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21、7.2 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后，太阳完全藏在山的后面，随之而来的黑暗并没有持续很久，东西南北四街同一时刻亮起了早已布置好的花灯，花灯沿街的两旁由最外围一直汇聚到中央铸造场，整个鲁巴城在花灯的映衬下宛如一个由琥珀打造的水晶城散发出夺目的光辉，而那光辉并不耀眼，那是一种温和的、安静的光彩穿透黑暗照射到鲁巴每一个人的心间。
　　每年的迎鸟节都会有不同的庆祝方式，而今年是寻找一个由鲁巴第一铸造师制作的手链，经过一年寺庙的香火孕育，它被佛祖护佑一定也可以保佑拥有它的人。手链被藏在中央铸造场的某一个地方，中央铸造场同样有四个门，在那之前所有的人必须找到第一铸造师的徒弟利卡，然后从他手中得到进入的方向，之后进入中央铸造场，第一个找到手链的人就会拥有它，并且得到佛祖的庇佑，成为这一年最幸运的人。
　　夜晚的鲁巴增加了一些神秘气息，在花灯氤氲的火光之下穿流不息的人群显得恬淡而安逸，沿街的店铺也热闹了起来，一扫白天的漫不经心，所有的商家提起万分精神笑容满面地向各色在摊前流连的人介绍自己的东西，而顾客们神色各异，有的是专心买东西，有的则是为了欣赏，当然还有的意不在此，就像前面的店铺前一个白衣少年温文尔雅，看穿着应属中原人士，腰间挂着一块莲花碧玉，在花灯下发出淡黄色的光，这样的人只会让人联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他却右手持剑，剑在他的手中竟没有显得滑稽，相反宝剑在手卓然之气由此而生，他似乎和商家谈论什么，但显然他所说的话无法引起商家的兴趣，商家只是随意的回答他，然后向其他的人介绍自己的物品。
　　“先生，看来遇到问题了。”
　　“是大将军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先生不要这么大声，你以中原装束隐藏身份，我亦如此，为的只是在这闹市中随意穿梭，不要坏了兴致，相比之下格来倒是方便多了，一直都没见到他。”
　　说话之人站在白衣少年身后同样中原装扮，头系发带，墨绿轻褂，白领外露，腰间配以黑色缎带，缎带之上嵌有宝石，流光溢彩，手握古刀，残渊熠熠生辉，俨然一副中原武林豪情侠客的样子，而眼前已是江南之畔，杨柳低垂，微风和煦，千年古桥横跨而过，侠客乘风而至，水面泛起涟漪，眼之所见不过是些许黑影随风而摆，侠客已去，空留叹息。
　　“既然如此，如若被我抢先寻得手链，岂不是白煞了这一袭玄衣。”
　　“先生多虑，我想我已经知道他在哪了，先行告辞。”
　　易笙云越过店前的摊位，径直走进店内，正对大门的是一个巨大的货架，分为大小不同的格子，摆放着不同的金属物品，大多是大小不一的佛像，有几个人正在从后面搬东西进来，有一个背对着他在清点物品，有一个细心地擦拭着摆放的佛像，动作轻缓，似乎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即使我们相处不过数月，你也无法骗过我的眼睛，利卡。”易笙云看着面前那个专心擦着佛像的人。
　　那人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使人无法看清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是我。”
　　“破绽有很多，我只告诉你最致命的吧。”易笙云笑着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店家不会在夜晚擦拭这些，通常情况打扫会在早上进行，你现在所做的属于掩藏，而且并不高明，你手上的不是抹布，而是刚才一位客人不小心遗落的手帕，想要掩饰下次要细心些。”
　　“啊！”利卡的脸泛起一阵红晕，刚才看到易笙云回头情急之下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擦拭，根本没注意到拿的是什么。
　　毕竟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其实他之前所有的动作让人看来根本不会出自一个普通打杂的人，他每一个细致的动作都像是呵护自己的孩子，因为每一件器物都像是铸造师的孩子，倾注了铸造者的心血，那是除铸造者之外的人无法感受的情感。
　　“那么告诉我，我应该从那一扇门进入？”
　　“西门。”

　　东街依然异常热闹，古昳随意地穿梭在人群中，身后跟着护卫队长，这让古昳十分不快，为什么其他两人可以独自游玩，而他必须带一个尾巴，用波康的话就是，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对于找到利卡他并不着急，他知道他在哪，现在他只是想到处闲逛，体验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是本店最好的东西。”
　　“这位小姐，这是最低价，这个东西真的很适合你。”
　　“如果你喜欢佛像店内有精品，请随我来。”
　　各种声音充斥着古昳的耳朵，这些他不曾听过的话语让他有一种欣喜的感觉，突然他也想买一件东西，用那种市井的言语，不顾身份讨价还价。
　　“请问这个东西多少钱？”
　　“公子好眼力，这是去世已久的上一任第一铸造师所打造的，你别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铜片，它所雕刻的佛像极为精致，手法纯熟，不是一般的铸造师可以完成的。”
　　“我只是问需要多少钱。”古昳有些不耐烦，如果真如他所说这是由第一铸造师所铸，那么它现在应该被收藏在中央铸造场或者王宫，绝不可能在此出现，这样的话语不知欺骗了多少外面来的人，转念一想不禁失笑自己现在也是一个外来的人。
　　现在的古昳束发而立，着青衣在身，手持折扇，腰间流苏垂挂，白靴落地，犹如遗世之玉。
　　“哦，三十文。”被打断的商家有些不高兴，这个中原装扮的人似乎在这里住了很久，对这里也很了解，只好开出一个一般的价。
　　“三十文，”古昳回头看了一眼护卫队长，护卫队长顺势将钱递给他，拿到钱，古昳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能再便宜一些吗，二十文怎么样？”
　　“公子说笑了，如此精致的东西，我卖的价已经是最低的了，公子不像缺钱之人，这样吧二十五文怎么样？”
　　“好吧，给你。”古昳的脸瞬间红了，幸而花灯距他较远，没人能看见。
　　“这件东西我也想要。”古昳回头看见一个女子，十几岁的样子，有着异域的面容，精致、乖巧，她身着华丽的服饰，那是在古格不曾见到过的，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来自莫卧儿国，女子灵动的眼睛看着古昳，而她的手却已经放在铜片之上，与此同时古昳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这件东西已经被人买了，本店只此一件，对不起了这位小姐。”
　　“是你买的吗？”女子没有看商家，依旧看着古昳。她的手上戴着一串铃铛，在微风的轻抚下，轻灵之声入耳，原来刚才的声音来自这里。
　　“是。”古昳木讷地回答，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你送给我好吗？”
　　“好。”
　　“谢谢啦。”女子微笑着拿起铜片，铃随手动，下一个瞬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清脆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
　　“王……格来，格来……”护卫队长小心地在后面叫着出神的中原男子。
　　“我们去找利卡吧。”
　　说完这句话后，古昳陷入了沉默，本来在鲁巴这个地方出现各国的人并不稀奇，但不知为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突然觉得也许以后还会见到她，还会听到那轻灵的声音。

　　波康已经到达中央铸造场的东门，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从这里进去，不过看样子还没有人找到，他必须加快才行，他想拿到那条手链送给吉嗒，这样佛祖就会保佑她免受伤害。
　　这是波康第一次从中央铸造场的东门进入，东门是专门接受运送铸造原料的，一般没有人会从这里进入，之前他们都是从南门进入，南门是中央铸造厂的正门。与南门的宽阔大道不同这条路有些昏暗，如果沿着主线走相信会进入熔炉室，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手链会藏在什么地方。
　　中央铸造场主塔高三丈，由四门进入大约走一刻钟就会到达阶梯处，主塔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用来收藏历代铸造师的杰出作品，最高层中央的房间是空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因为它从设立之初到现在一直是空的，房间里有两个石台，其中一个属于古格之眼，而另一个则是为了等待另一个可以与之媲美的精品。古格之眼从它创造之初就不知下落，没有人见过它，却是鲁巴的传奇，在口口相传中，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古格之眼完美的存在。而等待一件可以与之同台而置的作品需要漫长的岁月，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石台会迎来它的主人，也许那个位置会永远的空着。不论怎样，那都将是所有铸造师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第一铸造师所铸造的东西本应该在第二层的房间里，第二层房间按照先后由内向外，现任的第一铸造师的藏品应该在距阶梯最近的已开始放置作品的房间。不过波康知道既然藏起来，就一定不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那个房间一定没有。既然顶层的房间是所有铸造师的梦想，也许手链会被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