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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不曾伸手,何谈缩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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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哥顿时哈哈大笑道:“这船帮可有一大半是你的!幸亏我遇见你大姐早,不然我可抢不过。饶是这样,你大姐每日里都要嫌弃我七八道。待每次你给她顺了好东西来,我十回有九回都得睡睡冷被,好像我出门没给她带过礼物似的.......可惜我闺女生得太晚了些,不然定要让你唤我一声岳父大人!”
花镜水摇了摇头,笑而不语,牵了钟离意的手,发觉他的手冰凉,抬脚向里间走去,道:“钱姐夫也不是外人,既然来了,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回吧。”
钱姐夫跟在后面笑道:“你说了要请兄弟们在这玩上三日三夜,轮流请便阆中城的花楼戏班来助酒,可不能提前走了。”
花镜水笑了笑道:“府里还有事,明儿一早必须回了。”说着对青花和明非道,“你们且回去。”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默默退下了。
钱姐夫见状又招了人来送他们上岸。花镜水看着远去的小船道:“船坞里你们的船已经保养好了,新的一批船也出来了,你们玩够了就去取。这游船,你就开回去给大姐和小侄女儿玩。”
钱姐夫不由嘿嘿道:“这怎么好?你不是说很喜欢这艘游船,做什么突然送人?”又苦了脸道:“你看你每次送东西都这么财大气粗,叫我怎么比得过你?”
花镜水睨了他一眼,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再造一艘就是了。何况,这些年来,也没见大姐蹬了你来投奔我,你就少在那里卖乖了。”
见钱姐夫仍有犹豫之意,她又含笑补充道:“你和大姐对我照顾颇多,就当我提前给小侄女儿的及笄礼物罢。”
钱姐夫哈哈大笑,道:“你这么说倒让我无从拒绝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花镜水笑道:“这才像钱大姐夫,方才的忸怩我看了都替你急。”
一行人走进去,却是一派欢腾景象。空旷的大厅中央搭了台子歌舞正酣,百来号褐衣短打的汉子呼呼喝喝,酒来肉往甚是热闹,见了他们不约而同起了身,齐道:“钱哥,花少!”
钱姐夫哈哈大笑,挥了挥手,大声道:“花少说了,必定请遍阆中城最好的厨子做足三日三夜的流水宴,还要请遍蜀中最好的花楼歌舞戏班来给兄弟们助酒!”
里面顿时一片欢声雷动,众人纷纷笑嘻嘻的向花镜水抱拳行礼。
花镜水只是微笑不语。
钱姐夫大手向下微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他又爽朗道:“这船可是花少给小妮子的及笄礼,你们可别在这给我胡来。否则,就是我,也挡不住你们大嫂找你们算账!”
众人撑不住顿时哄堂大笑,钱姐夫又挥了挥手,场里很快又开始推杯换盏。
花镜水冲他点了点头,带了钟离意径直上了三楼。
钱姐夫却是入了场子,开始和人勾肩搭背拼起酒来。
到了门口,花镜水却并不进去,反而倚了栏杆,默默看着人声鼎沸的楼下出神。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你在避我。”
花镜水按了按眉心,背靠了朱漆圆柱,疲倦道:“并非如此,只是碰巧遇上了些事儿。”
钟离意走近她,伸手去摸她的脸,花镜水微微侧头,避开了。
钟离意面无表情看着她。
花镜水缓缓在附在栏杆的长凳上坐下,撑了头垂眸道:“阿离,从小,我就知道,得不到的就不要去奢望。所以,我从不伸手......这世上本没什么是我应得之物。”
钟离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慢慢道:“你现在是想缩手了。”
花镜水仰头,微微一笑,道:“不曾伸手,何谈缩手?不曾得到,便不会失去。”
钟离意目光瞬间幽深不见底,道:“从小,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哪怕,花十年,二十年......”
“我清晰地感觉到,曾经一度停滞的时光,又开始流动了。早在十年前,不,十五年前,或许还要更早,我就不应该存在了.....”花镜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的生命,就像一个沙漏,止不住的飞快流逝,这次是真的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所以我说,我和你做了这辈子最赚的一笔生意——我的本钱,我的命,都是借来的,”
说完,她又是自嘲一笑,道:“我真正的债主,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追到的。”
钟离意专注的看着她,慢慢道:“你骗我。”
花镜水和他对视,又是一笑,道:“我早就提醒你,要小心。何况,你是个大夫,怎会没有看出来?”
钟离意语气平平道:“他并没有好。”
花镜水微笑道:“你会看着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与你血脉相连的、你的亲生弟弟死在你面前?”
钟离意漠然道:“那又如何?”
花镜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若是如此,为何你的血恰好就能救他?”
钟离意冷冷道:“我父亲的杰作。”
花镜水瞬间愣了愣神,很快又道:“如此,那也没办法。我曾答应人,阿怜活一天我就活一天,若果他活不过十五岁,左右不过同死罢了。”
钟离意慢慢道:“你是我的。”
花镜水含笑道:“你大概没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可是两样都齐了。”
钟离意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不再说话。
花镜水别过脸,看向楼下。
中央的高台之上,两个漂亮的伶人正唱着“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曲音一唱三叹,回环往复,甚是婉转清扬。
良久,钟离意慢慢道:“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花镜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缓缓走过他的身边,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钟离意怔忪了一会儿,在她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喧嚣不已的大厅。
没一会儿,钱姐夫走了上来,端了个托盘,上面放了几样清粥小菜。
见钟离意一个人在外面发呆,他不由诧异道:“镜水呢?”
钟离意看了他一眼,默默接过托盘。
钱姐夫不由笑道:“这两日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难道是你的缘故?不是我说,虽则镜水脾气性情一向不错,对自己人向来也是掏心掏肺的好。但,再怎么说,他即便近乎神,终究还是人,也是会累的。况且,甭管男人女人,喜欢就要多宠着些。不然,等你想宠的时候,人不在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好了,我不多说了,饭菜都要凉了,你可要看着他多吃些。”说完摇头晃脑的径直下去了。
钟离意推门进去,花镜水却正站在小窗前,看着滚滚流动的江水。
将托盘悄无声息放在桌上,轻轻关了门,他慢慢走到她身后,伸手抱住了她。
花镜水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钟离意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低声道:“阿鸾。”
花镜水神色微动,感觉后颈处的头发被轻轻拨开,钟离意在她优美的后颈上吻了一下,又低声道:“阿鸾。”
花镜水不由瑟缩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钟离意揽着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低喃了一声“阿鸾”。
花镜水闭了眼,感觉他在她鼻尖亲了一下,轻轻呢喃道:“阿鸾。”
花镜水不由睁眼,钟离意却闭了眼,吻上她冰凉苍白的唇,恋恋不舍的厮磨着,唇齿相依,呼吸相闻。
良久,两人分开,四目相对。
花镜水叹息一声,正要说话,钟离意又唤了一声“阿鸾”
他将头搁在她肩膀上,无限迷惘道:“若是,若是,我能下手,杀了你.....”
“没有如果,”她垂下眼眸,慢慢道,“只有事实。”
钟离意抬头,清澈见底的墨玉瞳里一片空茫。
花镜水长长叹了口气,在他清瘦的脸上摸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她拉了他到桌边坐下,将粥放到他面前,自己端了一碗,看他拿勺子吃了一口,自己也慢慢吃起来。
待花镜水放下了碗,钟离意也停了,碗里都还剩下大半。
花镜水将手肘支在桌上,撑了头道:“你再吃些,把碗里的吃完了。”
钟离意看着她不动,她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了,会吐出来。”
钟离意也放了碗,花镜水轻轻道:“阿离,别这样。我看着你吃。”
他重新拿了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起来。
花镜水看着看着却慢慢闭了眼,头一点一点,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钟离意放下碗,伸手去摸她清瘦苍白的脸。
半晌,他起身将她抱起来。
花镜水立刻乖顺的窝在了他怀中,亲昵的在他身上蹭了蹭,双手松松的搭在他胸口,睡得甚是香甜。
待花镜水半夜醒来,却是被坐在床边的钟离意揽在怀中睡着的。
后者正不错眼的看着她,内室亮了一盏烛火,昏昏照着床头。
花镜水挣扎了要起身,却被钟离意按在怀中,他反手自小几上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她嘴边。
花镜水看了他一眼,就着喝了一口。
他又伸手取了托盘放在床沿上,盛了一碗粥,用小勺舀了喂她。
花镜水慢慢吃了一口,又看向他,钟离意自己吃了一口,两人像以往一样分食了一整罐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