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女青年》半月微微

4、第四章

　　当天晚上，李春乐就给廖盈打了电话，对她说：‘就开货运公司吧，我给你咨询过高人了’。廖盈问他高人是谁，这家伙还卖了个关子。只告诉她，五一的时候，专门给她攒个饭局。
　　廖盈心里清楚这是要给她拉关系铺路呢，她回去也捉摸了好久，在这里干快递物流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客户源，光靠做散客生意，那得饿死。感谢的话也不多说，当即决定提前一天过去准备。李春乐却没让，只说都准备好了，那天她按时来就行。
　　她到的时候，李春乐还特意开车去车站接她，看到她的时候，好一顿笑。廖盈也别扭，她来之前就拿不准以什么形象出现，好歹也是攒人脉呢，怎么也要倒饬倒饬。
　　她犹豫了好久，还是选择了职业套装，还化了个淡妆。这一身以前在写字楼上班的时候，那是标配，在这里穿着，廖盈自己也别扭，现在被李春乐这么一笑反而弄的心里更没底了。
　　‘你这也太正式了，就是大家伙凑一起出来吃个饭。’
　　李春乐说完又看看她穿着丝袜的腿，‘你这样冷不冷啊？’
　　能不冷吗？这才刚五月初，不是为了形象好嘛！廖盈心里嘀咕，嘴上不吭声，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哆哆嗦嗦地赶紧上了车。

　　饭局定在龙月大酒店，据说是县城里面最有派头的。酒店外面的门脸倒是不算大，但里面装修的是真挺气。大理石的地面光滑铮亮，高高的屋顶上错落有致地镶着几盏水晶吊灯，再加上明黄的壁纸，整个大厅看起来富丽堂皇。
　　楼下是大堂，楼上两层是包厢，他们订在二层，报了房间号，就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在前面带路。走廊里面铺着地毯，走路没声。刚才在车上，从李春乐那里得知今天大概请了8、9个人的时候，廖盈不自觉的就有点紧张起来。
　　这会想说点什么，李春乐倒是先开了口‘这地方是真不错啊，可就是贵。’
　　廖盈心里犯嘀咕‘地方不是你订的吗？’还没有问出口，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打开包厢的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进去后，马上就有几个人站起来和李春乐勾肩搭背的打招呼。
　　不等落座，有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扫了一眼廖盈说‘呦！乐子今天自带妹子啊。’
　　李春乐推了瘦高个男人一把，‘瞎咧咧什么，这我亲妹妹。’
　　随即招呼廖盈和那几个人打招呼。介绍了一圈下来，廖盈发现，这些人都是各个行当的老板，大到开超市的、开药房的，小到开饭店、开文具店的。几个人对廖盈也挺好奇的，李春乐正好借机给她宣传。
　　拍拍她肩膀说‘廖盈，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说亲妹妹也差不多了。年前家里有点事，人从上海回来了，最近正准备在县城里找点营生干干，大家都帮着参谋参谋，献计献策啊。’
　　话音一落，大家反应各不相同。超市的高老板呵呵一笑：‘我说你小子怎么前几天跑我这问批发超市的事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文具店的小刘激动地比划起来，‘开什么批发超市啊，现在奶茶店多火啊，我最近正琢磨着开个加盟店的呢。美女，要不咱们俩合作试试呗。’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瞥他一眼，‘人家大学生呢，开什么奶茶店啊，以为都跟你一样呢。’
　　正七嘴八舌的聊着，门又开了。服务生开好门，站到一旁，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矮胖中年男人先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和李春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两人都是上班人士打扮。
　　最后面走进来的人，板寸头、肤色比上次夜晚看到的貌似更黑了，这样的天就穿了一件短袖T恤，莫名地让廖盈一冷，仍然不苟言笑的脸，不是薛霄还是谁。
　　这几个人一进来，大家都站起来了，该寒暄的寒暄，该握手的握手。廖盈也随着一起站起来，因为她发现后进来的两个年轻人里面有一个她认识，竟是她的高中同学，就是一时间叫不上来名字了。
　　那人也认出她来了，‘廖盈！是吧，你是廖盈吧，这多少年没见了，在这碰上了，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他这么一感叹，廖盈到妙速记起了他的名字，‘陆成河’。高中的时候，全班属他最能说，大家都叫他‘废话成河’。
　　两人稍一寒暄，廖盈才知道这家伙当年读了个大专回来，家里给找路子安排进了银行，现在混得有模有样，已经是办公室主任了。
　　然后，李春乐又介绍了另一个工商局的年轻人。最后，才把她带到最先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那里，并小声告诉她这人有点来头。
　　超市的王老板正在和那个中年人说话，薛霄站在旁边。看到他们走过来，他招呼中年男人，指着李春乐道‘熊哥，这是春乐，我兄弟，之前见过一次的。’
　　李春乐赶紧走近一步，‘熊哥好，不知道还记得我不？’
　　熊老板还是中气十足地笑呵呵‘记得，怎么不记得，开种子公司的小李嘛。’
　　薛霄又看向廖盈，对他说‘这是小廖，前几天和你说过的。’又对廖盈说‘这是熊老板，咱们这有名的地产开发商，我们的老大哥了，你有什么想法和思路都可以和他说一说，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廖盈听见，忙走上前，礼貌问候‘熊老板，你好，请多多指教。’
　　熊老板盯着廖盈看了一会儿，嘴上说着‘好，好！’回头看一眼薛霄‘这姑娘看着不错，就是小点。’
　　薛霄没说话，廖盈以为他觉得自己年纪小、不牢靠，忙加了一句‘我就是看着显小，我已经27了。’
　　熊老板听见，大声的笑起来，拍着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薛霄说‘这姑娘挺有意思。’
　　人都到齐了，李春乐招呼大家上座。薛霄站起来简单讲了几句：‘先感谢各位哥哥、兄弟们赏光，平时都忙，今天难得聚一起，没别的，就大家伙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说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今天这饭局是专门给谁安排的，对着廖盈也都客气不少，没一会就有人来给廖盈敬酒了。
　　别看廖盈长的秀气文静的样子，酒量绝对的有，估计这也是遗传自廖父。大学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廖盈一共喝了6瓶啤酒都没有醉，她的大学同学都直呼‘高人在身边，四年竟不知’。廖盈干完了第一杯，一开始还都不太好意思找她喝的人也都不再让着了。一会儿的工夫，再单独碰杯时也都是‘妹子有事就找哥，别客气！’之类的话了。
　　大家虽然都是生意人，但也都是农民出身，服务的也是农民，赚的也都是农民的钱，聊的最多的就是去年粮食欠收的事情。因为去年粮食欠收，农民收入低了，已经直接影响到他们今年的生意了。
　　李春乐就有好多去年开春播种时打下的白条收不回来。不过，这小子下手快，一看形势不好，直接去打白条的人家拉粮抵账，价钱倒也没有压的很低，毕竟以后还要做生意，这么一弄，不但帮人家解决了粮食的出路，他自己也没有亏多少，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超市的王老板叹气，农民收入低了，消费自然也上不去，超市的东西卖不动，只能频繁搞促销。药店李老板倒是很淡定，再怎么样，生病吃药还是不能耽误的。熊老板的房子今年也不太好卖。倒是薛霄据说还可以，他差不多垄断了县城这块的汽配生意，赊账不能超过一定的金额，因此没有太大损失。
　　廖盈也是刚刚才知道薛霄在做汽车配件生意。看今天的样子，这个薛霄还挺有号召力的，应该是春乐拜托他帮的忙。
　　自从上次送她回家后，这还是头次看见。印象中寡言少语的人，在酒桌上倒是很能调动气氛。所以说呢，能混的可以的，没谁是简单的。饭局进行到一半，廖盈开始挨着给大家敬酒，到薛霄那里的时候，他指指坐在一旁的超市王老板，‘先和老王喝。’廖盈忙去给王老板倒酒，接着又和药店的李老板喝，结果到最后也没找到机会敬他一杯。
　　饭局进行到后半场，倒是陆成河问起了廖盈的事情。廖盈也没隐瞒，把家里的事情一带而过，着重把自己之前想的开快递公司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之前也想过了，做哪个行当对我来说都是从头开始，那我索性撇开成熟行业，做一个新行当。快递这行前几年就已经兴起了，目前在城市里面已经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我们这边因为需求小，看起来还显的不那么重要，但是其实仔细想想，在座的各位老板，哪个不需要货运，不需要物流？只不过现在这个工作都是自己操心，假使你们把货运交给专业的物流公司，专心做主体买卖，应该会轻松很多。’

　　廖盈开始说的时候，还有喝酒吃菜的声音，这会倒是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一直低头默默夹菜吃的薛霄都朝她这里望了一眼。过了一会儿，还是干超市的王安赞先打破沉默‘好主意啊，妹子，不错，有生意头脑啊！’随即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合称赞。
　　事实上，廖盈的这个想法还是很符合当地目前的市场需求的。想想看，凡是做生意的就要运货。但因为没有专业的快递和货运公司，以前大家运货都是临时找货车或是有固定的货车搭子。但即便是这样，一到农忙的时候，多数的货车也都愿意去拉粮。因为拉粮路程短，风险也小。这时候，商家要用车就得加价，而且出了货物破损的问题，往往也因为是私人之间的雇用，不好弄僵关系而不了了之。
　　廖盈的这个想法如同打开了一扇窗，不但规范了这个行业，也是给予商户一个保障。在座的都是精明人，话在脑袋里一过，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王安赞首先说，‘妹子，你这货运公司开张了，我争取当第一个上门客户啊，你可得给哥哥优惠。’
　　廖盈马上说‘王哥，你放心，有你这个县城的超市大王捧场，我心里就有底了。’这话虽虚，但也说的王安赞高兴。接着，王安赞就朝药房的李老板说‘老李，前阵子你不还因为运货的事头疼呢吗？这下好了，以后找小廖就行了。’李老板一直也是临时找货车拉货的，这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听后也是马上就表了态。
　　廖盈心里激动死了，这简直就是旗开得胜啊。面上却绷着，不敢太显出来，只马上就给两个老板敬酒致谢。
　　熊老板悠悠然地看了一眼薛霄，呵呵一笑，‘我那“华府”的小区刚动工，等装修的时候，老哥哥肯定去照顾你生意，啊，哈哈！’工地的运输是大块，而且肯定有自己的车队，这位能分个芝麻给她，廖盈都要偷着笑了。
　　刚想说谢，就听薛霄在那老神在在地说‘你那天天运沙子、石头的，加一车不多，减一车也不少，还等什么装修？’
　　熊老板听完马上说，‘那就加一车，加一车啊，哈哈。’
　　大老板们都表了态，小老板们当然也都纷纷捧场。
　　那天的饭局很成功，廖盈兴奋的不得了。中途，她拿着钱包心甘情愿跑出去结账。她今天特意带了三千块的现金，但没想到薛霄中途又点了瓶五粮液，当时她还心疼地直咬牙，现在不心疼了，但就怕钱不够。要是不能刷卡，她还得赶紧找个银行取款。谁知到柜台一问，服务员笑盈盈地告诉她‘薛老板说这顿挂他帐上。’

　　廖盈一愣，虽然她看出来了，今天，薛霄才是撑场子的那个人。但她知道，这都是因为李春乐和薛霄的关系非常好，帮她肯定也是看的李春乐的面子。李春乐所说的高人，应该就是他。可她和他却没什么交情，估计是怕她钱没有带够闹出笑话吧？
　　廖盈也没纠结，打算过后再还给薛霄。只问服务员‘这顿一共消费多少？’
　　服务员姑娘依旧笑眯眯地说‘一共3568元。’
　　我去！廖盈心里一个仰八叉，真是吃钱呢，感叹败家的同时也庆幸，多亏挂他帐上了，不然今天确实要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