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青柠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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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叔婶安！听闻衍哥哥前些日子得了柄前朝好剑，我特来看看！”一道玄色身影唰地闪过前厅，朝正在用早膳的薛将军和薛夫人欠身一揖，就转进了后园。
“青柠如今这直爽性子、雷厉作风倒有几分像你，也不枉你多年来传她武艺。”薛夫人一边给薛老将军盛粥，一边笑道。
薛将军也笑：“柠儿聪慧，我教她的不过武功，她却常在武中悟出做人。柠儿习武至今，修得的不光是一身武艺，心性、性格更是连我们这习武一生的人都要叹声‘好’的。”
“你对青柠从来赞不绝口，待她真是比对亲生孩儿还要维护。”薛夫人又开玩笑，“青柠如今可是十七了？她自小和衍哥儿要好，又与他同岁。我看倒不如让衍哥儿娶了青柠，我们就真成了一家人了。”
薛老将军低头抿了口粥：“一切随缘。”
时值初冬，南疆的气候依旧宜人，每日阳光明媚，山坡旷野上有开不尽的各色野花。薛府后园料理得精心，比别处景致更妙些。
入了后园眼前先是一片翠色，待穿过紫竹林才豁然开朗。溪水从后山引出，曲折蜿蜒，似虬龙般盘亘园中。溪边植梅、桃、杏、李。树下错落着幽兰香草。这季节花树未放，但兰草香气悠远，更为园子平添雅致。
溪水弯折处即是亭榭，格调大方，明亮轩敞，但内部陈设极其朴素。薛府无楼阁，一律是低矮而纵深的屋子，很方便跃上屋顶。
来南疆修宅邸时，薛将军的原话：“孩子们自幼习武，看旁人运轻功上瓦难免羡慕。屋子矮些，上房不会摔倒，好让他们早早圆个飞檐走壁的侠梦。”
可见薛将军小时候翻墙没少跌过跟头，推己及人，深谙筑墙的艺术，“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嘛。
过了石桥，向左再转过两座假山就到书房。这个时辰薛衍已经晨省过爹娘，正在书房练字习文。青柠进门就看见，挺拔的少年着一身淡紫长袍凭桌站立，奋笔疾书。长发束得不够紧，鬓角垂下的发丝半遮住了面容。即使如此，也遮掩不住英朗之气。
“衍哥哥，我来看看夫子给你留了什么功课，又是在抄哪篇‘子曰’？”傅青柠进屋，阔步径直走到桌前，抽走了薛衍手中的笔。力道用的妙至毫巅，笔唰地划过空中，藏到身后，愣是没溅出墨汁来。
薛衍抬头伸手去夺，却被傅青柠轻巧地躲开去。薛衍急道：“柠儿，别闹！你还我笔！我又不是你这个小怪物，夫子让读的书你都读过，当堂听上一遍就能诵。我昨日堂上可都会庄周去了，现在再不多抄几遍，明日抽背又该让夫子罚了。”
“怕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夫子惩罚？这些个圣贤书不读也罢，从前我祖母就告诉我，这些书啊‘勉强看看即可，不必当真’。再者，衍哥哥你是谁啊！你剑法独绝，武艺高强，以后必是纵横天下的大英雄，哪需读什么‘子曰’！日后你说的话未必不是‘子曰’。”傅青柠说着，已经洗完了毛笔，凑上前去攥住了薛衍的袖口，谄媚笑。
薛衍被她笑得汗毛倒立，抚额道：“你这么说话准是有事求我。有所求便直说，少端一副北方阔少的油滑腔调说话。”
“咳咳，”傅青柠松开手，清了清嗓子，“我听阿夕说，你得了铸剑谷的醒尘剑，是前朝古物。可否借我，嗯，细观几日？”
“不可能！不借！好她个阿夕，我寻到宝贝也不容易，她又向你告状。她在哪儿，我找她算账去！”薛衍起身要溜，被傅青柠扼住手腕强行拽回来。
“别找了，她今天躲在永昌郡主府没敢来。”傅青柠笑嘻嘻道，“好哥哥，就给我看看而已，又不会少了你的。好东西要和柠儿分享，薛叔叔从前就这么跟你说。”
“我的小姑奶奶，哪里只是分享啊。从小到大，我借了你的东西可有一样回到我手里了？”薛衍想着那些被傅青柠连骗带哄掠去的宝贝，一阵心疼，“十二岁时那匹枣红马驹，十四岁时大哥带给我的几方墨，对了，还有二哥从西北带回的翠玉……如今哪件东西不是在你永昌郡主府好好地收着。”
傅青柠自顾自地伸手去探薛衍椅边的醒尘，说道：“这不一样。那些东西在我处，比留在你手上更有用。可是这剑只能归你所有。我惯用的是枪，要你的剑有何用？真的只是看上一看，赏玩古物罢了。”
薛衍半道截住傅青柠不安分的手，与她僵持不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想学剑？又或许你的库房还等着这件古物呢。说什么我也再不信你了，醒尘是我的，你不要肖想。”
竹马青梅正斗嘴打闹着，没注意薛老将军夫妇踱步进了院子。薛夫人一个劲儿地朝夫君眨眼，笑得那叫一个暧昧。薛将军轻咳一声，书房中两人急忙正襟而立，向进门的夫妇俩行了个常礼。
四人在外室坐定，薛将军直了直身子，摆出讲正事的架势：“柠儿，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们原本就有一事打算请你来府上商议。”
“事关我？”
“对。来年开春正月二十八是当今圣上的五十寿辰。五十是大寿，远在封地的藩王郡主照例都要赴京为皇上祝寿。皇上实际上是寻个由头让这些贵胄们出出血，充实国库；顺带核查账目，看他们在封地是否安分。原本你这虚衔的永昌郡主可以称病推辞不去，备上份寿礼遣使送去即可。无奈，今年皇上差御使专程送了帖子请你。”
“专程请我？那么帖子在哪儿，为何没送到我府上？”傅青柠问。
薛将军答道：“请帖送到了我薛府，是一道让我请你入京的圣旨。皇上的意思是，你非去不可。若不从，可动武挟你去。呵，皇上态度这样强硬，我怕是真要绑你去了。”薛将军说了句俏皮话，面皮上笑着，眼神里却不无担忧。
傅青柠没心肺地笑出了声：“薛叔叔真会绑了我？您莫忧心，皇上是多虑了。我既为燕国臣子，定会谨遵皇上懿旨。皇上寿宴乃我大燕国寿，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薛夫人道：“你呀少贫嘴，七年了，皇上这时急诏你回京，必是有所打算，你当小心为好。”
“夫人，无论皇上是何打算，我此去陵安城，只当是为他祝寿。他若要对我不利，七年前就不会放过我，怎会等到今日。与其在这里穷担心，不如你们同我说说，我几时动身去陵安，几时回来？”
薛夫人看看夫君，见老将军神色恹恹不愿接话，于是答道：“原本正月的寿宴，你年后再去也赶得上，可皇上说年节时京城热闹，要你早去，同过年关。我想，皇上或许会留你住上几个月，等来年春猎结束再回南疆。我已经差人去你府上收拾行李，约莫明后天可启程。”
薛衍刚刚一直没说话，在旁自己把玩着茶具，这时抬头问道：“爹，娘，你们可去陵安？”
“陵安路远，我们不必去。你的两位哥哥在北地边关，近日情形你已知晓，怕也去不得。你父亲已经写了份请安折子，届时同贺礼一道送去就好。”薛夫人答话。
薛衍望向他父亲，提议道：“爹，我陪柠儿同去吧。在外有个照应，总好过柠儿一人。”
薛衍原本还有些忐忑，谁知薛老将军应得极爽快：“也好。你虽是个莽撞稚气的毛头小子，幸而生得高大，站在柠儿边上多少还有些用处，能唬得住别人。你愿陪柠儿同去，也不枉柠儿唤你一声哥哥。为父许你去，你便担下一份责任。明年四月，你可要将柠儿毫发无伤地带回南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青柠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