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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思君令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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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钟意走进来的时候,花怜水正伸长了脖子看向他。
听到他的脚步声,他又努力向前探着身子、屏气凝神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熟悉的脚步声。
花怜水不高兴的别过脸,道:“你来做什么?阿鸾呢?”
得不到回应,他转头又赌气道:“他答应了我陪我用早饭。”
钟意听而不闻,慢慢铺开金针。
花怜水暴怒了,恨声嚷道:“说话!你说话!”
钟意冷冷瞟了他一眼,道:“他不会来。”
花怜水应声反驳:“阿鸾从来不会说话不算话。”
很快,他又狐疑道,“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你故意做了什么手脚?”
钟意取过金针探过去,却被他伸手挡下。
花怜水一手捂着脖子,冷笑道:“你以为我昨天上了你的当今天还会么?你把话说清楚!”
钟意顿了顿手,慢慢道:“是又如何?”
花怜水顿时炸毛,指着他大怒道:“你果然不安好心!”
话未说完,脖子上一下尖锐的刺痛,动弹不得。
钟意缓缓收回手,花怜水脖子上的老地方明晃晃的扎了根金灿灿的长针。
个头似乎还比昨日粗了一圈。
针灸完毕,姜姨沉默的送他出莲园,快出门的时候忽然道:“阿怜这孩子,没有坏心,钟大夫,还请不要和他计较。”
钟意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待他沐浴更衣回到内室,花镜水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揉着眉心。
“我似乎又错过了什么?”他慢慢说道。
钟意缓缓走上前。
花镜水歪了头看向他,道:“好像一开始见到你,你就这么不疾不徐的,你就没有过着急的时候?”
钟意只是沉默不语,无声的在他身旁坐下。
花镜水探起身,给他整了整衣襟,道:“若是早些年,遇到你这样,性子又慢又不爱说话的,我肯定远远的调头就走。”
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花镜水不由笑道:“我小时候性子急,脾气也不怎么好。”
说到这里,他无端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然后紧接着又是自嘲的一笑,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年纪,现在倒觉得,”他又看了钟意一眼,见他神色微动,低笑道:“你这样的性子,很好。”
“吃过早饭没?”见他依然不说话,花镜水又道,“你的胃似乎也不怎么好,三餐要按时用,少吃多餐也好,等会儿我让青花在这里设个小厨房常备着。”
他伸手将他掉落的银色长发别到耳后,在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低低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如此,自然醒来。”
花镜水起身穿好衣服,轻轻拉了三下床后的一根丝绸带子编制而成的麻花绳,又取过一件外衣给他披上,“虽然因了天然的温泉地暖,屋子里还算暖和,平日里还是披件衣裳好。”
钟离意只是怔怔的。
花镜水瞧了他一眼,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婆婆妈妈,这也是拜我弟弟.....阿怜所赐。我可是从小立志要做大事的人,谁知道上天会给我这样作对的考验呢?”
不久,青花便端着早饭过来,放在了寝室外间的桌子上。
花镜水对她微微颔首,又低语几句,她便行了一礼便默默退下了。
瞧着午前阳光晴好,花镜水命人撤了美人榻,在院中摆了个软榻,让钟意倚在上面晒太阳,又取了些软酥的点心,随手将那卷《心经》塞给他,然后一个人去了莲园。
阿怜睡得甚沉,气色看着不错。
花镜水沉思着注视了他好一会儿,姜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两人在屋外檐下站定,姜姨轻声道:“西边出了点问题,这次商队出行,我想一同前去。”
花镜水沉吟了会儿,道:“让冯伯陪着您去吧,听闻那位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行了,您还是回去看看,终究是您的哥哥......”
姜姨沉默的望着门外,道:“再说吧......冯爷......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花镜水跟着瞟了门外一眼,道:“冯伯不跟着您去,我不放心。还是,您喜欢我多一些,更希望我陪您过去?”
姜姨吃惊道:“阿怜现下情况如此,你怎么能走开?”
花镜水笑道:“谁让我爱美人更多一些,阿怜那个臭小子自有该操心的人操心去。”
姜姨忍不住笑道:“你可敢在他面前如此说?阿鸾惯会哄人。”
她瞄了屋内一眼,忍俊道:“里面的可才是真的身娇体软的大美人,今早儿你没来又是好一阵闹腾,差点和钟大夫打起来。”
花镜水沉吟道:“那可真是难得,钟大夫可是轻易不理会人。”
姜姨迟疑了会儿,道:“总觉得钟大夫看着,有些.......”
花镜水接话道:“莫名熟悉的感觉?”
姜姨点了点头。
花镜水笑了笑,慢慢道:“或许,是个,故人吧......至少,他没有恶意。”
她转头又问道:“您想什么时候走?”
姜姨看了眼屋内,道:“待阿怜情况再好些罢。”
“明天就走吧,再晚点天气更不好,道路就更难走了,若是碰上大雪封山就麻烦了。”
花镜水一锤定音,又续道:“阿怜的眼睛,再针灸段时日就好了,药材阿大已经去备了,生意上的事儿有小三儿小四儿,家里的事儿有青花青瓷,您就放心和冯伯一起出门吧。”
姜姨待要说什么,花镜水冲她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和阿怜在这等您回家。”
走出莲园,冯伯果然在院外候着。
花镜水笑了笑,道:“怎么不进去?”
冯伯低了头搓了搓手,红着耳根不好意思道:“大少爷不是正在和她说着话么,怎好打扰?”
花镜水坏笑着挪耶道:“我看您偷听倒是好意思的很。”
冯伯笑着摇了摇头,眨眼道:“这只能怪老头子的耳朵,稍稍中用了些。”
花镜水觑着他两鬓的白发,忽然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您老可要努力加餐饭,多攒些体力,”瞄了眼还在屋檐下沉思的人,“小心佳人一去,从此芳踪杳然。”
冯伯肃然而立,冲他作了一揖,又看了眼院内,毅然转身离开。
花镜水看着对面隐约露出一角的院子。
那处他时常徘徊的悉之地在阳光下远望着,似乎更加伶仃孤苦,更加冷寂落寞了。
他伫立良久,终于低低念了一句,“究竟要经过多少次离别,才能有聚无散?”
寂寂的低语渐渐飘散在了风中,雪白的衣袂轻轻的飞扬起来,将一道纤细的影子甩在身后,他转过身,朝着枫园迤逦而来。
一眼望见院内景象,花镜水不由驻足,若有所思看着树下那人。
懒散的倚在软榻上的绝世美人儿,和他以往惯常赏花的姿势倒是一摸一样,似乎也正看着美人蕉出神。
宽大的亮银色暗云纹丝绸长衫逶迤到青石地面,银色长发斜斜披散,如画眉目潋滟出尘,背后是古老参天的枫树,漫天开着荼蘼到极致的红枫。
他一手撑着脑袋,蓦然转过眸子,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漠然转了回去。
花镜水不由笑了,在榻前的小凳子坐下,拾起边上掉落的一张纸片,打开一看,原是自己随手夹在《心经》里的一首古诗。
他笑了笑,道:“别随便乱扔,这诗我挺喜欢的。”
钟意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你写的?”
花镜水摇了摇头,道:“花姨抄的,你没看出来?和莲园的题字笔迹一模一样。”
钟意闭了眼不说话。
花镜水随手捻起一片椒盐麻饼,塞到他嘴里。
钟意觑着看了他一眼,含着慢慢咽下。
“我们花家多懒人,所以点心都是一口吞的大小,吃起来方便。这个是蜀中特有的名点,我很喜欢,味道嘛,麻、咸、甜,虽然你尝不出来,但想必不妨碍你感觉到它的酥、香、脆。”
花镜水倒了杯茶,见似乎有些凉了,随手搁在几上,又道:“不过,本就是烤制的东西,你也不能多吃。”
他又拈起一片放到自己嘴里,赞道:“青花姑娘以后若是开点心铺子,不愁大卖。”
青花正好端了热茶来,笑道:“多谢大少爷的金口,看在您的面子上,婢子的点心就算难吃也必然大卖。”
花镜水笑道:“那也是青花的手艺真心好。”
“大少爷!”
“大少爷!”
“您没事啦!”
“太好了!”
“游家的小子又来了!”
“带了好多人砸我们家的门!”
“三儿哥和四儿哥又出门收银子去了!”
“叫阿二姐姐把他们打走吧?”
小虫儿和小鱼儿一前一后跑进来,扯着嗓子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