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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王要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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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萧萧回来的路上犹豫再三。
他现在姓王,就叫他老王吧。
老王虽然是杨宿他们家的,脾气一样的怪,但是毕竟不像杨宿他们似的一肚子坏水……她没有告诉他真实的打算,他以后知道,应该不至于很生气吧?
她其实倒没有想真跟老徐走。
……毕竟从来没见过一面的人,全靠若竹和顺儿描述,一上来就要跟人私奔……
她不是很自来熟的人,想想就觉得会很别扭。
何况,从道义上讲,她并不是真的杨平……这样不是欺诈么?
她特别高兴其实也就是高兴不用嫁老王,她爹能放出来。
但是如果没有老徐,大约没一个人肯让她单独行动吧??
其实如果老王邀请她合伙就好了。
但是人家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已经麻烦他这么多次了,大概会嫌她烦了吧?
她也已经想好跟老徐怎么说了,无非就是两头骗,跟老王若竹说她要跟老徐走……晚上再扭过头去骗老徐说她已经爱上了老王……识相的话,应该不会再纠缠吧?
……其实老徐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他不是对对杨平姑情深意重到那份上,可能她也愿意考虑考虑和他搭伙南下?
……可他连刚考上的探花也不要了,冲冠一怒,要带着她回南边老家经商。
如果她愿意的话。
她想想今晚打算一刀,就觉得对老徐实在有点扎心?
但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她总不能告诉老徐杨平姑娘已经换了个芯子。
她回来时天才黑,给后娘带了些点心,免得她起疑。
顺儿这边也给她收拾了衣服行装,倒是没有依依不舍,脸上都是高兴劲,大概是觉得老徐和她马上。
杨萧萧也跟着嘿嘿嘿笑,心里越发觉得要忍住,不能告诉她。
杨萧萧一手捏着她的铲子,一手拿着老徐送来的信,发了一整天的呆。
该走了。
再不走,她的铲子都要生锈了。
天好像知道她心急,慢悠悠慢悠悠…才终于又黑透了。
若竹留了个心眼,叫顺儿先拿着东西往后门去,果然听见很快闹起来,这才趁乱把杨萧萧送到门外。
杨萧萧朝她笑笑,拍拍她的肩,就接过她手里的小小的褡裢,走了。
哎……从此大概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杨萧萧其实可以晚一点再走,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她不想再等了。
她一个人提前很多到了和老徐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
入夜天还是很冷,好端端又下起雨来。
杨萧萧真正的行装全拜托老王收拾了,手上除了点保底的银子和贴身的衣服啥都没有,这会儿只好缩在树底下瑟瑟发抖。
她冷得跺了跺脚。
这会儿想去老王的好了,管吃管住出入接送……这老徐,怎么就不知道提前一点来?
嗯,不来也好。
等到戌末不来,她就自己找老王去……可是老王会同意她一个人走吗?
淅淅沥沥的小雨硬生生下到戌末才停。
杨萧萧被人放了一晚上鸽子一肚子气,咬牙切齿转身就走。
才往外走两步,却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慢慢得走了过来,走近了发现是个四五十岁的黑衣老头子,她愣了下,也没告诉她那个徐郎这么老啊!
杨萧萧不免外貌协会得黑线了下,还好她开始就没打算………
却见那老头也看见她了似的,忽然站住了脚,脸色微沉得看着她淋得发潮的身上的……褡裢。
“阿平。”
杨萧萧愣了下。
她还是要愣一下才能反映过来这是在叫她。
她盯着那瘦瘦小小的老头子身上的似乎很久没换的黑衣,猛地转过身,咬住嘴唇眼泪却忍不住哗啦啦得往下掉——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喊一声徐公子了。
……这大约就是才从牢里出来的杨平的亲爹。
不是她的亲爹。
她知道她一直有点自欺欺人。
府上一点挖掘的痕迹也没有,也不很讲究风水布局……
杨平有那样的娘亲。
老爹那样谨慎吃得开的人,会在监狱里。
她不是想不到。
今晚早早的走了,也就是不想撞见,心里想留个念想……谁知道还是!
爹到底没有像她一样重新活一次。
她到底还是一个人。
杨古身上颇有些气味,被风吹了这么一路也没散,想拍拍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儿,到底觉得自己手不干净忍住了,遂勉强朝她笑笑,“先回家吧。”
杨夫人原本也是哭得昏天黑地,大概没想到杨萧萧真的狠心走了,这会儿见到杨古父女那真是又惊又喜,当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忍不住抹了眼泪,“老爷——!”
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去扶住他,却被杨古不着痕迹得避开了。
那样子,分明不是怕妻子沾染恶气…而是嫌恶。
杨夫人愣了愣,眼眶一红,却也不再上前,还是勉强笑了笑,“洗澡水已给老爷备下了,老爷连日辛苦,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杨古并不理会,叫住哭得有点失了神的女儿,“阿平。”
杨萧萧恍恍惚惚走了一步没反应过来,被若竹扯了下才明白,哦是在叫她。
杨夫人还是想扯着杨古,“有什么事,换了衣服说也来得及——”
却听砰得一声响,杨古猛地把桌案一拂,乒呤乓啷彩礼之类掉了一地。
杨萧萧就看着没说话。
就听杨古黑着脸沉声道,“还不把婚书拿来?!”
杨夫人也是打十三四岁就跟着他,一听就明白他要干什么,才收起来的眼泪刷得又掉下来,扑通跪在地上扯住他的袍子,“老爷不能呀……这临期悔婚、对天家不敬,是要杖刑五十的呀,老爷才回来,怎么禁得住再打几十板子流放岭南呢?我是不要紧的,可、可阿弘他年纪还小啊,岭南那种瘴疠的地方……”
杨夫人哭着哭着忽然转过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可怜兮兮望向杨萧萧,“阿平,你快来劝劝你爹呀……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
杨萧萧漠然听着,不为所动。
脸上泪痕干了,像胶水一样沾在脸上,她也不想去洗掉。
她不介意,就无憾恨。
杨古听了这话脸色更加如同锅底,胸口起起伏伏,忍着气才没把妻子一脚踢开,只转头厉声呵斥站在阶下畏畏缩缩的婆子,“还不把阿平的婚书拿来!”
代北苦寒不说也罢,阿平难道不也是才大病初愈?!
这么长途跋涉,她就受得住?!
杨夫人还要苦劝,杨古也知道这些婆子多半是听妻子差使,他这平时万事不管的,这一时要叫个人也叫不动,只冷笑一声,面若寒霜退后一步,“要么阿平的婚事作罢,要么……夫人自回李府去罢。夫人这样手段,区区杨府岂敢容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婆子哪还敢多嘴,到底这府上是姓杨,只得低头默默到后院去把姑娘的婚书取了来,夫人再管着家事,也没有杨府的人跟着她走的道理。
李夫人一脸泪糊在脸上,却被这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两行浊泪滚滚而下,余光看着那婆子送来了婚书,却疯了一般猛地起来夺在手中,任那婆子怎么也咬牙不肯交出了。
杨古冷笑一声,亲自上前来,两人推搡着,到底老杨怒由心起失了分寸,一手就把发妻推倒撞在个花瓶架子上,李氏额角登时就有血滚滚流下。
李氏本来还算秀丽,此刻双目通红,面目狰狞的可怕,话中却分明带着凄厉,“老爷要休了我就休了我罢!……这婚书,我是不能给你的!”
杨古才有些心疼的意思登时没了影,二话不说就要拿笔墨来写修书。
一直在旁默然的杨萧萧终于低声喊了句,“够了。”
混乱中没人听见。
“我说够了!!!”
众人都被杨萧萧突然爆发惊住,转过来看忽然平静得可怕。
杨萧萧低头笑了笑,“你们愿意发配岭南,那你们自己去好了……我要去代北了。”
杨萧萧说完转身就走,转身看见闻声赶来听得一愣一愣的的杨顺儿,直接道,“其实你也不想去王府吧?”
杨顺儿不防她猝然发问,愣了下刚要去拉她袖子。
但这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
杨萧萧退后一步,“抱歉。我很快回来。”
她一路狂奔到西市。
灯火阑珊行人稀落,看着这个横冲直撞的女子都不由侧目。
杨萧萧火急火燎找了一圈没见找人,站在空地低头失落,也是,这么晚了……等不及她先走了吗?
忽听身后熟悉声音平静问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