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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朱柠感觉自己像个稻草人,伸直双臂,任旁边的人给自己穿上一层层的衣服,这衣服裹得难受,而且穿上后行动也很不方便。然后再梳上一个奇奇怪怪的发髻,又在上面插上各种金饰,整个头被压得生疼。
      “我可不可以不要弄这些。”朱柠对坐在一旁悠闲饮茶的王后说。
      “这是宫内最基本的礼仪,况且今天是你父王专门为了迎接你回宫设的家宴,你总不想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失了礼数吧。”
      国王和王后坐在最上面,女眷坐在下首的右边,男眷在左边。朱柠第一次看见这个自己所谓的亲生父亲,他坐在王座上,看上去十分威严,难以接近。人们渐渐入场,很快整个院子就都坐满了,朱柠观察这些人,果然,毕竟是王室的人,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气质。入场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朱柠这个陌生人,尤其她的外表还那么与众不同。
      一个看上去和朱柠相差不了多少岁的女孩坐在了朱柠旁边,她看了朱柠一眼,问:“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朱柠没理她,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发呆。
      女孩见自己被无视,气不打一处来,这宫里谁不知道她九公主,此人竟然如此无礼!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刚想发作,国王开始讲话,就把话给咽回去了,然后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国王:“今日这个家宴主要是庆祝长公主回宫。”
      众人的目光一下就投到了朱柠身上,朱柠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九公主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朱柠。
      国王:“长公主自小体弱多病,一直都在宫外养病,如今身体痊愈,回到宫里,真是上天庇佑······”
      后面的话朱柠没有仔细听,心里想:原来大家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为自己在宫外养伤。
      一桌的女人,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得知朱柠是谁后,一个劲地嘘寒问暖,问朱柠身体康复的如何,在宫外生活的好不好,一大堆的话,朱柠只觉得耳边嗡嗡嗡一直响,没吃几口饭就称身体不适先行离场。
      回到寝宫不一会,王后就带着九公主过来了。
      朱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所以没说话。
      王后对朱柠说:“这是九公主,你妹妹,以前她天天跟我囔着要出宫去看你,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九公主对朱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朱柠面无表情:“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九公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王后:“那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九公主:“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玩。”
      朱柠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没想到她第二天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每天都来,风雨无阻。不论朱柠始终冷着一张脸,她也能兴致勃勃说上很久,朱柠想起了徐珏,以前她也是这样缠着她,后来见到朱柠的眼睛后,就不再缠着自己了。于是朱柠把自己的左眼掀起来给九公主看,果然她也被吓到了,还是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来找朱柠。直到朱柠明确表示自己很讨厌她以后,她来得才少了,后来渐渐地也不再来了,在路上碰见朱柠,也会绕着走。
      朱柠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晒太阳,按她的要求,两个宫女只能远远的站着。
      三个月了,进宫三个月了,朱柠三个月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不想说话,不想理任何人,只希望一觉醒来,自己其实根本还在四处摆摊治病。
      一抹白色的身影进入眼帘,是一只小白兔,这白兔好像在躲避什么,跑得很快,然后一头撞在了朱柠的脚上。
      朱柠抱起这只白兔,轻轻抚摸柔顺的毛发。
      前面一个扭扭捏捏的身影,一点点移过来,九公主走近朱柠后,然后说:“姐姐,这是我的兔子。”
      后面几个气喘吁吁的宫女追上来。
      朱柠将兔子还给九公主。
      九公主接过兔子,刚准备走,想了想,将兔子交给一旁的宫女,并且让他们都退下,然后在朱柠旁边坐下。
      九公主:”今天太阳真好,我也想晒太阳,我坐在这儿可以吧?“
      朱柠心想你不是已经坐下了吗?
      九公主看着朱柠,然后说:“姐姐,你不开心吗?”
      朱柠没说话。
      九公主一副我懂的样子:“我知道,宫里这么闷,比不得外面自在,姐姐肯定不高兴的。”
      朱柠还是不说话。
      九公主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宫女,确定他们听不见,然后小声对朱柠说:“我有个办法让姐姐高兴。”
      朱柠:“·····”
      九公主:“我可以带你出宫去玩。”
      朱柠:“出宫?”
      九公主见朱柠终于跟自己说话,心里很高兴,想着终于投对药了。“对啊,宫里实在太闷了,我每个月都出宫去玩,不过是偷偷摸摸,不让任何人知道的。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朱柠想了想:“好。”
      第二天一早,九公主就来到朱柠寝宫,两人换上宫女的衣服,拿着出宫办事的牌子,九公主轻车熟路,两人很快就出了宫。
      街道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九公主:“姐姐,你在宫外都是在哪养病的?我想去看看。”
      朱柠:“我想自己一个人玩,我们分头走吧,两个时辰后在宫门口会和。”
      九公主一把抓住朱柠的衣袖:“不行,我们不能分开。”
      朱柠摔都摔不开,只好任她拉着。
      两人一出宫门,先来到一个衣铺,换上普通的衣服,然后去酒楼里大吃一顿,看着九公主如此熟练的样子,她应该经常出宫吧。吃饱喝足就在街上闲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朱柠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前面一个表演杂耍的,九公主兴奋地往前挤,看到入迷时终于松开了朱柠的衣袖,机会来了,朱柠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挤出了人群,然后立马快步往前走。
      没有任何停留,朱柠朝城外走去,心砰砰直跳,城门就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个人突然挡住了朱柠的去路,朱柠不认识他。
      那人一手伸向一旁停着的一辆豪华的马车,一边说:“我们爷有请。”
      朱柠:“我不认识你爷是谁。”说完绕过他就要走。
      车帘打开,走出来一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阿柠,你怎么会在这。”
      朱柠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你。”
      翩翩公子忍俊不禁:“什么,你不认识我?我是你六哥啊。”
      朱柠心里暗叫不好,“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叫阿柠。”
      说完立刻朝城门外走,很快,就能出去了,只要穿过那道门。
      偏偏这时,九公主也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朱柠:“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乱走啊。”然后惊奇地看着翩翩公子:“六哥!”
      朱柠一把推开九公主,就朝城门跑去。
      九公主不设防,一下被推倒在地上。翩翩公子见状,对着城门上的守卫大喊:“拦住她!”
      朱柠刚跑到城门口,就被两个守卫拦住。 朱柠:“你们让开,我要出去。”
      此刻九公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和翩翩公子一起追了上来,她拉住朱柠,说:“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就惨了。”
      朱柠已经不管不顾了,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朱柠声嘶力竭,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翩翩公子见状,没办法,只能一掌给朱柠劈晕了,然后抱到马车上。
      九公主紧跟着上了马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马车缓缓往宫里走去,九公主:“大哥,六哥,今天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父王母后啊?”
      六王爷:“不行,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说,你没看见她想逃出宫吗?”
      九公主急了:“可是这样,我以后就出不了宫了。”
      太子缓缓开口:“怎么?你还想出宫?我们没跟你计较今日私自出宫的事,你倒还盘算起以后来了。” 九公主不服:“你们每天都可以自由进出,当然不知道宫中生活的苦闷,我是很能理解姐姐为什么想逃出宫的,她自小在外面长大,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宫里的生活不适合她。” 六王爷:“长公主体弱多病的,肯定也是每天闭门不出的,能有多大差别?”
      九公主:“你们根本不懂。”
      太子:“反正,以后你是别想再出宫了。”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但是嘟囔了几句,还是没有说出口。
      朱柠醒来时,马车已经驶过宫门。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自己会死在这宫墙之内。
      车里除了九公主和刚才那个翩翩公子,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看上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国王和王后坐在上首,太子和六王爷坐在两旁,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朱柠站在那,九公主则跪在地上。
      王后:“阿柠,你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吧。“
      九公主一听,刚准备站起来。国王饱含怒气的声音传来:“你给我好好跪着!”
      朱柠:“知道了。”说完就往外走。
      九公主羡慕地看着朱柠离开的背影,而朱柠也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家”注定是格格不入,她宁愿像九公主一样做错事就被父母惩罚,训诫,而不是像客人一样无限包容,对,像客人。朱柠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九公主的热情无动于衷,甚至抗拒,其实早在她的潜意识里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终究只是一个客人,她永远无法和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天地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九公主被罚在寝宫里禁足一个月,一个月期满,她就立刻往朱柠寝宫跑,想要好好抱怨一下。结果一进寝宫就闻到浓浓的药味,朱柠躺在床上,整个人瘦的不像话,眼窝凹陷下去,气若游丝,仿佛随时就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王后正坐在床边抹眼泪。
      九公主:“母后,姐姐怎么了?”
      王后叹了口气:“太医说是抑郁成疾,无药可医。”
      九公主眼里闪过泪光,想起朱柠那日在城门的样子,然后说:“我有办法治好姐姐。”
      王后惊奇地看着九公主:“你有办法?”
      九公主:“现在要她活,就只有放了她。”
      王后:“放了她?” 九公主:“放她离开,她不属于这里。” 王后:“小孩子不要瞎说,这里是她家,她不属于这儿还属于哪儿?”
      九公主:“母后,你仔细想想,四个月了,你可有看见姐姐笑过?”
      王后心里其实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她只是不适应,以后就会好的。”
      九公主叹气:“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九公主和王后日日夜夜守候在朱柠床前,却只看见她日渐消瘦下去。
      王后叹气:“她与我们终究无缘。”

      范政将朱柠送进宫,完成了计划中的最后一个任务,再加上之前在战场上奋战,被封为上将军,完成了自己的追求。可是,这一切似乎失去了意义。小时候,为了在父亲和她面前证明自己比哥哥强,自己毅然离开幸福的家,走上追名逐利的艰难的道路;如今名利双收,自己却失去了一切,甚至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也走了,哥哥也不知去向,可谓是家破人亡。这样的人生,意义在哪?忙碌了半生,追求着虚无的东西,最后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正是被自己一点点抛弃的,最初的那份简单。
      战争刚刚停息没多久又再次爆发,这一次,原本签订盟约的邻国竟违背了结盟誓言,联合其他两国,攻打我国。范政再次领兵上阵。抱着赴死的念头,范政拼起命来就像阎王,杀得敌人屁滚尿流。只可惜,敌人数目太多,他们节节败退。
      范政心想,这一次,怕是有亡国之祸,他们这边已经损兵折将,支撑不了两个回合,而敌方则斗志昂扬,准备最后的进攻。
      突然,敌方出现骚动,他们在边境处徘徊,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射出的箭雨也都在半空突然掉落。范政心想难道是传说中的那道屏障?派了一队骑兵过去查探,果然是一道屏障,他们这边的人也无法穿过去。
      双方僵持了半个月,屏障也没有要消失的迹象,这场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范政伸手摸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想起了和朱柠的那个约定,只是她现在是长公主,两人身份有别,这个约定怕是实现不了了。
      回到宫里,报告战况。
      满堂乌云密布,范政觉得奇怪,灭国之危已解,为何没有人脸上有半分喜色。
      散朝之后,走出大殿,群臣脸上才露出喜色。范政极为困惑,便问右丞相是何故?
      右丞相:“王上心情悲痛,大家自然是小心翼翼。”
      范政:“悲痛?”
      右丞相叹了口气:“半个月前,长公主薨了。”
      范政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右丞相又接着说:“半年前长公主回宫,王上是多么高兴,还以为她病体已经痊愈,没想到才半年,旧疾复发,竟香消玉殒了,真是······唉,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范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将军府的,清醒过来时已经在亭子里坐了很久了。想到上次见到朱柠,自己怕她抗拒进宫,用药让她沉睡,两人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没想到那竟然就是诀别。
      一道冷冽的剑光朝范政而来,范政心想:终于来了。
      剑架在范政的脖子上。
      范政看着来人,笑:“为什么不动手?慕容少爷。”
      慕容衍冷冷看着范政:“阿柠在哪?”
      范政惊讶,“你不是来杀我的?”
      慕容衍:“也是来杀你的。”
      范政:“你找她做什么?”
      慕容衍:“这你不用管。”
      范政:“可惜,我不会告诉你的。”
      慕容衍:“······”
      范政想要替朱柠证实一件事,于是问道:“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朱柠的下落,相信我,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慕容衍:“我可以慢慢折磨你,直到你告诉我为止。”
      范政冷笑:“你确实可以,但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杀手,干我们这一行,最不怕的就是严刑逼供。”
      慕容衍:“不用你告诉我,我也能找到她,我两次都找到了她,这一次,一样也可以。”说完,一剑刺穿范政的心脏。
      范政面带微笑倒下:“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三个月后,国王病危,宣太子进宫伺疾。
      太子跪在床前。
      王:“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两件事要跟你说。咳咳。第一件事便是将这王位传给你。“
      太子低着头。
      王:“这第二件事,涉及到王室密辛,向来只有历代国主和国师才知道,咳,这与边境上的那道屏障有关。”
      太子抬起头。
      王:“当年,祖师爷派人前往神山寻求救国之法,终于寻来一神兵利器,可是使用这神兵利器却要付出代价,咳,咳,每过五十年,需,需由王室的嫡长公主献祭,才能维持屏障不消失。”
      太子露出惊讶的神色。 王:“但是孤不愿受制于一把冰冷的铁器,便暗中送走了你妹妹,并暗中保护她不被国师发现。自即位起,孤便开始训练军队,储备军粮,就是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自己的子女。可是,我失败了。”
      太子:“所以说,阿柠不是病逝,而是。献祭了。”
      王眼角流下泪水:“这屏障五十年内不会消失,你即位以后,要记住,一定要养精蓄锐,修生养息,真正强大起来,如此,才可以,咳,咳,真正保护好家人,保护好子民。那,才是,真正的,咳,咳,王。不要,让,孤,失望。”说完,吐出来最后一口气。
      太子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王所托。”

      五十年后。
      中原大战。
      吞并其他四国。
      统一中原。
      陵墓前。
      “父王,儿臣终究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路过长公主墓前,看见一位须发尽白的老翁正在打扫坟前的落叶。
      王问守陵的王统领:“那是何人?”
      王统领:“回王上,那是山脚下的一个孤寡老人,天天都来长公主墓前,拔草,扫落叶什么的,有时也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什么,臣见他一片赤诚,想必是曾经受过长公主的恩惠,也就没赶他走,······要不?臣这就让人赶走他?”
      王挥挥手:“不用了,孤这个妹妹一辈子过得凄苦,死后有人如此待她,也算一点安慰。”
      王最后又看了一眼老人,他看上去和普通老翁无异,特别的是眉间的一颗朱砂痣。
      慕容衍扫完落叶,走到墓碑前,轻抚墓碑,就像在摸爱人的脸颊,“阿柠,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风轻轻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在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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