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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你是一心想死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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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躺下,钟离意轻抚着她的长发,不说话。
花镜水定定看他,半晌却道:“你怎么会来找我?”
钟离意手顿了顿,低声道:“若是,不找到你,总觉得,你会去,一个很远的,我到不了的地方。”
花镜水不由苦笑道:“我还能去哪?”
钟离意慢慢道:“你会放弃......放弃自己,也放弃......我。”
花镜水缓缓阖了眼不说话。
钟离意轻轻蹭了蹭她脸,低语道:“你是我的。”
花镜水挺翘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并未睁开眼:“是我错了?这样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
钟离意道:“你错了什么?”
花镜水仍闭了眼,断断续续道:“大约,是那时.......你在痛苦里无限的忍耐......所以被感动了......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忍不住.....想要对‘曾经的自己’,更好一些......”
钟离意盯着她慢慢道:“并不是曾经。”
他低头偎着她的脸,近乎呢喃的在她耳边道:“你心底,藏着谁?”
花镜水睁开眼,看着他。
钟离意低低道:“我看到了......阿鸾。”
良久,花镜水侧头避开他,伸手蒙了眼,喃喃道:“是啊,人人都在意强大的花镜水,谁会喜欢弱小的朱鸾呢......”
钟离意伸手揽了她,在她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慢慢道:“花镜水,是我的。朱鸾,是我的。你,是我的。”
花镜水仍遮了眼,垂眸轻轻道:“你不必如此......不值得......”
钟离意亲着她透着淡淡哀悯的唇角,低低道:“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花镜水挪开手,睁大了眼看着他道:“我没哭。”
钟离意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慢慢道:“是我的错,你没哭。”
两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轻轻滑落,她红着眼,倔强的瞪他道:“我没哭。”
钟离意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将她按在怀中,低低道:“是我的错。”
花镜水趴在他心口,低低道:“阿离。”
他轻轻嗯了一声,她又低低唤了一声“阿离。”
钟离意又轻轻嗯了一声。
许久,怀中人毫无声息,他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接近破晓时分,花镜水醒了过来,见他眼底一片青黑,不由伸手摩挲了一下。
钟离意睁开眼,花镜水低声道:“你困不困?机会难得,我们可以去甲板上看看江上的日出。”
花镜水安静的给他束了发,两人携手上了顶层的甲板。
一轮红日正自江面上冉冉升起,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逐渐揭开了面纱。
花镜水极目远眺,钟离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至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话。
游船缓缓驶向岸边,那里早停了一辆马车,钱姐夫亲自送了两人下船。
待钟离意先上了马车,钱姐夫随手递给花镜水一尺许来长、通体如白月光的玉匣,笑道:“幸不负所托......如此宝物,可别再随便乱丢了。”
花镜水注视着那物,面色深沉,伸手接过,低声道:“有劳......代我向大姐问好。”
钱姐夫笑道:“你大姐想你得紧,得空一定过来看看她。”
花镜水只是冲他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一路上,花镜水坐在钟离意的对面,垂着眼眸怔怔看着手中的玉匣,泛白的指尖不断摩挲着匣子的边缘,不发一言。
马车在花府正门缓缓停下,朱门已经洞开,明是明非迎了出来。
一直神思不属的两人下了车,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眼花府的牌匾。
“我现在,不合适去见阿怜。”花镜水在莲园门口停下,忽然说道。
钟离意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伫足不语。
花镜水默默将玉匣递给他,低低道:“你要的,最后一味药。”
钟离意缓缓伸手,却没有去拿匣子,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定定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失去神采的双眸。
花镜水勉力摇了摇头,努力想让神志更清醒些,然后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她轻轻挣脱他的手,将玉匣塞到他手中,又勉强笑了笑,转身向枫园行去。
钟离意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一个转角,默默转身进了莲园。
花镜水前脚进了枫园,七娘后脚就跟来了,手里还挽了个医箱。
花镜水不由诧异的看着她。
七娘翻了个白眼,道:“被某人赶过来的。”
看花镜水在美人榻上慢慢坐下,她又道,“才几日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又是那家伙的缘故?”
花镜水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墙角的美人蕉道:“不关他的事。”说话间,无声的避开了她探脉的手。
七娘气恼的看向她,强硬的扣住她的手腕,咬牙道:“你不当自己的命是命,我还不能让自己的金字招牌就这么被砸了。”
花镜水撑着脑袋微笑着看她,七娘又翻了个白眼,道:“不想笑就别笑,看得人渗得慌!”
花镜水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没多久,七娘便收回了手,慢慢道:“你是一心想死么?”
花镜水微微摇头,道:“只是出了点小问题,很快就没事了。”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小问题?若只是小问题,能把你逼成这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稍微出现一点漏洞,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七娘冷笑一声,道:“十年前我救你时就说过,若是你规规矩矩,不费心不劳力不动武,活到四十岁不成问题,我再给你好好调养调养,或能再多个十年八年。”
见花镜水无动于衷,她更加怒了,手指点着她道:“你的身体原就先天不足,底子本来就差,心脉又弱,偏还要学人打打杀杀!过去十年有惊无险,是你过人的毅力和惊人的好运气拼来的!若去了那不定时的隐患,上次看你,好歹也能混个三两年过活,按你如今要死不活的状态.....”
她呵呵两声,续道,“能不能撑过明年都是问题!”
见她仍然沉默不语,七娘恨声道:“我不知晓你以前到底遇到了些什么破事,但这都多少年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总说我看不透,我看你才是最看不透的那个!”
“我也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花镜水看着美人蕉,失神道,“原来,很多事,不是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的......”
钟离意回到枫园,七娘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院中的美人榻上唉声叹气,他立刻无声的看向屋内。
“刚扎了针,” 七娘觑着眼看他,没好气道,“根本没法喝下汤药,闻到味道都会吐得昏天黑地。”
钟离意走过她身边,径直向屋内走去。
“你该知道,她的心脉承受不了情爱纠葛......”她又冷冷道。
钟离意脚下稍顿,身后人忽的一声叹息。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心伤如此之重?”
他头也不回进了内室,花镜水正在床上悄然沉睡,脸色看着比之前略好了一些。
傍晚,天又开始下雨,一连下了三天。
花镜水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自那日花镜水冷不丁不见踪影起,钟离意就异常忙碌起来,在莲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几日几乎除了回枫园过夜的时间外,都在莲园熬药炼药制药,诊治花怜水的工序和花样也越来越复杂兼稀奇古怪,鹤老在旁边看得眼睛里异彩连连,几乎是手舞足蹈。
钟离意依然对他爱理不理,倒也没有翻脸赶人,默认着放任了。
这日天气难得晴好,钟离意自莲园归来,花镜水竟然不在床上,也不在枫园。
一直在照顾她的七娘一如往常无视了他,不发一言,和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声冷哼。
他慢慢走了出来,经过莲园时脚步顿了顿,又向前行去。
很快到了一处极其寂静的所在,青瓦白墙破破旧旧,墙头满是枯草,没有院门。
院中一颗只剩下枝干没有一片叶子的老树,上面挂了一个简易的秋千。
极为简陋的木屋三两间,墙角根一溜儿的青砖长满了青苔。
如此破落的格调,和整个花府显得格格不入。
钟离意站在门口许久,终于慢慢走了进去。
他径直绕过木屋,屋后是一片落光了叶子的林子,然后第一眼便瞧见了花镜水。
她背靠着树干,半屈膝倚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赤色深衣下摆斜斜披落下来,阳光下格外艳丽夺目,越发衬得她颜色斐然,一身气度华美高贵难言。
她看着他慢慢走过来。
钟离意在树下站定,仰头看她。
花镜水微微一笑,神色如常,看着他道:“我们,似乎好久未见。”
钟离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慢慢回道:“好久不见。”
花镜水笑了笑道:“我似乎,欠你一句对不起。”
钟离意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花镜水又补充道:“还有,谢谢。”
他缓缓朝她伸出手。
花镜水笑了一下,微微侧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提,将他也拉了上来。
两人面对面而坐,钟离意双手揽了她的腰,定定看着她,慢慢道:“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