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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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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朱柠正在某城西街一个角落里摆摊,替人看病。这一年来,朱柠四处行走,一路上也看到很多难民,都是从边境处往里跑的。据他们所说,战况十分激烈。
回到客栈,朱柠敲了敲一间房门,等了一会也没人开门,刚准备走门就开了。
朱柠:“我还以为你不在,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慕容衍:“不小心睡着了。”
朱柠:“下楼吃点东西吧。”
其实朱柠也是半年前才又重新遇见慕容衍,得知他已经出师,离开了云顶山,正一个人游荡,之后两人就结了伴,也互相有个照应。
慕容衍:“不了,你去吃吧,我想再睡会。”说完又关上了门。
朱柠一个人在楼下吃了点东西然后回了房间,回想刚刚慕容衍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好久,心下难安,又过去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开门,问小二,小二说人没出去。
朱柠让小二把门给强行打开了,慕容趴在床上,朱柠走过去,发现他脸上全是汗珠,一摸额头,竟然是滚烫的。
嘱咐小二打来了一盆冷水,见慕容趴着睡,就想给他翻过来,刚掀开被子,就看见后背的里衣已经被鲜血染红。
朱柠拿剪刀将衣服剪开,背上是很长一道伤口,回房间取来药箱,一通忙活,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再要包扎就没什么力气了,只好请小二来帮忙。
小二扶起昏迷的慕容衍,朱柠替他包扎伤口,布条绕到前面,朱柠看见慕容衍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愣在了那,他竟然一直都戴着。
小二:“你快点行不行,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朱柠替慕容衍包扎好伤口,又去药店买了药,等药熬好端到房间里,正好看到慕容衍悠悠转醒。
朱柠喂慕容衍喝了药,然后坐在床边,沉默着。
之前慕容衍也有过莫名其妙受伤的时候,朱柠一直没有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伤得这么重还是第一次。
良久,朱柠开口:“你,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慕容衍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朱柠早就猜到七八分,这会儿更是得到了证实,“你在寻找当年的凶手对不对?”
慕容衍没有说话。
朱柠:“你找到了吗?”
慕容衍:“还没有。”
朱柠:“······“
慕容衍:“事情发生在半夜,没有活口,整个宅子也被烧为灰烬,再加上没有目击者,要找到凶手是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朱柠:“即使如此,你也要找下去吗?”
慕容衍:“任何和我有相同经历的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朱柠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虽然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慕容衍睁开眼,看着朱柠:“怎么会,要不是你,我现在可就危险了。”
朱柠笑了笑,“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慕容衍:“恩。”
几天后,一个人来到客栈给慕容衍送了一封信。
慕容衍:”我有要事,需离开几天。“
朱柠:“你的伤还没好。”
慕容衍:“没关系的。”
朱柠:“你去的地方我能去吗?如果可以的话,我陪你去。”
慕容衍微微一笑,“是我外公家。”
朱柠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应该是可以吧。于是退了房,收拾好行李,两人就启程了。
朱柠从来不知道任何关于慕容衍外公的事,小时候在慕容府没听说过,长大后也没听慕容衍提起过。
来到一座不逊色与当年慕容府的宅子面前,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两人跟在仆人后面进入大堂,朱柠心想:也是,慕容家可是金陵首富,慕容夫人的娘家肯定也是大人物。
一路到大堂,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坐在上首,看上去很严肃。
慕容衍上前作揖:“外公。”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跟在后头的朱柠。
朱柠想起门口牌匾上写着许府,所以也学慕容衍的样子作揖,叫了声:“许老爷。”
许老爷:“阿衍,这位是?”
慕容衍:“是我的一位朋友。”
许老爷眉毛一翘:“朋友?我看没这么简单吧?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朱柠:“我叫朱柠。”
慕容衍:“外公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许老爷还想唠嗑一会,奈何慕容衍单刀直入,于是让下人都退下。
朱柠想了想,也默默地退了出去,有下人领朱柠去了客房,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客房都这么气派。随便洗漱了一下,朱柠就上床歇着了,一路赶车,舟车劳顿,身子乏得很,可是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思绪纷飞,停都停不下来。
朱柠心想:看来慕容府出事后,慕容衍投靠了外公家,但是看他刚刚和许老爷说话的样子,关系应该不是很亲密,但是许老爷应该挺关心慕容衍的。许老爷应该知道慕容衍正在寻找仇人,而许老爷或许也在帮忙,这次叫慕容衍回来,难道是有了关于凶手的消息?
胡思乱想了很久,外面的天又快亮了,朱柠告诉自己不可以再想,将脑子强制关闭,睡意慢慢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没睡多久,朱柠就醒了,起床后,一走出房门,就已经有人侯在一旁,领着朱柠去了,朱柠也不知道去哪,反正停下来的时候,看见许老爷在吃早饭,没看见慕容衍。
许老爷看见朱柠,热情地招呼:“朱姑娘,快过来喝粥。”朱柠走过去,坐下,端起碗,机械般地往嘴里扒拉粥。
许老爷:“怎么样?昨晚休息的好吗?”
朱柠放下碗:“承蒙款待,我睡得很好。”
许老爷点了点头,闷头喝起粥来,见状,朱柠也端起碗来,也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只能小口小口的扒拉。
气氛很尴尬,朱柠心想为什么没看见慕容衍,刚刚喝完一碗粥,那边许老爷也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朱柠也连忙放下碗筷,站起来。
许老爷:“你吃完了?”
朱柠:“吃完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很好吃。”
许老爷哈哈大笑:“白粥而已,能好吃到哪里去。”
朱柠:“······”
许老爷:“吃饱了,就去花园里走走吧。”朱柠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许老爷走了几步,发现朱柠没跟上,回头看着朱柠:“走啊。”
朱柠:“啊?”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跟在了后面。
许老爷走的很慢,朱柠小步跟在后面,心里十分煎熬,不知道许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老爷突然说话:“朱姑娘,你跟我们家阿衍是什么关系?”
朱柠心想慕容衍昨天不是已经说了吗,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是朋友。”
许老爷:“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朱柠想了想,然后说:“我娘以前是慕容府的下人,所以我和阿衍,额,慕容少爷算是旧识。”
许老爷看着朱柠的眼睛,然后像想起了什么,问:“你是不是那个被阿衍一箭射瞎的小女孩。”
朱柠心想其实不是慕容衍,“是我。”
许老爷:“那这么说,你不就是阿衍未过门的妻子?我记得那时就给你们定亲了。”
朱柠:“不······”许老爷:“我要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为了去追你,我就连阿衍也要失去了。”
朱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疑惑地说:“不客气?”
许老爷:“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又在一起了,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要赶紧给你们把婚事办了。”
朱柠心里一惊,正准备澄清其实两人并无婚约。
许老爷:”自从慕容家惨遭灭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阿衍就像变了一个人,话也不说,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终于好了一点,就提出去了云顶山学艺,我知道他是想要报仇也就成全了他。可是,你应该也知道情况,找到凶手的可能微乎其微。这些年,阿衍一心想着报仇,和谁都亲近不起来,总是形单影只。而你不一样,你是他未来的妻子,有你的陪伴,他的余生才不会活在痛苦和寻觅里。“
朱柠叹了口气:“就算和我成亲,他还是会继续寻找仇人。”
许老爷看着朱柠:“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心不会再漂泊,他也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许老爷看上去很难过:“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把我这当成自己的家,我这么多孙儿辈都已成家立业,只剩下阿衍了,而我所剩的日子也不多了,就当成全我这个老头子的私心好了,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家,让他的心里不再只有仇恨。”
朱柠看着一个老人在自己面前恳求的样子,有点难以拒绝,她又想起了慕容衍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长命锁,然后笑了笑,对许老爷点了点头。
许老爷激动地近乎手舞足蹈,“那我这就去准备了。”说完就带着下人匆匆而去。
后面传来脚步声。
慕容衍:“你在这干嘛呢?”
朱柠看着慕容衍,想了想,然后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那个婚约我随时可以来找你兑现吧。”
慕容衍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你要和我成亲?”
朱柠笑了笑,“除非你不愿意。”
慕容衍:“我当然愿意,只是你怎么突然······”
朱柠:“不算突然,上次看见那个的时候,我就已经改变了主意,”朱柠指了指慕容衍胸前。
慕容衍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然后笑了笑:“早知道这么简单,一开始我就拿给你看了。”
朱柠:“再加上许老爷的一番话。”
慕容衍:“我外公?他跟你说什么了?”
朱柠:“恩~没说什么,一些家常的话。”
慕容衍:“我不信,家常的话哪有那么大的力量。”
朱柠笑:“他说,不希望你余生都活在报仇的阴影里,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家。”
慕容衍:“然后你就答应了?”
朱柠看向慕容衍的眼睛:“因为,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慕容衍没说话,只是轻轻拥住了朱柠。
许老爷的动作很快,半个月就把所有的事情搞定了,而婚礼则在一个月后。朱柠想着自己这边的亲戚好像只剩下范政了,可是她不知道范政在哪,也就是说,一个娘家的人都没有。
这一个月来,朱柠和慕容衍朝夕相对,每天看看书,练练字,有时候也会看看慕容衍练武,感觉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朱柠突然想起那时候和慕容诺一起看的春宫图,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婚礼前夜,朱柠正在屋里观赏刚刚做好送来的嫁衣,门被人轻轻敲响。
朱柠:“谁?”
慕容衍:“是我。”
朱柠:“有事吗?”
慕容衍:“你先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朱柠:“可是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不能看我,会不吉利的。”
慕容衍:“······我有,急事跟你说。”
朱柠开了门:“怎么了?”
慕容衍走进去,一眼看见了火红的嫁衣,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已经更外公说了,延迟婚礼。”
朱柠:“为什么?”
慕容衍:“我有一件很急的事要去办。所以······”
朱柠:“和凶手有关?”
慕容衍点了点头。
朱柠:“不能等婚礼结束吗?”慕容衍:“我怕夜长梦多。”
朱柠没有说话,背对着慕容衍坐到了桌旁。良久,朱柠鼓起勇气,问:“阿衍,如果当年没有婚约,现在的你还会娶我吗?”
慕容衍看不清朱柠的表情,但能想象她此刻应该很难过:“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朱柠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慕容衍:“······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今生我慕容衍只有唯一的妻,就是你,朱柠。”
朱柠声音平静:“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等你?”
慕容衍:“······”
朱柠:“你该走了,我要歇息了。”
慕容衍:“对不起。”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朱柠坐在那儿没动,一直到天微微亮,院子里有了走动的声音。丫头端着洗脸水过来时发现门竟然没有关,朱柠坐在桌旁,低头小心翼翼走过去,大气也不敢出。
朱柠平静站起来,过去洗了脸,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洗完脸,朱柠坐在镜子前,摘下了眼罩,然后开始梳头发,梳了个整齐的发髻,然后重新戴上眼罩。起身,开始收拾行囊,丫头见她开始收拾行囊,更加惶恐了,连忙跑去报告许老爷。
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过不是许老爷,朱柠看着来人,那人也回看着朱柠,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朱柠先打破沉默:“师叔,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吗?”
范政:“不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许老爷虽然很想留下朱柠,但是终究理亏,所以没说什么,给了很多盘缠,就放朱柠离开了。
马车上。
朱柠:“我们去哪?回药庐吗?”
范政:“我们去京城。“
朱柠:”京城?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范政:“对。”
朱柠想了想,“难道师叔不在这几年是在京城成家了吗?”
范政的表情从头到尾都一脸严肃,朱柠感到很陌生。
范政:“不是回我的家,是回你的家。”
朱柠好笑:“我早就没家了。”
范政:“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朱柠听到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发现自己还真是从来没想过。“······这几年,你到底干嘛去了?”
范政:“战场,我上战场去了。如今战争结束,我国也与邻国结为联盟,所以,我就回来了。”
朱柠从来没想过范政竟然是打仗去了。
范政见朱柠不说话,又接着说:“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朱柠疑惑地看着范政。
范政:“其实,我和外面那些人都是你亲生父母派来保护你的。”
朱柠一听,掀开车帘,原本只有一辆马车的路上,此刻围绕着马车前后加起来有十几个人骑着马跟着,马上的人朱柠一个也不认识。
范政:“我不在的日子里,他们也一直暗中保护你,这也是我能很快找到你的原因。”
朱柠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的听着。
范政:“你一出生,就有人想害你,迫不得已,你的父母只能将你送走,奈何途中不小心弄丢了你,之后也一直派人寻找你,后来,我找到了你,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朱柠:“······”
范政:“你怎么不说话?”
朱柠:“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故事漏洞百出。”
范政:“怎么说?”
朱柠:”首先,谁会莫名其妙去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有,既然你们找到我,为什么不送我回去呢?“
范政:“因为那个要害你的人还在,所以不能送你回去。”
朱柠:“那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吗?”
范政:“还在,但他不会再害你。”
朱柠笑:“他为什么又突然不想害我了?”范政:“······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指示在做事,其中的原委,等回去了,你可以亲自问他们。”
朱柠看范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想,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停车。”
范政:“不能停车。”
朱柠:“为什么?”
范政:“这是命令。”
朱柠:“我不想回去。”
范政:“ ······“
马车没有丝毫减速的征兆。
朱柠看着范政:“师叔,你变了,我觉得好像不认识你了。”
范政:“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我。”
朱柠没有再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把这一切都理清,想了很久,朱柠想起了什么,问:“你在我婚礼那天回来,却相信一定能带我走,所以你知道婚礼举行不了,但是延迟婚礼是前天晚上才决定的,很多客人都是婚礼当天才知道的消息,而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范政没有说话。
朱柠继续:“阿衍说的那个关于凶手的线索也是你弄的吧,你故意放出假消息,这样就不会有婚礼了。”
范政:”你脑子转的还挺快,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
朱柠:“什么?”
范政:“我放出的不是假的线索,是真的。”
朱柠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范政点了点头。
朱柠很惊讶,但是想到当初他也是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自己从来没在意过,现在想想,他知道凶手是谁也不惊讶了。
朱柠:“那么,这一次,阿衍真的能找到他的仇人了。希望他不要出事。”
范政看了一眼朱柠,然后说:“他不会有事的。”
朱柠:“你能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范政摇了摇头。
说实话,现在,朱柠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倒是产生了一点点兴趣,想要知道什么样的人家能让范政这样厉害的人唯命是从。
三天后,京城。
快到京城时,不知道为什么,朱柠就觉得很困,眼皮直打架,范政在说什么也听不清,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朱柠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上盖着丝绸的被子,上面有精美的刺绣,床边坐着一个衣着华丽,头上还戴着各种精美头饰的贵妇人,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坐在那,优雅的像是一幅画。这个人是谁?
似乎感觉到注视,贵妇人转过头来看见朱柠醒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阿柠,你醒了。”说着过来扶她。
朱柠借着她的力气坐起来,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你是?”
贵妇人微微一笑:“我是娘啊。”
朱柠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贵妇人。
贵妇人温柔摸着朱柠的头,“这些年,你受苦了,今后,娘会加倍补偿你。”
朱柠不习惯这个动作,偏头闪开了。“师叔呢?”
贵妇人笑:“这些年,他保护你有功,你父王自会奖赏他的。”
朱柠怀疑自己听错了,“父王?”
贵妇人:“你父王现在还在早朝,等会儿就来看你。”
朱柠打量四周,确实,比起许府,慕容府豪华好几倍,下人的穿着看上去也很高档。“那你是?”
贵妇人笑了笑:“我当然就是王后了,而你,就是我们的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