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一說

7、第六章

　　朱柠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眼睛上好像蒙着什么东西，刚想伸手去摸，手就被拉住了。
　　余氏：“手不要去碰。”
　　朱柠：“娘，你的声音怎么哑了？‘
　　余氏：“都是娘没用，”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被人欺负。”
　　朱柠想起之前那只飞驰而来的箭，还有阿衍焦急的样子，之后，只觉得左眼很疼很疼，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朱柠：“娘，我的眼睛怎么了？”
　　余氏：“阿柠，你放心，娘一定会治好你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朱柠：“我的眼睛，瞎了吗？”
　　余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苦。
　　朱柠听见余氏的哭声，心里就明白了，虽然也很想哭，但是眼泪一出来，左眼就疼的厉害，于是又把眼泪也逼回去了。
　　余氏：“对了，娘问你，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朱柠想了想，“是二少爷。”
　　余氏：“我就知道，也就只有他看你不顺眼了。”
　　朱柠：“······”
　　余氏：“可是，为什么大少爷说是他呢？”
　　朱柠：“不是他。”
　　余氏沉思很久，才开口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这两天，你的事传的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了，慕容老爷向来以宅心仁厚闻名，这次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给个说法的，所以······”
　　朱柠：“所以什么？”
　　余氏：“慕容老爷说，要让你做慕容家的儿媳妇，照顾你一辈子。”
　　朱柠：“什么意思？”
　　余氏：“因为大少爷说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所以，他会娶你。”
　　听了这话，朱柠开心的笑了，“娶我？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大少爷在一起，每天都能看见他？”
　　余氏脸上不像朱柠一样开心，反而充满担忧，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养了一个月的伤，眼睛上的布终于拆开了。
　　朱柠：”娘，拿面镜子我看看。“余氏看着女儿的眼睛，笑中带泪：“还是别看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好看。”
　　朱柠想自己去拿镜子，可是扫了一样房间，镜子已经被收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挺吓人的，所以娘才不让自己看。那就不看好了。
　　余氏拿出早就做好的眼罩，替朱柠蒙住了已经瞎掉的左眼。“娘去给你拿点吃的。”说完狼狈地跑了出去，躲在外面偷偷的哭。
　　朱柠倒是不怎么难过，想到自己就要嫁给阿衍，心里乐开了花。
　　有人敲门，是慕容衍。
　　朱柠笑：“你来了。”
　　慕容衍：“我来看你，你好点了吗？”
　　朱柠：“好多了。”
　　慕容衍：“之前每次来你都在睡觉，这一次终于醒了。”
　　朱柠：“你怎么不叫醒我？”
　　慕容衍：“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朱柠笑了一下。
　　慕容衍轻咳一声，略带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的事，你听说了吗？’
　　朱柠：“听说了，我很乐意。”
　　慕容衍有点惊讶，然后了然一笑：“那就好。我希望你不要怪阿诺，他······”
　　朱柠：“我不怪他，我还要谢谢他呢！”
　　慕容衍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慕容诺一点一点从门外挪进来，低着头不敢看朱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朱柠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已经不怪你了。”
　　慕容诺抬头看了一眼朱柠，又很快低下了头。
　　慕容衍：“对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既然我们定亲了，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朱柠接过来，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慕容衍：“没关系的。”
　　“对了，”朱柠解下脖子上的长命锁，“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也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送给你。”
　　慕容衍接过来，本来不想接受，但是看见朱柠期盼的眼神，就收下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慕容衍才离开，而慕容诺临走时还欲言又止的，朱柠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给了他一个我已经不怪你了的眼神。
　　两兄弟刚走，余氏就回来了，手里端了一碗饺子，眼睛红红的。
　　朱柠吃完饺子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听见又有人来拜访。
　　余氏：“夫人，您怎么来了？”
　　慕容夫人：“我来看看你们。伤怎么样了。”
　　余氏：“劳夫人挂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慕容夫人冷笑：“你也别这么客气了，都快要是亲家了。”
　　余氏：“······”
　　慕容夫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这自古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阿衍毕竟是慕容家的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娶一个这样的妻子，哎，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余氏有点生气，但依旧努力压制自己：“我女儿也是我的宝贝儿子，她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你的宝贝儿子就不用付一点责任吗？”
　　慕容夫人：“责任是要付，那也不用这样付啊，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余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良久：”那夫人想怎么样？“
　　慕容夫人：“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哪里还能收的回来。”
　　余氏：“既然这样，夫人今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夫人：“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就直说了吧，你带着女儿离开慕容府吧。”
　　余氏愣住。
　　慕容夫人：“但是我也不会放任你们不管，不管怎么样，我儿子的确是有错，所以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钱，让你们后半辈子可以无忧。要是她以后要嫁人的话，也是一笔可观的嫁妆。你觉得呢？”
　　余氏其实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慕容家是金陵首富，她从来没想过高攀，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于是开口问：“夫人打算给多少钱呢？”
　　慕容夫人见她已经默认，露出一丝微笑：“一百两怎么样？”
　　余氏没料到慕容家这么大方，这笔钱别说够母子俩衣食无忧，可以说是过上较富庶的生活了。“好。”
　　慕容夫人没想到这么好劝，心情也是很好，便说：“你们可以不用急着走，等伤养好了再走，老爷那边我会去说的。”
　　余氏：“不了，我们明天就走。”
　　慕容夫人惊讶了一下，但余氏这么识大体，心里也是高兴，“那好吧，明天我会找人送你们出城。”

　　第二天朱柠是被晃醒的，醒来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余氏：“醒来？再多睡会儿吧。”
　　朱柠掀开帘子，马车已经离开金陵，在郊外。
　　朱柠：“我们去哪？”
　　余氏：“我们回余家村，那里是娘长大的地方，还有很多熟人，可以互相照顾，比如那个徐伯啊······”
　　朱柠大哭起来，不管马车正在行驶就往外冲，被余氏一把抱在怀里，紧紧搂着。
　　朱柠边哭边喊：“我不走，我不走······”
　　余氏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朱柠，然后默默掉眼泪。
　　朱柠哭累了，没力气跑了，余氏才松开她，温柔地替她整理好哭湿的头发。然后说：“他们都说娘傻，没读过书，可是娘心里明白着呢，这慕容家不是我们高攀的起的，就算大少爷愿意娶你，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更何况他只是想替他弟弟顶罪。唉，娘知道你喜欢大少爷，可是你还小，换个环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全忘了的，相信娘。”
　　朱柠抽着鼻子：“真的会忘吗？”
　　余氏：“会的。”
　　朱柠：“是因为夫人的话，娘才要走的吗？”
　　余氏惊讶：“你听见了？”
　　朱柠：“听见了，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可是现在想想好像不是梦。”
　　余氏：“不全是因为她，娘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嫁进慕容府的。现在好了，我们娘俩回到余家村，重新开始生活，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好起来，她们甚至还没回到余家村，余氏在半途就病倒了。送她们的人也回去了，余氏租了个房子然后安心养病，想着病好之后再回去。可是这病来得凶猛异常，断断续续怎么也好不起来，病还没好，一百两却花的差不多了。
　　为了维系生活，余氏就帮人洗衣服赚点钱，可是反而加重了病情，很快连床都下不了了。
　　一个风雨过后的清晨，朱柠被乌鸦惊心的叫声中醒来，发现身边的余氏已经冷的像冰。
　　朱柠坐在余氏冰冷的尸体旁边，除了哭也不知道该干什么。邻居听到哭声过来，好心地替余氏料理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