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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就依你,我放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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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意定定看着她道:“是。”
花镜水抚着他冷峻的眉眼,道:“为什么?”
钟离意紧紧盯着她的眼道:“你是我的。”
花镜水揽了他的脖子,轻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明明我是你的,你却不在我心里的第一位置。似乎,一旦我开始面对别人的时候,你就不在我心里了。”
她轻轻勾下他的头,在他耳边低语道:“然而,最让你生气的是,对此,你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钟离意瞪着她,终于微微变了脸色。
花镜水不由笑了,手压在他心口,低低道:“因为你,这个本无心之人,对我,有了不忍之心。”
暗夜里,她的眸子熠熠生辉,似一个永夜的星空,让人望进去了就出不来。
她叹息一声,续道:“阿离,我们可以狂妄的控制人的生死,可是没法控制人心。”
钟离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花镜水低了头,念念自语道:“原来,我竟让你如此苦恼,如此不知所措。”
她轻巧的翻了个身,将他反压在身下,去吻他的唇,柔情万分。
他却始终紧紧的抿着唇,冷冷的看着她。
良久,花镜水长叹一声,从他身上下来,仰躺着,拿手蒙了眼睛,慢慢道:“阿怜,再过些日子,就十五岁了。”
身边人纹丝不动,恍若听闻。
“我曾答应花老爹,若十五岁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就把他的身世告诉他,让他自己来选择,要不要继承花府。”
她停下来,叹了口气续道:“你要的药材,明天就能到了。他的病,想必腊八前就会好了......”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钟离意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良久,只听得花镜水轻轻道:“阿离,也许是我偏执了......大约是,你一直待我太好......大约是,我强求了......我不该......”
又过了许久,钟离意忽然冷冷道:“你不该什么?”
花镜水不说话,钟离意侧过来,去扳她的身子。
花镜水挡住他手,仍背对着他,闭着眼道:“我累了......就依了你......我放弃了......”
钟离意的手顿时一僵,慢慢扳过她身子,去看她的脸,那里并没有眼泪。
花镜水闭了眼,眉梢眼底俱是深深的疲倦。
她蜷缩了身子,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声音平平道:“我没有哭。”
钟离意慢慢凑过去抱她,她的身子一片冰凉,却不像往常那样主动靠近他。
他松了手看她,花镜水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不知不觉越来越阴沉。
.......
天色大亮,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夜未睡。
花镜水隔了他半尺远,像个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阖着眼皱着眉兀自沉睡,脸色看着很是憔悴。
眼见着到了时辰,他慢慢起身,穿好衣裳,又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径直去了莲园。
花镜水慢慢睁开眼,双目无神的看了会头顶的承尘,又慢慢阖上了双眼,昏昏睡了过去。
待钟离意回来,枫园里里外外并不见花镜水的身影。
他轻轻拉了拉铃绳,青花很快走了进来,见他一个人在内室,似乎感到很是诧异。
钟离意冷冷道:“她在哪?”
青花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
钟离意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冰寒。
青花低声道:“花府,是以前的巴国最后一任国主最爱的一处园林改建的。奇门遁甲机关阵法遍布,且不时会有变化,只有大少爷一个人能够完全知晓。她若是不想见人,谁都不可能找到她。”
钟离意看向空空如也的床,慢慢道:“药材到了?”
青花点点头,道:“今晨大少爷过目后,已经送到了莲园。”
钟离意默默在床边坐下,青花对着他无声行了一礼,正要退下,忽听他道:“你为何跟着她?”
青花默了半晌,才道:“大少爷带人荡平蜀中山匪时,从寨子里救出了我们姐妹......我母亲是被掳掠来供他们取乐的汉女......大少爷杀光了那些人,一把火烧了山寨,我们就跟着她下山了。”
钟离意看了她一眼,道:“那对双胞胎?”
青花垂手道:“是被遗弃的小乞丐,在破庙里捡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着高热、全身溃烂没有一处完好。小虫儿侥幸安然无恙,小鱼儿烧坏了脑子,就一直停留在了五六岁的模样。”
钟离意不再说话,青花又对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一连三日,花镜水都没有出现。
钟离意摸了摸空荡荡的枕头,伸手拈起两根长发,一根黑色的,一根银色的,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他怔了半晌,慢慢取出一块帕子,将头发细细卷好收入怀中。
钟离意站在门廊下,发现院中的枫树似乎开始谢顶。
盛极一时的红枫在渐渐变得枯黄,在寒风中不断凋落。
角落里的美人蕉也蔫嗒嗒的,没有一丝精神。
他叫来青花,冷冷道:“她在哪?”
见青花一直沉默不语,他不由皱了眉寒声道:“我知道你知道。”
青花这才低头道:“昨日来了辆马车,接了大少爷出去。现下,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钟离意瞄了她一眼,看着美人蕉淡淡道:“备车随我出门。”
明非按着钟离意的指示,驾了马车在城中绕来绕去绕了许久,最后绕到了江边才最后停下来。
钟离意想着经过各色商铺时无意间瞥见的那些熟悉又隐秘的梨花印记,摸了摸袖中的梨花桃木簪,慢慢下了车。
江心那里,正缓缓行着一艘华丽至极的崭新三层游船,灯火辉煌,丝竹热闹,人声欢悦。
船头站了两人,一玄衣,一白衣,正顶着飒飒江风侧耳交谈,其中一道身影格外眼熟。
白衣人忽然望了望江边,俯身在玄衣人耳边说了什么,那人立刻挥了挥手。
没多久,一艘小船被放下来,飞一般朝他们划了过来。
到了岸边,一个一身短打、肌肉虬结的精悍男子搭了跳板,站在船里朝他们揖了一礼,大嘴一咧扬声道:“花少请诸位上船。”
青花和明非对视一眼,跟在钟离意身后上了小船。
一行人很快到了大船的侧舷,上面立刻放了一条绳梯下来。
精悍男子挽了绳梯请了他们三人先上,自己紧接着三两下就攀爬了上去,远远朝着船头笑哈哈挥了挥手,就此退下了。
钟离意举步缓缓走了过去,白衣人转过身来,正是花镜水。
玄衣的却是个五短身材,瘦小精悍的中年汉子。
他探头看了看钟离意,笑哈哈道:“这位兄弟好相貌!”
花镜水笑而不语,朝青花瞄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看着钟离意慢慢道:“怎么找到这来了?”
钟离意在她面前站定,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如玉的指尖一个瑟瑟的小黑点,静静道:“噬香蚁。”
花镜水下意识伸手去碰,钟离意却迅速缩了回去,吐出两个字,“有毒。”随手将之弹入江心,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花镜水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中年汉子摸着下巴,看看花镜水,又看看钟离意,见后者忽然伸出手来摸花镜水的脸,不由大吃一惊,又见花镜水不闪不避,殊无怒色,更是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钟离意却在触到前缓缓放下了手。
花镜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青花走上前来,手上拿了件披风。
花镜水伸手拿过,正要给钟离意披上,却被他反手接了过去,按在了自己身上。
钟离意面无表情的给他系好了带子,然后将防风帽也一并给她戴了上去。
中年汉子在一旁乍舌道:“多日未见,都说你在府里金屋藏娇,被勾得不想出门。若是有如斯美人在怀,我不是断袖也得断了。”
花镜水撇了他一眼,含笑道:“钱姐夫,这最后一句话,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大姐。”
“千万别!好不容易你姐夫有几日安生日子!”中年汉子钱姐夫笑道:“你大姐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听着是你十万火急的找我,才松了口让我出门。”
花镜水微微一笑道:“难道钱姐夫平日里还少打了我的名号出来玩?怪道大姐越来越不待见我。”
钱姐夫打了个哈哈道:“那也是花家大少的名号在哪里都特别好用。你是知道的,你大姐管我有多紧——别看我现在身上光鲜,浑身上下可没一个铜子儿!”
花镜水睇着他,一脸似笑非笑,道:“虽说那也是钱姐夫愿意宠着大姐,不过,有人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什么每每又出名儿又出铜子还讨不得好的冤大头都是我呢?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现下倒是格外有心情想和大姐写个信儿讨教讨教。”
钱姐夫立刻朝钟离意拱了手道:“刚才是我说错了,您大人大量,还望不要计较。”
花镜水瞟了钟离意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笑了笑道:“钱姐夫也太客气了些,这三江九川十八道的水面上谁不认您这张脸,偏要拿我做脸,我该谢您大大长了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