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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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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王府,楼明阙要的不过是赵家的财势,规矩肯定不多。现如今皇帝也喜欢他,以后定是青云直上,龙腾九天,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赵相许不明白,一点儿也不明白赵孟是怎么狠下心在她睡梦里点燃了这把火,却原来也是一匹养不熟的狼。
身后丫鬟婆子乱作一堆,嚎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胆子小的湿着□□就往外跑。曾经的赵大小姐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一手捏着单衣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
真是太狠了!
这一把火从东苑到西苑,通通透透不留半点余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里墙上的画,火舌添上去,顷刻间烧了干净。
赵相许心底些许惋惜,那是画得最像她娘的一幅画。每一年艳阳日里,都会好生摆出来晒晒防止生潮。看来以后每年都不用了。
角落里一个木箱子已然成了碳架子,内里空空无一物再看不出曾装了些什么。
赵相许眸光闪了闪,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嬷嬷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新嫁衣,也是再派不上用场了。
她抬头看被染红了的天,悠悠道:“阿孟,我再也不欠你了。”
翌日,王府来迎亲,赵府却丢了二小姐,黑乎乎的后院还冒着烟,赵老爷灰头土脸站在大堂之上,眼珠子在几个女儿身上来回地扫。
赵归荑挺了挺胸,赵相许缩了缩脖子。
末了,听见她爹喊:“阿许,去换衣裳吧!”
她不动。
赵老爷缓缓走上来,从来未离她这个女儿这么近,凑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阿许,昨日许嬷嬷老家来了消息,她儿子儿媳双双病逝,我便好心接了她那可怜的孙儿回来了,说起来他小时候你也见过,现在已经八岁了!”
呵!她这个爹,倒是最能拿捏人的痛处。阿孟是手心肉,痛一痛也就过去了,嬷嬷是肉里骨,生死与共。
二十二高龄的新嫁娘,赵相许握着苹果坐在花轿里。
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没这么风光过了。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眼眶有些发热,被她忍下去,锣鼓声里她细声细语念叨:“嬷嬷,我终究做不了好姑娘。”
这世事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原处。
锣鼓声敲敲打打停下来,轿子也停了。
赵相许只听见外头媒婆起哄着让王爷亲自来接新娘子。
“叮”的一声听见什么东西打在轿门上,接着便是一小股风扑过来,轿帘被掀开了。
低眉间从红盖头下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递过来。
“来。”
声音有些沉,赵相许浑浑噩噩地将手递上去,顿时被紧紧握住,温热的人体触感从交握的地方四散开来,却没能达进赵相许的心底。
被一路牵着走进去,上了台阶,跨过火盆门槛,听见媒婆在一边喊:“一火两断,邪晦无踪,恭祝王爷王妃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人声鼎沸里也尽是祝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那些年几多变故,她跟着赵夫人老嬷嬷在东苑里一呆就是十六年,没人搭理,今日里的热闹她吃不消。安静坐在床沿,直至那人进来。
“阿孟!”
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不尖锐也不粗哑,沉得刚刚好的样子,一开口如涌暖流,听的人心头舒坦。
可再怎么暖,赵相许终究是凉了心。
听着人的步子越来越近,一双手也俞握俞紧。
还来不及收拾心情,红帕子一应而落。
楼明阙眼角微微眯了眯,辨不清瞳孔中的颜色,反倒是仓促过后微微一笑。
“原来是阿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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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显得过于漫长,两人并排坐着,看上去眉目矜持、礼数周到。
天方显出熹微的光亮时,下人们便在门口唤了。
“请王爷王妃前去大堂敬茶。”
赵相许动了动发僵的脖子,一旁的人站起来,从后方的衣橱里抽出一件素色的衣服。
“换上吧!”
接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赵相许感觉到对方微不可查的回避。然而抬头,那人却一脸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赵相许若无其事转了脸,无奈苦笑。想起她爹那番自信,又不禁想叹息。
“这么些年,小王爷一直很中意你。可是阿许,你知道的,中宫有皇后,东宫有太子,他成不了气候。”这个他自然就是楼明阙。
她爹这么说,她便这么答:“父亲说的是。”
“可是他既然有这个心思,太子殿下便容不下他。”缓了缓,如同叹息般,“阿许,你可想让你娘魂归故土?”
赵相许看着她爹模糊留下的侧脸,心底里狠狠一颤,原来那些原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一直都赤裸裸摆在人家眼里。
嬷嬷说过,娘是芙蕖人,十来年前芙蕖灭国她还小,具体如何现今也记不清了。但嬷嬷的话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如有一朝南下,带母亲回去。
她偷偷摸摸找了许多法子,南下的商队、流民,在他们的诉说里摸透了南下的路程,只等着有一天可以带她们回去。
那时候还以为,能和眼前这人一起替娘完成这心愿,如今看来,真真是可笑。
这么想着便真的笑出来。
“娘娘?”在跟前整理腰带的小丫头被她吓得不轻,小脸挤成一团,甚是可怜可爱。
执起小姑娘的手,赵相许温温柔柔问:“叫什么?”
“奴婢洪娘。”
“洪娘呀,真好。”将人握在手里轻轻拍了拍,赵相许笑得甚是慈爱,以后有什么能做的不能做的,都要多仰仗你们了,转脸换上得体的微笑跟上等在门口的男人,一路去了大堂。
南阳夫人坐在正堂之上,自打赵相许从外面进来,目光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阿许到底是做了我家的媳妇。”
赵相许讪讪地笑,点头答应着:“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空气一度冷清。
洪娘站在身后瘪了瘪嘴,端着茶盘上来。
“娘娘,该给夫人敬茶了。”
南阳夫人坐在上面冷冷一哼,赵相许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又讪讪缩了回来。
静默了很久,忽然听见洪娘在一旁唤她:“娘娘?”
抬头才发现,楼明阙已经将茶端好了,正斜眼睨着她。
“母亲在上,儿臣携王妃给您请安。”楼明阙握住她上前一起跪下,手背被覆盖住的一刹温热令赵相许有瞬间的恍惚。
宋明月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没有说话。
“母亲。”
楼明阙又开口,声音里淡淡的,赵相许摸不透这到底是在帮自己呢还是自己又多想了,只连忙端了茶伸出手去。
“好好好,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倒不愧老身这一条残腿。”伸手在自己左腿上拂了拂,宋明月动作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下赵相许的境地就显得很是尴尬了,端着茶杯的手还伸着,迟迟收不回来。
不过,宋明月的态度在赵相许看来甚是合情合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想要杀她,她一样给不了对方好脸色。
“母亲许是昨日的热闹费神了,儿子扶您回房休息。”楼明阙松了赵相许的手,说完自顾站起来扶着宋明月离去。
赵相许有几许蒙神,在原地又跪了会儿,才在洪娘的提醒下起了身。
走出来,抬头看着这天外的淡云轻风,赵相许无奈泼了茶水。
想起那些年嬷嬷的话,这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呀!
“王爷对王妃真好。”
赵相许诧异地看着身旁的小丫头,不明白她是因何触发了如此不靠谱的感慨。
“娘娘看着我做什么,王爷特意为了娘娘拂了老夫人的意,以前可是从不曾有过的。”
赵相许一怔,想着楼明阙才没有这么好心,道:“你倒是看明白了这里头的门道!”
红娘边走边回头,很是得意道:“那是,老夫人带着小王爷这么多年很是辛苦,所以王爷一直以来都是鼎鼎孝顺的,今天这番,老夫人定是要不开心了呢!”
小姑娘絮絮叨叨,赵相许体谅作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也没打断她,只是偶尔间隙里脑海会闪过某个影子。
不知道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孩子现在在哪里,说起来她好些年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娘娘?娘娘?”
“嗯?”
“娘娘又走神了!”洪娘为她开了门,颇有些无奈,转头准备进屋,却被站在屋内的大丫鬟辞鸽吓了一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洪娘摸着胸口顺气,想了想忽觉有些不对劲:“王妃的房间岂是你能进来的,不要命了么?”
辞鸽个子高,偏瘦,低眼扫过来的表情很是冷艳。她是老夫人房里的掌事丫头,也算是最亲近的心腹,完全不把洪娘放在眼里。
只福了福身子,走上来站在赵相许前,道:“王妃刚进门,夫人吩咐了,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吩咐辞鸽。”
赵相许眨巴眨巴眼,一脸纯良,转头看了看洪娘,小姑娘一脸纠结惆怅又一脸欲语还休,明了地挑了挑眉,笑着答应下来:“那就有劳辞鸽姑娘了。”
作为南阳王妃,她这一句客套话人家生生受了,还一脸很受用的样子,赵相许多少明白了几分,只怕这个辞鸽不单单只是个丫头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