那么小,看着和我家小妹差不多大。”
　　纳兰自然欣喜,“元少兄刚刚似有种种忧虑之感。”
　　“人生在世,何时可以处处坦然,伤心之事自无需再提了。”韩菼看似释然得一笑,竟像需要宽慰的是纳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这竟有几分江南之味。”
　　“这也是我爱来此次的原因,”纳兰浅浅回道,心里是万分欣喜,所谓知音难求,莫过于此。
　　“梦寻,梦寻,你睡了吗。”易昔在门外敲门。
　　“还没睡呢,”梦寻放下书,打开门,“大蜥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嘛,这让人看见了,本姑娘怎么解释的清啊。”心里实在是开心极了,自易昔来后,又有种回到旧时的感觉。
　　“梦寻,”易昔却并不像往日的嬉皮笑脸,静静地坐下,“梦寻,你可恨你哥哥将你丢在这。”神情严肃,说话也异常小心,生怕伤到梦寻。
　　“我不恨,我只是伤心,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可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不相信我,只有和他呆在一处我才会真正开心,哪怕环境再差,生活再恶劣。”梦寻低下头。
　　“可是我可以帮你们啊,我可以让你过上好的生活,”韩菼见不得梦寻伤心,脱口而出。
　　“我们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和哥哥绝不会麻烦你。”梦寻望着易昔,杏眸含泪,溢满感激之情。
　　正因为太熟,所以韩菼绝不会接受易昔的帮助,这一点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
　　“好了,那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多难看,丑死了。”易昔怜惜地盯着梦寻,话里却故作戏谑。
　　“还不怪你,又弄我哭。”
　　“哎,又赖我,明明是你自己脆弱。算了,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小女子一般计较。”便提脚走出了门,“你还是早点睡吧。”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