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苍穹》午后雨停

3、贰

　　仍记昔日仙魔之战，山河震颤，殷墟掌门座下弟子临危受命，一人佩将印号令仙军，凭精妙配合击破魔界精锐部队，一人率精锐扫荡长驱直入。

　　转世前的姬沧斓身为魔尊，自然同为嗜战者，魔界又素来以实力为尊，她横冲直撞惯了却突然被战术阴了一把，怒意未消又得知魔界遭袭，损失惨重，那二人的名字从此便再难忘怀。

　　三军指挥卫轩尘，止行将军沈恒。

　　那遥望师弟长刀入阵的青年银甲玄绫披风，手握折扇抵于唇，眼神无波无澜。

　　一如此时。

　　姬沧斓抬起头，正对上卫轩尘望向她的目光。还是那双与初见时一般无二的眼眸，深邃漆黑。她见过魔界众妖无论男女皆浓妆艳抹作风，却独独认定卫轩尘的眼是最勾人的。

　　尽管那里面从不曾有过情欲，哪怕是在那场羞辱的最后。

　　当初的数百少年近乎全灭，而她在沉雪天池那绵密的碎雪中选中了卫轩尘，多半也是因为他的眼睛。没想到时隔七百年再见，他还是那样吸引人。

　　姬沧斓飞快地扫了窝在卫轩尘肩头的沈恒一眼，重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卫轩尘没介意自家师弟的站没站相，只放眼望向那乌压压跪了一片的殷墟弟子，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殷墟派的未来，无一有别：“还收徒弟……你知道掌门师尊安排我下个月讲几回课么？”

　　“嘁，他还不是看你没徒弟总藏私。我说真的，这回的魁首与魁次都不错，我俩一人收一个？”沈恒搓着手畅想道，“到时候我教他们怎么样上战场一人打八个魔尊，你教他们怎么让魔尊一拳打空只能气到变形。”

　　耳力不俗的姬沧斓：……醒醒。

　　卫轩尘哭笑不得，如古井般的眸光微起涟漪，他边垂下眼朝姬沧斓望去边说道：“……醒醒，你能打八个魔尊我还要她打空作甚？还有，都要当师尊的人了，注意点形……象。”

　　他的目光在姬沧斓脸上凝滞了一瞬，左手下意识地握紧又极快地恢复。他在心里责怪了自己的敏感与记仇，竟将未正式入门的后辈认成了魔尊。然而卫轩尘仍然记得姬沧斓给予过他的那份耻辱，和她当初倚靠美人榻时慵懒又曼妙的姿态，熟悉的感觉在眼前的后辈身上隐约流露，尽管他们的容貌并不相似。

　　沈恒何其精明，在他察觉到卫轩尘迟疑的下一秒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只能轻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是这批弟子有什么不对吗？”

　　卫轩尘调息压下那股不适感后，微侧头在朝沈恒耳畔道：“无妨，不过是方才突然想到一些旧事。”

　　往事应如烟，奈何他当初逃得狼狈。其余少年为仙界献身死得其所，四十八名少女宁死不屈甘愿自戕，而他，承欢易命卖友求生的污名从百岁开始便不曾洗去，至他三百岁上阵击敌，还有魔界在骂阵时将此事拿来编排。卫轩尘到底是将这仇记了七百年，也终于将魔尊斩杀在了沉雪天池。
　　是该过去了。卫轩尘对自己说。

　　“还旧事……你能有啥旧事好回忆的，快回答我收不收徒弟，掌门师尊念叨那么久我都屈服了，你要不收那魁首小姑娘我就先预定了啊，带回去养起来嘻嘻嘻。”沈恒早些年浪得没正形，掌门不敢轻易让他收徒，近几年却是担心他总这么没拘没束的会缺乏责任心，来回念叨了许久。

　　不过也奇怪，估摸着正是他这不着调的性子，也就让掌门最是宠他，偏偏什么事都由着他，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恒，是他们先选的我们。”卫轩尘无奈地提醒道，“魁首若是选了长老中的其他人，你还想抢不成？”

　　前三甲可从师于七位长老之一，长老在同一场拜师仪式上最多只收一名弟子。殷墟七位长老各有所长，战术、武技、炼丹、内功、理念……但凭弟子选择。其中卫轩尘和沈恒时常奔波战场不便收徒，众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也不会多此一举。

　　而就在拜师仪式前夕，仙道七派四十九长老斩杀魔尊，群龙无首的魔界暂时无暇与仙界争斗，他们也能抽出时间带个徒弟了。

　　“巧了，她似乎看上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