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若寻》立小笳

2、第二章方响前头见玉箫

　　“成哥儿,老爷在前堂唤你呢。”一老奴匆匆赶至。
　　蕉叶层层卷卷,绿荫的窗台下,一少年郎正盘腿而坐,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黄卷。听到老奴急急忙忙的呼唤,这才从书中走出,“管叔,你一大把年纪了,别老那么急急忙忙的,又没有大事发生。”少年温和地边说,边上前扶住老头。
　　“成哥,快去吧,老爷在等你呢。”
　　“知道了,管叔,你下去休息吧,说过多少遍,这些跑腿的事让年轻的去做就行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吃得消,你快去就是了。”
　　成德方向前院走去。
　　“阿玛,”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不禁一暖,亲切的叫了一声。
　　“成哥儿来了,”明珠转过身来,看着儿子俊秀儒雅的样子,欣慰不已,整个京城谁不知他纳兰明珠的儿子将来定又是一颗明珠。
　　“成哥儿,明日我想让你去拜访一下健庵先生。”
　　“是昆山的徐先生吗。”成德难掩心中的激动,素爱儒学的他怎会不心生仰慕之情。
　　“就是顺天乡试的主考官,上次乡试后,元文先生便把你举荐给其兄徐健庵。就等你拜访了,将来对你的仕途必有好处。”明珠望向外面,嘴角悬着笑,仿佛看到儿子美好的前景。
　　成德素来对为官之道不感兴趣,只想治学习礼,听着父亲的憧憬,心里不甚舒服,但想到能领略“昆山三徐”之首的大儒之风,又欣喜不已。
　　一大早,韩菼便将梦寻带进城,自小在乡野长大的她,甚少见到繁华的街市,对一切都非常好奇。易昔倒愿意陪着梦寻逛,不管梦寻看中什么都买了下来。
　　边逛边赶路中,到了临街的一所大宅中,恢弘的大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贵气。
　　“哥哥,这是谁家啊。”
　　“这便是徐健庵徐大人的府邸。”易昔先抢着答了。
　　“就是今年乡试从被放弃的试卷中挑出哥哥的卷子的那位主考官。”
　　“嗯,”一直未说话的韩菼终于发声了,深邃的眼睛仿佛透着一丝迷茫。“进去吧。”
　　迈进大门,便感到一股江南气息,亭台楼阁,鸟语花香,走进大堂,古朴之息迎面而来,四面挂着名家山水,堂前悬着一块大匾,上面书着“品高月旦”。
　　不一会儿,从后院走来一个穿着棕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清瘦的脸庞上挂着两个大眼睛,看似不苟言笑的样子,却有一种温润的书卷气,但明亮的眼眸中藏着远非普通士人所有的锐利。
　　韩菼忙上前作揖,“学生今天特来拜见恩师。”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徐乾学啊。
　　“无须多礼,我昨日已收到舅父的信,你们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徐乾学扶住韩菼,“既然令尊与家舅是旧友,那你我理应同辈相称。”
　　“小可岂敢冒犯先生。”韩菼头低得愈低。
　　梦寻在后面看着哥哥顺服的样子,鼻头一酸,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爹爹在时,哥哥何曾向人低过头,一向孤傲的哥哥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吧,既然你坚持,老夫也不强求了。”
　　徐乾学缓缓走向梦寻,上下打量一番,,“果然是个好姑娘,从今天起,就在我家住下吧,老夫不才,但自认为我的几个女儿管教的还是挺好的,你们今后一起读书习字。。。。。。”
　　梦寻忙看着哥哥,双眼充满着不解,甚至愤怒。
　　哥哥为什么就这么把自己托付给外人了,爹爹不见后,她可就哥哥一个亲人了。
　　韩菼不忍看妹妹,若有所思的将视线移开。
　　梦寻尚未开口,易昔便冲上去,质问道;“为什么让梦寻一个人留在这,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韩菼并未答话,只是转过身对徐乾学又鞠了个躬:“还望先生多照顾小妹。”
　　“放心吧,老夫不会亏待她的。”徐从始至终面不改色,果真是官场中人。
　　韩菼慢慢走向梦寻,目光一直游离着,不敢正视梦寻,“寻儿,你好好呆在徐先生家中,等会儿我会找人把你的行李送来。”
　　梦寻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韩菼,像是在质问他,嘴里却问不出来。
　　韩菼不出声,稍稍顿了一下,挣脱梦寻的手,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门。
　　梦寻只傻傻地呆在那,一种被抛弃的无助感,虽然知道哥哥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但还是难以接受。
　　“梦寻,别急,我一定帮你问清楚。”易昔忙劝慰,然后追了上去。
　　繁荣的街道,仅韩菼落寞的背影。
　　易昔一把抓住韩菼,一拳打在他脸上。突然的一击,猛然将韩菼击倒在地,嘴角立刻变得通红。
　　易昔看到韩菼摔在地上的狼狈相,立马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他认识韩菼已经四年了,从未见他这般的落寞。他一向敬重他,将他视为大哥,却没想今日竟打了他一拳。
　　他想拉起韩菼,又觉得没面子,便倔强地质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梦寻,你怎么忍心。”
　　韩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突然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你迟早会懂的。这会对梦寻更好。”
　　易昔呆呆地愣在街上。第一次觉得这世界的事是如此复杂。

　　自昨日韩菼走后,徐乾学把梦寻归置在女儿昭华的侧房中。徐家是出了名的教子有方,徐昭华更是有名的才女。
　　能在徐府这样书香传家的氛围中生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辗转了一夜,梦寻也确知哥哥是为了自己好,毕竟在徐府至少可以衣食无忧,她只是为哥哥都不征询自己意见便强迫她呆在这陌生的地方而伤心。
　　住在广源寺,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有哥哥和大蜥蜴,从小到大有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畏惧了,有大蜥蜴在,再贫苦的日子也能充满欢笑。
　　徐昭华对梦寻如亲妹妹般,凡想得到都替梦寻置办好了。一大早,便拉着梦寻到园子里,要让她早日熟悉徐府。
　　虽定居京城多年,但徐园中的一景一物都透着江南的温润,处处都显示着主人对生活的精致。
　　“梦寻,你先一个人四处看看,我有事先回去一趟,”突然一丫鬟在昭华耳边细语了几句,昭华便匆匆走了。
　　独留梦寻在偌大的园中徘徊,秋日初至,时而看到海棠,艳丽如霞,时而是桂香扑鼻。
　　不知不觉中梦寻竟已走到前院了,本想转身离开,一袭白袍落入眼底,抬头只见一白衣公子站在院前的槐树下,给人以芝兰玉树之感在绿影下衬得挺拔英气。
　　光背影便足可吸引人的目光,梦寻愣愣地看了好久,觉得有几分熟悉。
　　突然,少年转过了身,吓到梦寻立马别过头,转身准备溜,脸“唰”得红了,好像做了巨大的亏心事。
　　“梦寻”
　　身后传来一声疑问的叫唤,温润的声线犹如空谷的流水,干净清脆。
　　梦寻颇感惊讶,立马转过了身,竟是他,竹林下填词的少年。心底不禁一阵萌动。“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树下的少年徐步靠近,唇边的一抹微笑如春日的阳光。
　　“那日姑娘走时听那位公子这样唤你,我才知道的。”
　　梦寻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纳兰,心里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感觉到了脸上忽然的火热。“没想到公子竟还记得我。”慢慢的吐出几字。
　　“在下纳兰成德,”少年略带严肃的介绍着自己,“姑娘当日竟懂得我词中所绘,成德怎能不将姑娘引为知己。”
　　梦寻毕竟年少,且一向天真俏皮,听到这般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脸上也难掩兴奋,更显可爱。
　　成德看着梦寻灵动如水的眼睛,心底一触。
　　“纳兰公子,我家老爷有请。”正此时,后面一仆人赶来,打破了沉寂。
　　“失礼了,他日有缘还望能再见姑娘。”纳兰羞涩一笑。
　　梦寻年幼,尚未懂男女之情,只天真地立马点头。当然想再见这样的公子,他的才华绝不输哥哥,他的样貌也定绝胜大蜥蜴,天真少女暗暗在心底比较起来。
　　见这般可爱的模样,倒让纳兰更加的害羞了,匆匆行礼后便进了正堂。
　　梦寻这才想起自己已出来大半天了,昭华姐姐该担心了,才忙往回走,脑海中竟又浮现出少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