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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远阡 夜的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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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长街,清风似歌,灯影如烟。
萧璟独自在街上走着,他不骑马,因为马蹄会搅混夜色。
身后不远处有人悄声跟随,但像是有所顾虑,一直不敢近身。
萧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与人交过手了,江湖中人只知道他功夫了得,但究竟有多么了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迷雪堂。
萧璟从正门进。
那人越墙而入。
迷雪堂是萧扬的直属地盘。萧迟很早之前就封他做了堂主,只是那些年萧扬在外学艺,迷雪堂就一直由萧璟代管。萧璟当时还是落星堂堂主。
萧迟死后,兄弟俩的拥戴者为了争楼主之位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还是张嵩出面才平定了此事。萧迟当时的另一得势手下梁庆为表支持,将女儿梁美玥嫁给了萧璟。萧璟投桃报李,上任后便将落星堂送给了梁庆。
直到几个月前,萧璟才派人连拉带拽地把萧扬请回来,正式接管迷雪堂。
萧扬也知道,如今的金翅楼尽是萧璟的人,或者说是张嵩的人。请他回来不过是当个空摆设,好给江湖人一个交代。兄弟俩常年不见,感情早就淡薄了,回来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堂主,倒还不如在深山老林里采药饮酒来得痛快。现在这种日子过得着实无趣,说不定哪天还一不小心就成了萧璟和张嵩斗法的牺牲品。萧璟是个懦弱的主儿,断不会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的。
萧扬正这样想着,抬眼便看见了立在门口的萧璟。
“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萧扬继续自顾自地喝酒。
“我来讨口酒喝。”萧璟随手将卸下来的斗篷放在一旁,很自觉地对着萧扬坐了下来。
“好好的金翅楼你不待着,怎么跑到我这穷酸地来讨酒喝了?”萧扬并未赶他走。对萧扬来说,有个人来看看他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我想迷雪堂还不至于拿穷酸来形容吧。”萧璟笑道。
萧扬抬头,正巧碰上了萧璟那含笑的双眸,如风中之纱,似雾里之花。萧扬这才发现,萧璟长得极美,脸廓的每一根线条都勾勒得极为考究。他仿佛比这桌上的酒还醇还浓。萧扬一时间看得竟有些痴了。笑靥,亦可醉人,幸好坐在萧璟对面的,是个男人。
“哥。”
“怎么?”
“你……”
“怎么?”萧璟笑着问道。
“你……要是……女人就好了。”萧扬吞吞吐吐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是么?”萧璟似乎并不介意。看来萧扬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以前没人对你说过?”既然都说出来了,萧扬自然不客气,想借机调侃他一番。
萧璟笑而不答。
“有没有人说过想娶你做老婆?”萧扬一脸坏笑。
“想不到我弟弟竟有断袖之癖。”萧璟回敬道。
“你……”萧扬本想调侃萧璟的,谁料偷鸡不成赊把米,反倒被萧璟说成是断袖,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讨酒喝啊。”萧璟笑着压低了声音凑近说。
“还有呢。”萧扬略微后退。两个男人没事靠得这么近,萧扬总觉得怪怪的。
“找人。”萧璟却凑得更近,嘴唇几乎碰到了萧扬的耳朵。空气中充斥着暧昧的味道。
吱——门突然轻轻一响。门口黑影闪过。
“什么人?”萧扬喝道,顺势将酒杯掷出,夺窗而去。
“是你?”
冷而幽蓝的剑,冷而深邃的眼——不是张若初是谁?
“是我。”
“你鬼鬼祟祟躲在窗外干什么?”
“不是我。”
“什么是你不是你的?”萧扬被张若初搅得一头雾水。
“妨碍你们做事了?” 张若初顺着窗看向萧璟。刚才这两个男人的举动多少有些令张若初作呕。
萧璟悠然轻笑,似乎张若初说的并不是自己,又或许他根本不介意别人这么说。
萧扬却又干咳了两声,以示尴尬。
“那属下告退。”
“站住。”萧璟开口道,“既然你那么喜欢跟着他,明天继续跟着好了。”
“谁?”张若初似乎不解。
“萧扬。”萧璟如此嚣张地布置眼线,萧扬也只能苦笑。
“是。”张若初转身就走。
“站住。”萧扬喊道。
张若初哪肯听他的,鬼一样消失了。
“进来吧,外面风大。”萧璟轻描淡写道,“他们俩都跟了我一路了。”
“他们俩?”
萧璟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说他们来跟着我也不全对。起先只有一个人跟着,后来张若初又跟在了那个人后面。不过他好像跟的不是我,而是跟我的那个人。你刚才看到黑影闪过门口的那个并不是张若初。张若初一直在房顶上听,那个人躲在窗外听。他刚才听不见我们俩说话,本想凑近听,却弄出了响动。于是他就逃走了,张若初追了下来,却被你逮了个正着。”
“所以你刚才……”萧扬恍然大悟。萧璟刚才凑那么近,就是不想让窗外的人听到,于是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萧璟笑着点了点头。
“那人是谁?”萧扬心里一阵唏嘘。如果真像萧璟所说的刚才门口有两个人,那个人的身法岂不是太快了?
萧璟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那个人的轻功还是略逊于张若初。”
“你怎么知道?”
“张若初跟了他那么久,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萧扬点点头。细细想来,张若初的确是够厉害。按萧璟的说法,他的房顶听了那么久,萧扬也一样没有察觉。而且,当萧扬发现响动时,那人只是逃开了,张若初竟已经从房顶窜到了窗台。不过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萧璟又该是多么厉害一个角色。几人的一举一动竟然全在他掌握之中。萧扬瞬间觉得自己的武功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说吧,帮你找什么人?”
“燕飞城灵剑门,唐远阡。”
“唐剑天的二儿子?”
萧璟点了点头。
当年唐剑渊对外宣称唐剑天夫妇为奸人所害,两个侄儿也不幸落入奸人手中,所以江湖中并不知道两兄弟早死了。唐剑渊当然也不知道,唐远阡并没有死,只不过现在叫张若初罢了。萧迟当年不想得罪灵剑门,萧璟为唐远杉立碑时也只让他用了化名“林剑”。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
“找他做什么?”
“咱们萧家欠他太多,过几天就是他哥十年祭日了……”萧璟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你说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却要牵扯那么多人为他痛心?”
没有回答。
风太大,湮没了他的问,抑或萧扬的答。
话说张若初自迷雪堂走后,果然是去追赶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轻功也确实逊于张若初。张若初自迷雪堂追出去一段距离,终于追上那人,翻身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张若初抽出剑挡在那人面前,冷冷问道。
那人并不回答,见无法逃脱便自衣底抽出一柄剑来。
那是一柄通体玉色的顿剑。张若初虽未见过此剑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刺出一剑。
张若初见势不妙,身形一晃,逃到一旁。
“张若初竟还会这种龟孙子的逃跑把戏?”那人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张若初冷笑,顺势拔出手中那柄冷而幽蓝的剑。
张若初剑法厚重迟缓,只攻不守。剑法虽单调不富变化,身形却是千变万化。
那人剑法则轻捷迅急,那柄剑的剑气自空中洒下,如花如雨,炫美缤纷。
张若初这才发现,真正交起手来,这人并不比自己相差太多,甚至两人根本就是个平手。
两人正斗得不相上下,张若初又刺出一剑,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横剑便挡。
哪知两剑相撞时,剑身突然同时发出淡金的光芒,其中似有巨大威力,将两人双双弹开,两剑同时脱手。
两人见到此景,俱是一愣。
还是那黑衣人趁乱先拾剑逃去,留下仍在原地发呆的张若初。
张若初觉察出那人剑法不在自己之下,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干脆不再追赶。
他拣起地上的剑,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依然消失。剑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冷而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