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欲拒还迎玩得挺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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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倒傍晚才堪堪醒转。
老宗一直在床边踱来踱去，这会儿看周朔醒来才松了口气。虽然司征说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毕竟他也只是个半吊子。
司征已倒了水奉来。
此刻府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周朔来京只是本就只有三四人知道，再着急也不能作死寻医开药，只能简单得稍作包扎。
表面上给老宗的药大半其实给的是他。
周朔看着老宗胸口同样的位置也在渗血，目光微动，朝司征点了点头，知道他处理得十分稳妥。
多年亲随，说辛苦都生分。
……出事房间位置实在紧要，如非他亲至，而确实只有亲迎使该在此。
老宗看着他胸口厚厚的纱布苦着脸笑，这会儿不忘补刀，“叫你走不走，看看，这下真走不了了吧？”
一下两个都胸前受伤了。
老宗的还好，司征动起手来很有分寸……不似周朔是结结实实挨了那搏命一击。
出发那天能结痂就算万幸，一路上还不能特别颠簸，不然别说杀回代北了，半路上疮裂英年早逝就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不过幸好刀上并没有毒，不然真的……不忍言。
死后还要背一个图谋不轨被诛于京的罪名。
那贼人自然是当场就被乱刀砍死了。
周朔毕竟是多年一线作战的直觉，杀神的称号也不是靠嘴皮子功夫得的，在最后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虽然自己没避开中了一刀，但也几乎同时把对方给废了。
……传出去是说意图挑拨王室关系。这样的人死一千个，朝廷也不敢真动代府，不然如何展现一贯的温存宽厚。
老宗知道他们怕这个，可劲儿大闹了一场刑司，非要朝廷给个交代，不然这朝廷赐下的亲也不结了！
朝廷大约也不敢此刻就动真格，到底也怕一击不成代北动荡，见老宗这副架势，免不得要疑心是否果真只是误报吧？
周朔冷静得交代完一切才敢放心流血留得晕过去，不想一睡睡了这么久。
司征和老宗见他若有所思，对视一眼，叫人把杨萧萧抬了进来，就自觉退下了。
到底是他自己的事，做属下的不该多管。
周朔手中握着那刺客死前所握的刀，坐在床沿上，平静得看了被担架抬过来的她一眼……她睡容仿佛仍然天真憨厚。
像上辈子每一夜的睡容那样。
……但胸口那险些伤及心肺的一刀，已能教他冷静。
他虽然千里疾驰，但一路行踪自问谨慎。
……偏偏那么巧。
前脚她刚走，后脚就有人得知了他隐秘下榻所在，潜伏在她日间歇息之处，趁他独自归来后情绪波动致命一击。
但如果真是朝廷伏笔……此番既然已经动手，她难道想不到，已经暴露了身份？
此刻来，是怕他没死透？还是实在不怕死？
不过吃相未免也太急了些。
周朔挑眉，他若死在帝京，代北必定生变——为何不长线钓鱼，等到代北再慢慢腐蚀众人？
这倒也不太像朝廷素来的手笔。
他知道他心里其实未免存了一些不该有的可笑念头……如果只是巧合呢？如果她确实不知、或者只是受人利用？
周朔眉头一皱，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再开玩笑。
周朔把那柄血迹已经干涸的刀取出来，雪亮刀身映出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他顿了顿，只是将那刀放在她身侧，转身把清神的香点上。
既然这么有勇气，他倒是想看看她见到活生生的他，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杨萧萧一觉睡得特别死，浑然不知差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迷迷瞪瞪揉着眼睛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看见那人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在哪了。
幸好那人背对着她主动开口，声音似比上次还要寡淡，“找我有事？”
杨萧萧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是有事要来找他。
心头一松，不枉她牺牲这么大，终于见到人了。
这才发现其实不是天黑了。
四周都拉着厚厚的帘子，角落里亮着支蜡烛勉强够看见东西……看分出日夜，也看不出所在。
她愣了下，搞得这么神神道道的，什么了不起的。
杨萧萧“喂”了两声，见他一直爱答不理，一下子又把昨天的火点起来了，杨萧萧也懒得客套，上前把他手里的书一下子拍掉，“你说，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嫁给那个老坏王！”
周朔抿唇不语，只面无表情得盯着杨萧萧。
……胸口的伤好巧不巧就被那书砸到，疼得他咬牙才勉强忍住，发际上冷汗直冒，片刻才缓过劲来，没在面上显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他伤在何处，为什么偏偏挑他胸口下手？
杨萧萧不明所以，只是被他有点扭曲的眼光盯得发毛，不自觉往后挪了挪，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倒是不敢那么大脾气了。
这人脾气真大，不就碰了他一下书？
要不要这么小气，跟欠他三千两银子似的……虽然他确实刚刚救过她急……
杨萧萧觉得好像要问下他府上出事他要不要紧，但是又觉得好像他们个个讳莫如深，可能她也不该多问？
一下子有点冷场。
周朔忍过痛,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了什么。
……坏、老、王？！
两辈子十七岁往上，都很少有人敢这么当他面骂人……除了……
周朔皱眉划掉那个名字。
欲擒故纵还玩得挺溜。
能学得这么像，得费不少心思吧？
见她并不疑心的样子，眼皮微垂，俯了俯身，把被她拍掉的那本书又拿了回来放在手里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嫁不嫁，由你。”
杨萧萧又气又无话可说。
皱眉看着他手里《孙子兵法》……就明白了。
想想也是，他们家素来和老爹关系不咋地，老爹要是出不来，他们大约也乐见其成。
她心里瞪了他一眼，但毕竟有求于人，表面上假笑一下，只差扯着他的袖子道，“我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个事嘛……老爹出来，以后你们也能多个帮衬。”
周朔头也没抬。
杨萧萧摸摸鼻子，只好自顾自得说下去，“呐，是这样，我有个长得差不多的妹妹，她对代王府很感兴趣，你看……”
周朔想了想，她家总共数的过来的几个人，遂朝她淡淡笑笑，仿佛说的是别人的婚事，“你说杨顺儿？是和你长得挺像。”
杨萧萧愣了下，“你没意见？”
没想到他对这个提议居然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是说这是大逆造反吗？不是说代王特别可怕，被他发现这事就要全家玩完吗？
这人……心比她还大！
周朔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头未免嘲笑她欲擒故纵火候把握得实在有欠分寸。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接下来打算怎么圆回去？
但他实在没有心情品味这高人一筹的快乐。
……虽然知道这人多半是假冒，但听见上辈子的媳妇要上辈子的小姨子嫁他，未免还是有些……心酸？苦笑？
若非功课做足，他真要怀疑上辈子娶的到底是谁了。
心里头又有一个声音说，若她是真希望杨顺儿嫁他就好了，那说明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杨萧萧。
只有杨萧萧才这么嫌弃他。
大约凤冠捧到她面前，她也不见得多高兴，只会盯着那个凤冠研究半天，然后说这个凤翅有点角度不对欸应该是这样这样的。
周朔瞥了眼她，见她一时说不出话，笑笑，又淡淡开口替她补充道，“她嫁去代北，你也留不得……”
他话没说完，眉头一皱。
这杨萧萧也想到了，毕竟也还不是双胞胎那么像，她留在府中难免要叫人发觉，要走只能两人同时离开。
或者她先走，只要她消失，不怕后娘惨兮兮地求杨顺儿嫁过去。
她当下胸有成竹得点点头，十分笃定的对周朔道，“你放心！我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杨萧萧有点卡壳差点编不下去，徐什么来着？徐仙……不对徐泽？
他面无表情低着头翻了一页，接上她的话，“徐则和你一起？”
她倒是真的很高兴的样子，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对对对，老徐他人很好对我也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周朔面部表情管理能力显然异于常人，他顿了顿，终于憋出来一句道，“……你跟徐则走，我确实没什么不放心。”
杨萧萧只当他果真是替自己高兴，果然还是自己人，关键时候靠得住！
她来之前就大致想好了方案，这会儿一五一十认真的说给他听，“你应该有出城的牒文吧？给我们两张，着急明天就要啊……还有我手上的现银子可能不太够，老徐又是个书呆子，你能再先借我三百两吗？我和老徐明晚就出城，大概要出去避个三五年再回来，等我爹出来请他还你吧……”
杨萧萧越说越高兴，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好久都没这么顺过，简直觉得被天上掉下来的大喜砸晕了，老爹可以出来了，代王府她也不用去了，简直完美！
转眼却发现他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觉得自己开口要得有点多，怕他嫌麻烦，就不敢多说，只嘿嘿笑道，“啊……那就这么定了啊！明晚见啊！”
……周朔绷着脸把迷晕了还心情愉悦的杨萧萧送走了。
回头就猛地把那《孙子兵法》往桌子上一拍，用力过大，登时觉得胸口又扯到了，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眼，大概是彻底崩开了，叫司征来重新换纱布。
上一世是能看出来她和那姓徐的颇有些故旧，但早先他毕竟从未真将她太放在心上，也就不知道吃味两字怎么写。
何况这一世她从墓中出来之后，不也没有马上去找那个姓徐的吗？
转眼这一口一个老徐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俩多熟呢！
司征挑眉看了眼面容阴沉得有点扭曲的周朔，识相得闭嘴没有在此刻开口。
不知道周朔是希望王妃清白多一点……还是希望他自己头上绿毛少一点？
也难怪他越想越胸闷。
周朔开始肯定是非常希望杨萧萧坚定的要她妹妹代嫁的。
如果她本人是真心不想去代王府…………虽然想想未免有些胸闷，但至少证明她确实与朝廷并无关联。
……可那也不能跟老徐跑啊！
拿他当摆设吗！
司征看主上如此纠结也没有一点分忧的意思，倒是有点忍不住幸灾乐祸。
非得给自己挖这么大坑……这下亲自把老婆送到别的男人手里去，高兴了吧？
司征第二天早上还见周朔还坐在原地，大概一晚上没动弹，双眼微眯嘴角勾起，友情提醒道，“若是要晚上送人，现在就该收东西了。”
周朔眼皮也没抬，“收啊。”
司征看他不说实话，笑笑，“嗯。”
周朔黑着脸看司征故意在他面前问这问那的给杨萧萧收了一天的东西，时不时说起这俩人在路上用得着这啊那的。
熬到入夜，如约到夜市等那对狗男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欲拒还迎玩得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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