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苍穹》午后雨停

2、壹

　　摩肩接踵的触感与连绵如潮的喧哗将长梦击碎。

　　姬沧斓睁眼看见身上的的服饰时迅速收敛神色，她布阵匆忙，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转世方向，神魂转世需篡改他人命格取而代之，从眼下的境遇来看，怕是慌不择路，擦到了殷墟派长老的星轨。

　　也不知这具躯体原先的主人是个什么身份。

　　只是也不由得自嘲一声，前脚刚刚被以殷墟派的长老为首的所谓仙界众长老围攻，后面竟附魂到殷墟派弟子的身上。她能在此留驻，显然已是殷墟派中人。看来自己和殷墟派的纠葛是斩不断了。须臾之间，姬沧斓已整理好心境，只垂眸随着人群拾级而上，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或许还能见到那个人。

　　此时正逢细雪渐缓，一缕暖光迎来，却是日薄西山黄昏将至
　　。
　　脚下阶梯走尽后便是山腰上最宏伟的传道之观，数百蒲团放置严谨，又有刻着姓名的腰牌搁置于上，殷墟弟子逐一按照腰牌寻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而姬沧斓不知这身体的姓名，只能落在人群最末，不动声色地等着被剩下的那个位置。

　　“欸欸，阿玖你怎么走这么慢？还当你已经上去了。”一名绑着逍遥巾的少年回头与人挥手作别，偶然望见姬沧斓时惊呼了一声，边抱怨边走到她身后推了两把，“抢了我魁首还慢腾腾地想摆谱，拜师仪式结束了我们再打一架。”

　　拜、师、仪、式？！姬沧斓顿时苦不堪言，她知道殷墟弟子门槛高质量高，本以为这是个起码过了元婴的仙徒，谁知道才刚要拜师。此番转世要回到魔界，须练至大乘才可堕魔，那得修炼到什么时候去？！不知道本尊归心似箭啊！不过有了这番插曲倒是让自己知道了原来这句身体的身份，阿玖，这名字倒也不错，而且按刚才那个毛头小子的说法，这原来的主人倒还资质不错，得了魁首，倒为她省了不少力气。

　　随后她身不由己地被身后的人推上到了最前方，浑浑噩噩地跪坐在蒲团上，顺着面前的阶梯朝上望去。

　　雕花木门被数名佩高阶腰牌的弟子推开，率先走出的是身着华服的仙师，姬沧斓粗略一观便知大概是辟谷级别，刚到能收徒的程度，往后些的便是金丹、元婴、出窍……他们径直与她擦身而过，朝跪在最远处的那批弟子走去。

　　殷墟派的作风姬沧斓也有所了解，广招天下有灵根者参与试炼，取前百人纳入门下，再由辟谷以上的门人按天赋与态度收徒提携。同时她还知道，殷墟有十二名真正达到飞升境界的上仙，其中四人归隐不问世事，一人任殷墟掌门一职，剩余七人为殷墟长老。

　　有趣的是，这七位长老中有四位是掌门昔日之徒，为保这一级级的辈分不乱，掌门早已不再收徒。而七位长老之首，正是卫轩尘。

　　她要尽快达到大乘阶段，拜卫轩尘这类长老为师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在堕魔前不被他们认出来，尤其是卫轩尘。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过刻骨铭心。

　　七百年前，仙魔大战趋近尾声，彼此都已疲软，和谈在即，魔界却截获一条密令，得知仙界派遣达到了辟谷阶段的幼辈出发驰援，不日将至。

　　情况过于紧急，姬沧斓决定亲自跑一趟，于晴川沉雪天池伏击成功，并遵循颜值至上的原则，挑了其中四十八个少女和一个少年作为战利品领回驻地，犒劳将军们与自己。

　　那个少年，便是刚满百岁突破出窍、名满仙界的卫轩尘。

　　姬沧斓搜走了少年的腰牌，自然忆起了有关他的传闻，原先不过是想随意调戏一番的她恶趣味发作，封去少年的内力后命下属替他净身更衣。

　　少年跪在她的寝宫，一对漆瞳恨意灼灼，让那份想折辱他的心情愈发难以抑制。

　　“既是修仙之人，想必知晓何为鼎炉，何为使用鼎炉吧？”姬沧斓挑起他的下巴，狭长的桃花眼俱是不怀好意的光芒，“如你这般天赋的小鼎炉，想来滋补之效是少不了的。”

　　“不知你在我身下，会发出怎样动听的声音来求欢呢？”

　　外丹家以外物做鼎炉，而内丹家却以人的肉身做鼎炉将其人的精气神炼成丹。修仙者同样会通过神魂交融或鱼水之欢，将对象的精气神化作内丹，用作提升自己。

　　星火燎原，恨意转瞬燃遍了少年眸中的方寸世界：“七百年后，我必雪耻。千载之后，仙道灭魔！”

　　从香艳回忆中抽离的姬沧斓抬起眼，正见跟随在掌门身畔的卫轩尘垂眸偏头，与紧随而出的一人低声交谈：“沈恒，你来晚了。”

　　“嘘嘘嘘！你不提的话掌门师尊也不会责罚我的，他这方面忘性可大了。”唤名沈恒的年轻长老吐了吐舌头，“说起来，你这回要收徒吗？”

　　姬沧斓知道这位沈恒，又称止行上仙，素来热爱搞事倡导及时行乐，态度极不端正。偏生又是七位长老中战斗实力最强悍的一位，两界广传其满三百岁时杀入魔界如闯无人之境的神话，更有对其仙号的深刻解读：

　　——长刀一划，八百里敌者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