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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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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冬天又到了。
那天蒋静怡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在机场遇见接机的周远安,乐乐在后面招呼着其他人造势,周远安一把抱住风尘仆仆的蒋静怡,深情的问:”静怡,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乐乐大声的叫着在一起,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蒋静怡偎在周远安怀里,双手搭在他的腰上,听着乐乐大声喊着在一起,感受着周远安的味道和温暖。周围的人见蒋静怡一直不说话,嚷着没劲渐渐都走了,只有乐乐一直坚持着,热烈的喊着在一起。
很多年后蒋静怡想象着那个场景,那个时候她觉得非常的幸福,感受着冬天里温暖的怀抱,还有冬天像太阳一般热情的人的呼喊,在微风细雨里看见腾飞的火焰。那一刻的感觉,蒋静怡无法还原那一刻时光心碎的场景,只能竭尽想象构造一幅静止的场景,她,周远安,还有乐乐。静止在那个时光里,都望着爱着的人。
蒋静怡没有答应周远安,只是对他说:”对不起,远安,你让我想想吧。“
周远安忧伤的松开手,紧紧的咬住唇。乐乐走上前来,一把揽过蒋静怡,故意开心的说:”谢谢你没答应他。“
那年冬天的月光,站在秋天的田野里,望向夏季的河流,想象着春日里的行人在路上的高歌:冬天到了!
蒋静怡回到家非常疲倦。分公司的总经理打电话来:“总公司的人明天要来公司,你既然回来了,明天你也要随行。”蒋静怡应承下来。第二天来的是恰巧是之前带蒋静怡的主任付士清。故人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讲。付士清如今也升了官儿,自从蒋静怡升职后转调去了其他部门后,两个人就很少有交集。付士清不再是当初那个冷面的人,两个人说说笑笑。下班后蒋静怡请大家吃饭,酒到酣处,大家都有些醉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只有付士清仍然坐在那儿喝着酒,蒋静怡陪着他坐着。
“这两年你成长得很好。那时候你刚来上班我就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蒋静怡举杯表示感谢,两个人碰杯。“是吗?那时候我觉得你可凶了。”两个人笑起来。
末了,付士清起身,蒋静怡赶忙站起来,送付士清回酒店。分开的时候,付士清对她说:“你好好干!”
回到家,蒋静怡觉得自己有些发烧,切了姜片给自己煮着姜汤,一边拿出资料对着电脑校对着明天开会时的资料。夜深人静,秦珊给她打电话,蒋静怡接起电话,一边走向厨房。
“嗨~”秦珊愉快的喊道。
蒋静怡一面关火,“嗨,还好吗?”一边走去客厅拿杯子又走进厨房。
“挺好的。”说着忍不住笑出声,银铃一样。
蒋静怡听着秦珊的话,感觉出一丝丝甜就像冬天的甜酒一样的滋味,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静怡,我遇到一个人。他对我很好。”
蒋静怡将姜汤倒进被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很像一个普通的男人。”
“你认真的?”
秦珊仿佛下决心一般:“嗯。”
“那就去试试。”
“可是我很怕…”
“没什么好怕的,”蒋静怡喝一口姜汤,有些烫,她放下杯子,哼哧着。“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还年轻。而且如果不去做不去试,以后会更害怕的。”
“你怎么了?”秦珊问,又继续说道,“我也明白。可是明白和做到总是不同步的。”
“没事,烫到了。姗姗,慢慢来。”蒋静怡安抚道。
秦珊忽然低下声,“静怡,近来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蒋静怡感受到她的恐惧,紧张的问怎么了。
“我总觉得,”秦珊说,“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我。”秦珊哆嗦起来。“我感受到,每天。但我回了家,这种感觉就好多了。”
“跟你母亲说了吗?”
“没有,我不想她担心。”
“别害怕,”蒋静怡更温柔的安抚着,“也许是错觉。平常你多注意一下。一个人尽量不要出去。有什么事直接报警。不要怕。”
“我…”秦珊要哭了。
蒋静怡又安抚着说了好些话,秦珊渐渐平复下来。两个人说起彼此工作的事。蒋静怡说起付士清:“以前我总觉得他凶巴巴的,大声和他说话都不敢。没想到如今还能把酒言欢。”
挂了电话,蒋静怡有些呆呆的,姜汤洒出来,凉凉的钻进裤子里。第二天下雪了,很大的雪,庆云市白皑皑的一片,非常好看。蒋静怡和主任一行人出发去工地视察,付士清非常赞赏他们的工作成绩。
两天后付士清一行人回去了。蒋静怡的受凉更加严重,鼻塞头晕,全身无力。于是请了假在家里歇着。乐乐知道了,来她家看望她。蒋静怡陪着坐了会儿,全身哆嗦的厉害,送了客,躺回被子里,沉沉睡去了。不知睡了多久,蒋静怡头昏脑涨的醒来,拿过床头的手机,发现没电了,穿上鞋子想要充电,隐约听见门铃响。一路跌跌撞撞,总算开了门,是乐乐,还有周远安。
开了门,乐乐感叹道:“谢天谢地,总算开了门。”她揶揄道,“有人只差破门了。”两个人都没有接话。蒋静怡只是问:“你怎么来了。”乐乐晃晃手上的塑料袋:“来当大厨。”说着急步流星走进厨房,周远安愣在原地,看着虚弱的蒋静怡。蒋静怡觉得尴尬,于是也走进厨房。乐乐见她进来了,忙把她推出去:“你干嘛进来,待会儿味道大着呢。况且你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蒋静怡无奈只能出来,周远安坐在客厅,手足无措的样子。蒋静怡忽然想起很多次和周远安在一起,他都是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叹口气,心软下来,问周远安想喝什么。周远安摇摇头,只是担心的看着蒋静怡。蒋静怡笑了笑:“我没事啦。”
一时气氛又冷下来。只听到乐乐在厨房哼着歌,还有哗哗的水声。蒋静怡站起来:“我还是去看看吧。”周远安一把拉住她,蒋静怡受力不住倒在周远安怀里,周远安一把抱住她,过了会儿,周远安才放开她:“我去吧。你坐着。”然后将蒋静怡抱回沙发里,拿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蒋静怡羞红脸低头不语。
晚饭很快做好。吃罢饭,乐乐拎起包就说要走,蒋静怡送她到门口,感激的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乐乐切一声,不置一词,走了。周远安仍然稳若泰山的坐着。见乐乐走后,自觉地收拾着餐桌上的残局,挽起袖子打算洗碗。蒋静怡连忙止住周远安,只是说自己来。周远安当然没理她。蒋静怡讪讪到,坐在一旁,看着周远安熟练的洗碗。
周远安洗完碗,自来熟地躺进沙发,开着电视。蒋静怡泡了壶茶,两个人悠悠的喝着。过了会儿,蒋静怡看着墙上的时钟,喃喃自语:“夜深了。”周远安却在这时朝她伸出来,蒋静怡愣愣的看着这双手,周远安晃晃手,嘴里说道:“钥匙。”
蒋静怡反应过来,嗫喏着说:“钥匙只有一份…”
“我去配。”周远安说着坐起来走向玄关,拿起钥匙,转过身问蒋静怡:“是这个吧?”蒋静怡呆呆的点点头,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夜色绮丽。两个人静静的对望着。
就这样,在蒋静怡看来,周远安堂而皇之的有了她家的钥匙,时常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她家。两个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是他们慢慢恢复到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只有乐乐,仿佛消失了一样,蒋静怡很少见到她。感冒好了后,蒋静怡又去出差。周远安舍不得她出差,一直腻着她。那天晚上,也是这么久来的第一个晚上,周远安没有走。蒋静怡心事沉沉地靠在周远安肩上,沉默不语。周远安揽着她的腰,也没说话。
有些没有说明的东西仿佛也没有说明的必要。似乎谁都沉浸在现世安稳的感觉里依依不舍。于是就这样,虽然没有说清是否和好这件事,但两个人已经和好了。
蒋静怡出差后,周远安闲来无事,和乐乐一起报考了夜校。蒋静怡回来时他们两个已经把她的家变成了书店。这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了,尤其是乐乐,她从小贫苦漂泊,没有什么底子。周远安虽然曾经在高中学习还不错,但已经过去那么些年,什么基础也没有了。两个人起步得非常艰难。
蒋静怡看着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胡子眉毛一把抓,又把她的家弄得乱乱的,心里好气又好笑。她把两个人买的书扔到一边,将两个“小学生”狠狠教导了一番。自此乐乐几乎也住在蒋静怡家里。周远安和乐乐学习非常认真,但成绩并不理想,很多次,乐乐都想放弃,蒋静怡一直宽慰她。后来,周远安先考上夜校,仍然是学机械。乐乐却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蒋静怡问她:“你有什么喜欢的吗?”乐乐想了很久,说:“从前我很喜欢好看的衣服,很喜欢很喜欢。可是我不想学这个。”蒋静怡笑着赞同:“嗯,这个不好学。我觉得你作文很好。要不考师范吧?”乐乐想了想,觉得不错,于是选了这个专业。
第二年,乐乐也考上了师范。
考上夜校后,周远安和乐乐都很忙,有时候一边上班一边上课折磨的两个人非常憔悴,蒋静怡工作忙,并不能照顾到两个人。于是,周远安又一次觉得蒋静怡没有那么在乎他,而蒋静怡认为周远安不懂他,心里委屈,两个人时常陷入冷战。只有乐乐,考上夜校后,乐乐搬出蒋静怡家,一个人逍遥自在,因此时常打趣他们两个。
有一次蒋静怡又要出差,而周远安因为快考试了想要蒋静怡陪在身边,两个人言语不和又争了几句。周远安上课的时候便和乐乐抱怨了几句。乐乐玩笑着说:“那你去我那儿呆着呗,我照顾你。”周远安摇头。乐乐低下头去,好久都没有说话。
工作第五年,蒋静怡再次升职。公司同事要她请客。她答应了。不过蒋静怡没有告诉周远安,乐乐因为在公司工作也知道这件事。夜里蒋静怡满身酒气的回来,周远安早前站在阳台看见蒋静怡从一辆名车里下来,还和一个男人拥抱了一下。心中窝火又难过。一种叫自卑的情绪像蛇一样缠绕心头,让他在瞬间失去理智。于是两个人又一次吵起来。
蒋静怡揉揉额头,无奈的说:“远安,我不想和你吵。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周远安不依不饶,一定要蒋静怡说个明白。蒋静怡觉得累了,到卧室换了睡衣打算洗澡。周远安也跟着进了卫生间。蒋静怡说:“远安,你出去,我要洗澡。我今天很累。”周远安没有出去。蒋静怡拧开开关,凉凉的水冲向她,她舒服的嘤咛。周远安却在这一刻将她推靠在墙上,怒气冲冲,蒋静怡不解的抬起头,一切已经失控了。
事后,蒋静怡呆呆的坐在浴缸里,任水洒在她身上,周远安挫败的靠着浴缸,双眼失去光彩。过了很久,蒋静怡轻轻说:“出去吧。我要洗澡。”周远安没有动。蒋静怡用力地推他,周远安才出去了。蒋静怡抹脸,发现脸上冰凉凉的,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远安醒来,发现蒋静怡在厨房做饭。他问:“没去上班吗?”蒋静怡背对着他,过了会儿才说:“哦,我请假了。你考试完了,我们出去玩一玩吧。”
周远安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卫生间,他将水龙头拧到最大,但是眼泪伴随着他呜咽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水声。他走出来的时候,蒋静怡已经摆好了早餐,坐着等他。见他出来,盛了一碗粥,说:“吃吧。”
周远安坐在她对面,埋头喝粥,几乎将头埋进碗里。蒋静怡呆呆的坐着,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周远安流着泪,说:“对不起。”蒋静怡不说话,周远安一直低着头,重复着“对不起”。
蒋静怡挑了庆云市旁边的小县城洛河。他们去那里正好是春天,但是洛河没有绿的树,依然是深秋的模样。他们在那里住了几天。两个人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周远安在那样宁静的洛河里,心境平静了很多。夜里拥着蒋静怡时,心里对自己说“满足吧。不管她会遇到谁——一个比你好的人,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在你身边,在你怀中。知足吧”。
回到庆云市。两个人又忙碌起来。周远安学校组织学生们去上海学习一个月。
半个月,周远安偷偷溜回来了。蒋静怡看着风尘扑扑的周远安又惊又喜。凌晨周远安悄悄起身,洗漱完想要离开。开门时却发现蒋静怡睡眼惺忪的坐在客厅,身上披着毯子。“你要走了?”周远安点头。蒋静怡站起来,将他的包给他,“下次不要这样了,怪累的。学习好玩吗?”
周远安点头:“挺好的。去睡吧。现在还早呢。”
蒋静怡抱了抱他:“等你回来。”
周远安亲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因为工作需要,蒋静怡回S市开会。她约了秦珊晚上一起吃饭。秦珊姗姗来迟,蒋静怡看着秦珊,觉得秦珊眉眼憔悴又透着些许甜蜜,关切的问:“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恭喜还是该…”
秦珊娇羞一笑:“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那个男的,我们在一起了。”
“他叫什么名字?”
“很普通,济源。”
“恭喜你了。”秦珊笑了。蒋静怡为她倒酒。秦珊一饮而尽。蒋静怡又问:“那么憔悴是为了什么?”
秦珊咬着唇,半晌才说:“那个人还在看着我。我夜里总是做恶梦。而且,”她脸色苍白,“我遇见之前的高中同学了。”
蒋静怡叹气,又为她斟满酒。秦珊握着酒杯,手不住的发抖。蒋静怡拍着她的背。想了想说:“我们报警吧?”秦珊摇头,悲伤的说:“我只跟济源说了我从前受过伤。没说过其他。我不想报警,不想报警。”她捂住脸,“我不明白,为什么厄运仍然不放过我。”
蒋静怡想要安慰秦珊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出口。她觉得抱歉,因为她仍然和周远安在一起。所以她安静的坐着。或许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安慰的语言,没有可以用来充当安慰的语言。她无法感同身受,即使她也有所伤害。但是,很多事,一开始就决定了,每个人都只能独自承担。
好一会儿,秦珊缓过来,于是两个人又说起其他的事。蒋静怡不太想说起自己的事。于是都有些意兴阑珊。勉强吃过饭,罗济源就把秦珊接走了。蒋静怡和他们说了拜拜。一个人慢慢的走着。付士清今天邀请她当他明晚总公司年会的女伴。蒋静怡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走了会儿,蒋静怡想起来蒋胜鸥也在S市,于是给他打电话。两个人在蒋静怡住的酒店见面了。
蒋胜鸥在S市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后来蒋建国不再给他汇钱,自己的存款也快花光了。于是在同学的帮助下进入一家外贸公司做事。几个月来,除了跟着秦珊外,几乎都在老老实实上班。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磨砺,但是蒋胜鸥变化很大。
“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呀。”一见面蒋静怡就打趣道。两个人要了饮料。蒋静怡本来想咖啡,蒋胜鸥强迫她换了饮料。
“这次回来干什么?”蒋胜鸥问。
“没什么。你呢,公司怎么样。”
“怎么样?就那样吧。听妈说,你又升职了?干脆我跟你混得了。”蒋胜鸥吊儿郎当的说着。蒋静怡笑了笑没有说话。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杯子。
“你如今也好了,妈也不用老为你操心了。等你稳定下来,就赶快找个嫂子。”蒋胜鸥不耐烦地敲桌子,叫起来,“哎哎哎,什么老为我操心。”想了想,两个人都笑了。蒋胜鸥也郑重其事的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工作的时候我可认真了。但是每次给家里打电话,老头还骂我呢。”
“爸就那样。”
“从前你这闷葫芦一身不吭,上大学也来了外地,工作也是,老头也没说什么。”
“这还得多谢你。”蒋静怡回击。
蒋静怡又絮絮叨叨说了其他事,无意中问起蒋胜鸥高中同学的事,蒋胜鸥多问了几句,蒋静怡不想透露关于秦珊的事,于是打马虎眼遮过去了。坐了会儿,蒋胜鸥说要回去了。蒋静怡也不留他。
年会结束后,蒋静怡回了趟家。
蒋静怡一年没有回家,母亲姜敏芝非常开心。蒋建国虽然嘴上不说,但自从蒋静怡回来后,他除了办公都在家里。蒋胜年上初中后,学习抓得紧不让他缠着蒋静怡。蒋静怡就偷偷的带着蒋胜年出去玩。
蒋静怡如今年纪不小了,母亲替她操心终身大事。于是对蒋静怡说:“我和你爸爸瞧着你包叔叔的儿子挺好的。你爸爸和包叔叔也说好了,明天你们见一见。”蒋静怡支吾着不肯答应,蒋静怡虽然还没有和父母说过周远安,但这些年,虽然两个人分分合合,也许还有伤心往事,但蒋静怡心里认定了周远安。只是不知该如何和父母说起。而且,周远安也很少提起两个人的未来。
后来拗不过姜敏芝,还是答应明天见一面。蒋静怡打定主意明天敷衍一下就回家。但是姜敏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的说:“你爸爸明天也要和你包叔叔吃饭。所以明天你和你爸爸一起去。”蒋静怡彻底败下阵来。
晚上给蒋胜鸥打电话,抱怨父母乱点鸳鸯谱,明天要去相亲。蒋胜鸥幸灾乐祸。蒋静怡生了气嚷嚷着要挂电话,蒋胜鸥才止住笑,正经起来。
“是谁?”
蒋静怡回答:“说起来你还认识,就是原来包县长包长青的儿子,妈妈说你们还是同学呢。爸爸和包县长交好,如今老爸也要退休了,这肯定是他们小动作。”
蒋静怡又抱怨了几句,蒋胜鸥那头却奇异的沉默。蒋静怡连着“喂”了好几声,蒋胜鸥还是没有回答、蒋静怡也懒怠下来,想挂电话。于是她说“挂了。”刚想挂断就听见蒋胜鸥激动的大吼:“你们两个不行!!!”
蒋静怡笑了:“我知道。我可不想成为爸爸政治理想的牺牲品。放心吧,在不耽误爸爸的前提下,我肯定搞定。”
蒋胜鸥说:“明天还是不要去了吧。明天你撒个谎不要去了吧。早点回庆云市,不要去相亲。”
第二天蒋静怡还是去相亲了。一大早蒋建国就候在客厅,半点不给后悔的机会。蒋静怡不情不愿收拾番,在姜敏芝热切的目光下,和蒋建国一起上了车。
虽然包长青退居二线几年了,但在C城里,大多数人仍然尊敬他。晚上见到包长青,蒋静怡端着平常接待客户的样子,温和礼貌的应酬着,包长青非常喜欢她。后来包志河也到了。包长青和蒋建国寻了由头留下了这两个年轻人。几年过去了,包志河也不再是从前的纨绔模样,虽然穿的是休闲的衣服,却自有一番韵味在里头。蒋静怡暗中打量包志河。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蒋静怡对陌生人一向不太热情。于是只是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等着上菜。包志河也不说话,冷冷的抿着唇,一丝不苟的样子。后来不知怎的聊到了蒋胜鸥,包志河的面容柔和许多。但蒋静怡却很奇怪包志河说起蒋胜鸥时语气里的不自然以及淡淡的嘲讽。她想,也许当初两个人在学校有过不愉快吧,毕竟以前的蒋胜鸥,想到这里,她笑了。
包志河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微微笑,心中可以压抑的记忆鲜活起来。他看着这张脸,想起十八岁的夜里和这张相似的脸庞,他和那张脸不停地耸动着,脸上带着快活又痛苦的表情。他闭上眼,不愿再想。时已过境亦迁,往事不要再提。
这顿饭吃得不咸不淡。蒋静怡知道包志河没瞧上她,开心得不得了。晚上蒋胜鸥也打来电话得知没成功,也开心的说“那真是太好了”。只有姜敏芝和蒋建国闷闷不乐。蒋静怡明白他们的想法,但是蒋静怡没办法那么做。
又过了两天,蒋静怡收拾行李打算回庆云市。这些天周远安总是在催她回去。每每他给她打电话,蒋静怡总是不接。她害怕母亲察觉到周远安的存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说起周远安。有时候仅仅只是设想到坦白的那一天,蒋静怡就无比恐惧。
临走前一晚,蒋建国醉醺醺的回了家。再过一段时间,蒋建国就要退休了,在政府工作这么多年,说不眷恋是不可能的。男人对于权力的喜爱和眷恋,从来都是不休不止的。这次蒋静怡和包志河相亲就可窥见一斑。包志河如今也是省城的人,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了,蒋建国可以在余下的几个月后的换届选举时大力支持包志河,如此一样,即使退休,也没有完全退出官场。可是美梦成了幻影。
蒋建国醉酒后一直嚷着头疼,姜敏芝嘱咐蒋静怡盯着蒋胜年做作业,自己上楼照顾蒋建国去了。蒋静怡和蒋胜年见姜敏芝上了楼,所幸不做作业,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蒋胜年问蒋静怡:“姐姐,庆云市好玩吗?”
“还好吧,靠近海。”
“等我中考结束了,我想去玩。”
“好啊,我等着你。到时候我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
蒋胜年还想问,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蒋静怡拍拍蒋胜年,示意他赶快做作业,一边接了电话。是蒋建国的秘书说蒋建国开会时落下了东西。蒋静怡想了想,对秘书说她马上过去取。秘书答应了。
蒋静怡赶到行政楼,大楼一片漆黑,秘书站在大门前的路灯下,把东西给她。蒋静怡接过来道过谢就往回赶。夜里C城很寂寞,尤其是行政区这边。蒋静怡加紧衣服急急的往家赶。突然一辆车停下来,对着她按喇叭。蒋静怡疑惑的转过身,是包志河。
包志河招呼蒋静怡上车。蒋静怡想了想,上车了。上车后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就不再说话。蒋静怡坐在后排,贴着车窗,看着外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
“从前你安安静静的,你哥哥和我说起你,还替你担心。谁知道这么巧,我们竟然还相过亲。”包志河对着失神的蒋静怡说道。蒋静怡看着窗外也笑了。安静的夜晚让你放松,紧绷的思绪和过去都在这一刻打开记忆的闸门,蒋静怡温柔的想起从前那个些时候,情不自禁笑起来。包志河也笑了,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
到了家,蒋静怡道了谢,下车后,站到驾驶位置,和包志河道别。包志河不知为何笑了,不清不楚的说了句:“你和蒋胜鸥真是太不同了。”说完驾车离开。
蒋静怡疑惑的目送他。然后转身进了家。蒋胜年早就做完了作业,等着蒋静怡回来。蒋静怡笑着说蒋胜年还是小孩子,蒋胜年不舍的抱了抱蒋静怡,委屈的说:“你明天又走了。我舍不得呢。姐姐你多回来看我。也给我打电话。”蒋静怡涩然的摸摸蒋胜年的头,郑重的答应了。末了还笑着说:“等你毕业了,我还接你过去玩呢。”蒋胜年忽然亲了她一下,对着愣神的蒋静怡笑了笑,回了房。
蒋静怡打算将蒋建国的东西送上楼,刚想敲门,忽然听见父母交谈的声音,她想离开。但是听见母亲似乎说了周远安的名字,蒋静怡好奇的贴着门想要知道更多。但后来父亲说起其他的事情,声音渐渐低下去,蒋静怡暗笑自己多心。突然母亲尖声说道:“静怡去相亲,你好说歹说我才同意,我也是为你。没成功我安心了,你再这样我们就不要过了。”
蒋静怡愣在门外,这是姜敏芝忽然开了门,看见站在外面的蒋静怡过了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来。蒋静怡装傻摇摇手里的东西:“妈,我刚想敲门,你就开门了,真是心有灵犀。这是爸爸的东西,他秘书刚送过来的。”姜敏芝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接过来,温柔的笑了笑。又问道蒋胜年。蒋静怡回答他已经睡了。于是姜敏芝说:“那你也休息吧,明早还要早起赶路呢。”蒋静怡乖巧的点点头。
夜里,蒋静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中的疑惑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她翻来覆去不得要解。她心中隐约明白或许晚上父母提起周远安并不是幻听。可是自己和周远安的事情并没有对父母说起。难道是当年的事情?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父母应该不会再提起来。难道是蒋胜鸥?
蒋静怡恍然想起之前和蒋胜鸥问起周远安时,蒋胜鸥的诡异。蒋静怡恍惚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怪圈。
第二天蒋静怡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离开了。母亲姜敏芝紧紧地抱着她,蒋建国不耐烦地催司机按喇叭。姜敏芝宠溺的笑了笑,松开了蒋静怡。
回到庆云市,心中的疑惑与日俱增。
如今周远安和她也是小心翼翼的相处着。那晚周远安的失控,仍然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乐乐考上夜校后和周远安来往繁甚。蒋静怡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还是有些芥蒂,只是周远安一副坦荡的样子,蒋静怡也不想两个人再吵架,所以都闷在心里。
恰巧蒋静怡的高中同学来庆云市出差。蒋静怡趁此机会将他约了出来。故友见面,场面甚是感动。蒋静怡几乎是抱怨的对他说:“你不知道,我这次回家,就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被家里人叫去相亲。好像我老得嫁不出去似的。”同学笑了,打趣说:“还真有那个可能。”蒋静怡不依,灌了他好几杯酒才罢休。
同学问是谁。蒋静怡说了名字。同学想了想,借着酒劲说:“还好没成,这个人当初可是臭名昭著。”蒋静怡好奇的追问。
同学回忆了会:“那个时候是县长的儿子,谁敢惹?行事张扬,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捅了不少事情,全靠他爹。”同学笑了,脸色绯红,“所以爹很重要。”两个人笑了。
蒋静怡说:“其实我有男朋友。不敢跟他们说。”
同学问谁。
蒋静怡支吾了会儿,说:“周远安。”又补充道,“也是C城的。”她红了脸,低下头去,“或许你认识他。”
同学想了会儿,因为微醉,嘴里嘟囔着问:“是那个妈妈自焚而死的周远安?”
蒋静怡对那段过往并不是很清楚。平常她也不敢问周远安。如今听同学这样说,非常好奇,于是问:“自焚?”
“他儿子不是坐牢了。她妈妈想不开就自己点了火,夜里大家都睡了,醒过来想救火已经晚了。”同学问,“你怎么和他…”
蒋静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一回事。其实他人很好的。”
同学向她举杯:“你真了不起。”蒋静怡苦笑着。
同学为了宽慰她:“我有个哥哥和周远安是一个班的。起初听见这个消息还不信呢。他说周远安虽然很少说话但是人非常好,真想不到…”同学见蒋静怡脸色暗淡,赶忙说道,“我哥还说那晚周远安喝得烂醉,都不醒人事了。”不过同学最后还是总结道,“谁知道后来会那样。可惜当初那样的人。都是可怜人。”说完长叹气。
蒋静怡食不知味。心中似乎涌动着一个大胆又荒唐的想法。这个想发折磨着她,使得她一杯一杯的想要灌醉自己,结果同学醉得一塌糊涂,她仍然清醒的不得了。
最后她还是打电话给秦珊。借着酒劲,她满含歉意的问:“姗姗,当初的事一点错也没有吗?”
秦珊沉默了。蒋静怡也不想再说话。她走出来,看着满天的星光。秦珊发出浅浅的急促的呼吸声,蒋静怡喃喃自语的问:“珊珊,现在我好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该去弄明白吗?我总觉得我会走向万劫不复。”
秦珊最终回答了:“我也不知道。静怡,你不会懂的。对于我来说不是谁是真正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人来补偿我。”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挂断电话。总之挂完电话的两个人都沉默了。就连那晚的星光都黯淡了。
和同学道别:“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蒋静怡手叉着腰,俨然严肃的说着。同学哈哈笑起来。不过还是郑重的答应了。
同学最后说:“你又选了一条艰难的路。那你要加油。”蒋静怡感激的抱住他。
蒋静怡的动作非常迅速,她拜托了几个方便的同学得到了当年的档案,时过境迁,档案已经泛黄,很多资料缺失。造成了很多困难。但是蒋静怡一心期盼着昂首挺胸挽着周远安回家向父母介绍他的时刻,因此充满干劲。
有一天蒋静怡上班时呕吐不止,胃里发酸,她躺了会儿还是这样。下了班神色恹恹的,周远安很担心。第二天请了假去医院检查,发现蒋静怡已经怀孕四周半,两个人惊诧不已。
刹那间的欣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担忧。乐乐知道后眼眶红了,她低着头,左脚弯曲不停地踢着地,好一会儿才说:“真是恭喜你们了。”
周远安也很开心。他并不像蒋静怡那样心里装了很多事。他兴奋的和蒋静怡盘算着未来。
蒋静怡试探着问:“远安,我会告诉我的父母,可以吗?”
周远安迅速沉默下来。蒋静怡平常很少提起自己的家庭。但是周远安隐约知道蒋静怡并非平民之家。他自己本身不想提起往事,所以也不想问起蒋静怡的事,他偏执的认为只要拥有着蒋静怡就可以了,长久以来,他不断的这样自我催眠,以至于都忘记了蒋静怡和他不一样,蒋静怡还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家。
这一晚,注定喜忧参半。
蒋静怡明白周远安的沉默。但是她想到自己很快就会查清事情的真相,她和周远安依然可以去见自己的父母。蒋静怡没告诉周远安她在调查当年的事一方面不想周远安多心一方面也希望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她又宽慰着说:“不是马上就说。过几天再跟他们说。”周远安坐到她身边,一言不发。蒋静怡靠着他,觉得非常幸福。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一个小生命。
C城很快传来消息,当年的档案因为某种原因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只留下了当初酒店职员的口供。同学将这份材料传真过来。蒋静怡将它们放在办公室,从不带回家。
周远安夜校即将实习。他的学年只有两年。学校分配他去临市实习。蒋静怡自然舍不得。但是也没有置喙什么。周远安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在庆云一个小汽车间实习。
实习非常辛苦,经常加班。工龄长的人经常指挥这些刚实习的人做这做那,最后还会抢实习生的功劳。周远安气愤不过,又不想和大家起冲突,他如今需要一份工作,毕竟要养家糊口。他辞了职,和几个朋友自己做着流动汽修,后来规模渐成,于是租了门面,自立门户。蒋静怡肚子渐渐重起来。周远安希望蒋静怡可以停工休息好好养胎,每每这时蒋静怡都只是笑笑并不答应。他不想两个人在争吵也会闭嘴。夜里听着蒋静怡均匀的呼吸声,周远安总是很迷茫。有时候一种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情绪蔓延到嘴里,就像苦参茶一样苦到流眼泪。周远安觉得自己像在漫步云端,看见了美丽的彩虹,天使在天堂门口向他招手,但是心里却没来由的担心坠落。任何时候都在担心摔得粉身碎骨。蒋静怡侧过身面向他,他伸出手抱住蒋静怡,得到片刻安宁。
因为重要部分缺失,蒋静怡决定亲自回C城一趟。她对周远安说要出差。周远安自然不高兴,两个人争了两句。但是蒋静怡一门心思想要查出真相,自然坚持到底。周远安没有办法只能妥协。恰巧付士清也来庆云市出差要回S市,蒋静怡和付士清一起离开。
路上付士清有些疲倦,说了些出世的消极话,蒋静怡劝解了几句。付士清只是笑笑。话题最后又回到生活俗事来。
“几个月了?”付士清问道。
蒋静怡有些羞赧的低下头。过了会儿才说道:“四个多月了。”
付士清看着蒋静怡忽然说:“我若有小孩,她如今也应该念中学了。”蒋静怡诧异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瘪的说着:“现在要一个也不晚啊。”
付士清笑了,打趣的问道:“你原先在公司没听过我和我老婆关系不好吗?”蒋静怡从前在S市总公司上班时,虽然在付士清手下做过一段时,但是那是她满心只想转正升职,有时候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屏蔽了,而且她做人一向不喜欢说三道四,所以仔细说起来,关于付士清,她并不知道很多。
付士清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没再多说,只是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看错你。”他示意她的肚子,问了句:“打算结婚吗?”蒋静怡点头。
“那挺好的。喜帖记得给我一份。”
付士清又问道:“你不是去S市,去哪儿?”蒋静怡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付士清听了,说:“你贸然回去查这些事,不怕出事吗?你也说了有人作梗,只怕那个人不简单。我劝你小心为妙。”蒋静怡连忙答应着。
到了S市,付士清和蒋静怡道别。蒋静怡在休息站休息了会儿,又继续出发了。只是付士清又回来了。他解释说:“我陪着,我总放心些。你如今怀孕了,总是要小心些。”蒋静怡推辞不过,只得由他了。
回到C城,蒋静怡并没有回家。她找到自己的同学刘韬,住在他家里。付士清住在离的很近宾馆。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头绪。还是付士清建议先去拜访曾经参与案件的那些人。蒋静怡和刘韬不适宜出面,付士清就代办了。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吃饭的时候,蒋静怡一边听着录音,一边想事情,付士清见状笑问她:“那个人这么重要?”蒋静怡没有告诉付士清她和周远安的事情,之前只是解释说她受人之托。
“答应了就要做到。而且一个人平白无故别冤枉,一生就这么毁了,多可怜,需要一个人为她伸冤。”付士清不再说话了,只是神色古怪的看着外面。
蒋静怡怀孕后食量大得惊人。整个人也渐渐胖起来。付士清问她:“公司的人知道你怀孕了吗?”蒋静怡摇头:“我还没结婚,这种事情怎么说。”付士清问她打算怎么办。
蒋静怡想了想才说:“我想结婚。生下这个孩子。孩子他爸爸如今也有了稳定工作,可以养活我们。只是…”蒋静怡犹豫着不再说了。付士清也没再多问。
一周过去,几乎一无所获。蒋静怡跟周远安说只出差一周。是夜,周远安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庆云。蒋静怡只能撒谎,说因为公事要耽误两天。周远安生气她没提前告诉他,蒋静怡一直说对不起。最后不欢而散。
好在在蒋静怡即将打道回府时,之前那个作证的清洁工说了句:“要说很么奇怪的话,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刚上楼,撞到一个男孩子。因为因为那个男孩子罩着脸穿得很厚,当时我还笑话这个热六月天穿得这么厚。不过后来听见那个女孩子的哭声,我跑进去看见那个场景一下子什么都忘了。吓都快吓死了。”
罩着脸穿的很厚的男孩子,蒋静怡想着那个场景。又问了很多清洁工房间里的细节。清洁工依然愤慨:“那个女孩子被折磨的不像样,一直哭,衣服也没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吓人。那个男孩子睡在床上,冷冷的看着那个女孩子,什么也不说。我吓傻了,也叫起来。”末了,清洁工可怜的说:“多么漂亮的女孩子,真可惜。”
别过清洁工,蒋静怡和同学慢慢的走着。两个人一路无话。付士清本该在几天前回公司上班,蒋静怡也说过几回,但付士清似乎打定主意,蒋静怡也不好说什么。她对付士清的热心帮助心怀感激,但接触下来,蒋静怡就对付士清敬而远之。蒋静怡有些苦恼自己惹祸上身。只想赶快结束C城的烂摊子。
有了些头绪,蒋静怡请同学刘韬帮忙继续查,她留下很大一笔钱给他。自己收拾东西回庆云市。结果和付士清一起离开的时候撞见了同样来送行的蒋建国。蒋建国刚结束和省里领导的会,亲自驱车送领导,却没想到撞见行色匆匆的蒋静怡,以及她身边的男人。
付士清随着蒋静怡回家。蒋建国将蒋静怡大骂一顿。回了家姜敏芝何其精明的一个人立即发现了蒋静怡身体的异样不禁大惊失色,蒋建国于是将蒋静怡和付士清一起大骂了一顿。蒋静怡想要解释,可是蒋建国根本不给她机会。
直到蒋静怡口不择言说到周远安,客厅诡异的安静下来。就连付士清也诧异的看着她。姜敏芝不敢相信的问道:“静怡,你再说一遍。”
蒋静怡闭上眼,鼓足勇气,大声的说道:“没错,妈妈,我和周远安在一起了。”
蒋建国奋然大怒,抬手想要打人。付士清挡住了。姜敏芝捂着脸,眼泪流下来,没有在说话。
“孽障,你怎么可以这么气我和你妈妈。”蒋静怡想要解释。但是蒋建国继续骂道,“和一个强@奸@犯,你真是出息。”
姜敏芝渐渐镇静下来,口里喃喃的说:“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静怡,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妈,你就和他分手。”她看着她的肚子,“孩子也做掉。我们蒋家容不下他。”蒋静怡跪下来,眼泪啪嗒的掉下来。
“从前你就不吭声,什么事都是自己做主,我知道你听话不会走错路,所以我一直都尊重你。原来都是我错了。”蒋静怡跪着向前爬到姜敏芝跟前。姜敏芝替她擦干眼泪。蒋静怡哽咽着:“妈妈,周远安是被冤枉的。我都查清楚了。妈妈…”姜敏芝忽然一把推开她,震惊的看着蒋静怡。蒋建国冲上前,一把掌掴在她脸上:“孽障!!!!”
付士清不言不语的将蒋静怡扶起来,蒋静怡虚弱的靠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这时候蒋胜年放学回来了。刚想说话,姜敏芝就呵斥他上楼去了。
最后大家都累了,拉锯战也结束了。蒋建国态度依然强硬:“你们必须马上分手。你不准再见他。”姜敏芝接道,“你马上辞职回C城来。”又否决道,“还是我替你辞职?”
蒋静怡推开付士清,冷静下来。“妈妈,远安真的是被冤枉的。相信我。我不会和他分手。我会带他回来见您。”
蒋静怡呵斥:“我不会见他。静怡,要么你和他分手,这件事我们就不再提,要么,妈妈出面帮你分手。”
蒋静怡长长叹气,“妈妈,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好吧,我自己会处理的。我想先回去了。”蒋建国冷哼一声上了楼,只听见他骂蒋胜年,“你躲在这里干什么,给我回房!!”姜敏芝也沉默下来。
蒋静怡缓了缓,将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轻声对付士清说:“我们走吧。”说完自己大步朝门外走去。付士清赶紧跟上来。
很久,蒋静怡道歉:“对不起,让你撞见这些。”付士清浑然不在意。只是说:“原来周远安就是孩子的爸爸。”
蒋静怡望着车窗外,过了很久,仿佛自言自语:“你相信吗?”
回到庆云市是晚上。蒋静怡满心疲倦,下了车,打电话给周远安。没人接、蒋静怡只好自己打车回去。到了家,家里一片冷清。蒋静怡说不清感受着黑暗里月光透过窗照耀进房子的心情,万籁俱静,只有她自己。
第二天,周远安回来了。沉默着。沉默里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周远安沙哑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蒋静怡抚上他的额头,“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发烧了。去躺躺吧。我给你煮点热汤。”周远安点点头。
蒋静怡给周远安煮着汤,蒋胜鸥打来电话。蒋静怡拧开水龙头,接了电话。
“喂?”
“是真的吗?”
“…嗯…”
蒋胜鸥似乎在慢慢措辞一样:“爸妈不同意,你还坚持?”
蒋静怡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蒋胜鸥又问:“你查出什么了吗?”
蒋静怡回答没有。蒋胜鸥似乎长舒一口气。
周远安的发热一直不见好。蒋静怡一直忙着手边的案子。只有乐乐一直照顾着周远安。近来,周远安异常沉默。除非蒋静怡问他什么,他才说话。更多时候,他总是发着呆。蒋静怡想着他生着病,也没有太在意。乐乐来得勤,她也不好说什么。
刘韬很快给她回信。蒋静怡因为赶着将手边的案子做完,于是将刘韬邮来的材料扔在一边。刘韬在电话隐晦提过些事情。蒋静怡不愿他惹到麻烦,于是让刘韬停止了调查,对他说自己会再看着办。
有一天,蒋静怡妊娠反应很强,她想提早下班。将东西胡乱收拾番就回家了。夜里还是不舒服,周远安心疼她,却也无计可施。蒋静怡撒娇说要周远安抱她,周远安笑她是小孩子。蒋静怡甜蜜的偎在他怀里,咬他耳朵:“过两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好的坏的?”
蒋静怡眼睛滴溜溜的转,像灯光一样流光溢彩,周远安看得呆住。
“当然是好事。”
周远安抱得她更紧。蒋静怡直说喘不过气来周远安也没放开她。夜深了,蒋静怡站起来拿着包,手舞足蹈的说要去睡觉了。结果不小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出来。周远安说她毛手毛脚。蒋静怡扮了个鬼脸。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大家都睡了。
怀孕将近五个月,已经有些显怀。周远安工作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蒋静怡不想被公司和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刚好周远安也不喜欢她总是应酬。况且如今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蒋静怡自顾不暇。思来想去,蒋静怡决定辞职了。
辞职报告打上去,公司没有批准。于是上交到总公司。最后蒋静怡等到了付士清。
近来周远安变得很奇怪。沉默异常,回来的越来越晚。蒋静怡因为怀孕脾气变了不少,焦躁易怒。平时上班的时候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她和周远安在一起时总是无法控制的失控。有一天周远安和了不少酒,乐乐扶着他回来。蒋静怡当时在和刘韬通话。刘韬在电话中表达出希望蒋静怡能尽快回去一趟。蒋静怡想了想,决定邀请刘韬来庆云市。刘韬答应了。
晚上周远安又醉得一塌糊涂的回来。这回还是靠在乐乐肩上,双手搭在她的腰上,一派亲昵的样子。乐乐也犹做不觉。
联想到最近周远安的表现,蒋静怡气不打一处来。因此她没理会周远安,任他自己跌跌撞撞进屋。换鞋的时候周远安不小心摔倒在地,乐乐急忙跑进来一把扶住他。抬起头气冲冲的看着蒋静怡,蒋静怡冷眼望着这一切。不由得想到,什么时候一切发展成为这个样子。她摸摸肚子,想象着这个小生命,难道不应该是觉得幸福吗?
在她分神之际,乐乐扶着周远安躺到沙发上。蒋静怡想搭把手,不过乐乐躲开了。蒋静怡讪讪地收回手,“喝水吗?”想以此化解尴尬。同时转身准备去倒水。乐乐却在这时叫住了她。蒋静怡听见她说:“静怡,我有话想对你说。”蒋静怡想了想,说:“等一下。”回卧室拿了毛毯盖在周远安身上。
接着引着乐乐去了厨房,也没问乐乐就给乐乐倒了杯水。然后坐了下来。乐乐看着水杯一时也没说话。蒋静怡望着窗外也是沉默着。刹那间只能听见醉酒的周远安酣畅的呼吸声。
半晌,乐乐说话了。“你知道周远安被开除了吗?”蒋静怡诧异不已,连忙问怎么回事。乐乐嗤笑一声,答非所问的说:“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周远安。或许你只是享受被他喜欢的感觉。可是,你如今怀了他的孩子,就不能顾忌一下他的感受吗?”蒋静怡不解的看着乐乐,冷冷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乐乐偏过头,神色温柔的看着睡熟的周远安:“他命苦。原本我以为他会在我身边一辈子,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他!就会好好对待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想遇见他。”乐乐转过头悲愤地看着蒋静怡,控诉道:“可是他遇见了你。我再爱他他也不再看我一眼。为了你努力的活着。一个坐过牢的人,想要好好活着,你知道多难吗?”她的声音又低下去,似乎在回忆,“一开始我觉得你很温柔,对周远安很体贴。对我……对我也很好。我非常感激你。也想要放手,只是和他,和你做朋友。”
蒋静怡抬手打断她:“乐乐,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调查周远安的过去?”乐乐突然问道。
蒋静怡皱着眉,冷静地问:“乐乐你怎么知道?”
“周远安看见了你包包里的东西。而且那次你说你去出差,我刚好也在S市。后来周远安也去找过你。”
蒋静怡不敢置信的看着乐乐:“你觉得我瞧不起周远安,暗自调查他的事,是为了和他分手?”
乐乐笑了:“只有那个傻子,不这么想。只有那个傻子,每天都害怕也许哪天你就对他摊牌。”蒋静怡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又紧紧握上,又慢慢舒展开来。“这只是个误会。我会调查这件事,只是因为我相信远安。我想带远安回家见我的父母。”
乐乐却不再相信她:“你从来的温柔的微笑的。我不会相信你。”
蒋静怡看着乐乐,过去她从未因为乐乐的过去而瞧不起她。蒋静怡骄傲的回答:“我也不需要你的相信。”她看着周远安,只要有远安相信就足够了。
乐乐显然被伤害到了。她怔怔的看着蒋静怡什么也没再说,站起身走了。
蒋静怡气恼的坐在原处,懊恼的叹着气。周远安嘟囔了一声。蒋静怡起身来到他身边,蹲在地上看着满脸绯红的男人,心中悲喜交加,又气又恼。却还是脱下他的鞋,解开他的衣服扣子,打来热水为他擦脸。
第二天人力部的同事打电话来希望她回公司一趟。离职的事在付士清的帮助下完美解决。她需要去公司将剩下的工作做好交接。走时周远安还在睡觉。蒋静怡定时了一锅粥,留了纸条交代周远安醒来记得喝。最后,她附加的写了句:晚上我们好好谈谈。
下午付士清请她小聚,连带公司几个同级的同事一起。蒋静怡推脱不过,只能应承。期间付士清对她左右照顾,同事都暧昧相看。蒋静怡虚虚敷衍着付士清。推脱要去洗手间出了包间。她到门口叫了车才给同事打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了,她已经买单了,祝大家吃好喝好。同事笑话她,说她不给面子。蒋静怡没说话。这时她听见付士清把电话要了过去,便急忙挂了电话。
回到家,周远安坐在客厅,开着壁灯。看见蒋静怡回来了上前来拿鞋给她,蒋静怡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肩头满是清冷。回过神时她已抱住他很久。周远安想要推开她,蒋静怡却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最后她低低的问他:“远安,你相信我吗?”
周远安苦涩的笑了。蒋静怡没看见。没听见周远安的回答,蒋静怡又继续说:“那次我回家了,我母亲知道我怀孕了,可她不接受我们。我很难过,所以我想调查那件事,因为我想带你回家……”
“你,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过了很久,周远安像小孩子似的抱怨着。蒋静怡抱着他,反问道:“难道爱一定要说出来吗?”
“我害怕……”
“不要怕。你要有信心。”蒋静怡笑着说。
自从和周远安再度复合后,蒋静怡便很少联系秦珊。说不清是哪一种情感,愧疚是一部分。第二天秦珊打来电话,抱怨蒋静怡很久没有联系她。蒋静怡不停的说抱歉。秦珊笑着说不介意。
“我要结婚了。”最后秦珊说。
“那个济源吗?”蒋静怡问。
“嗯。”
“真是太恭喜了。”蒋静怡笑了起来。
“下个月23号。你一定要来哦。”蒋静怡想了想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后,蒋静怡默默的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周远安坐下来,靠着她,手摸上她的肚子,蒋静怡微微侧过身,好让周远安更舒服一点。
周远安想了想,似乎有些苦恼的问道:“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蒋静怡笑着问。
周远安抬起头,“男孩吧。我过去不光彩,如果是女孩的话,她应该会恨我的。”
蒋静怡有些动容的看着周远安。“什么都好。我相信你。”蒋静怡指指肚子,“孩子也会信任你的。”
周远安也笑了。却不是很相信,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蒋静怡有些倦了。靠在周远安身上,周远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时光一下子变得很静谧。周远安甚至都不敢呼吸了,他害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害怕。那样不真实的感觉盘旋在他的心中。蒋静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喃喃的叫他的名字,稳稳地抱着他的腰,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在背部交叉,非常温暖。
“你,你会去吗?”周远安突然轻声问道。
蒋静怡低低回答道:“嗯。毕竟我们是朋友。远安,你想去吗?以前我不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并不是担心丢脸。我只是…”
“我都知道。但我总仍不住多心。”
蒋静怡抚着周远安的背,“只要你明白就好。”
蒋静怡朝他怀里钻了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睡过去了。周远安笑了笑,抱着她进了卧室。
蒋静怡还没告诉周远安她已经辞职了。周远安已经没了工作,她不想他焦头烂额。刘韬也来了庆云。蒋静怡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周远安,一个人去见他。
一见面刘韬就劝蒋静怡放弃调查。
蒋静怡不解的问为什么。刘韬欲说还休,只是劝她不要再调查了。两个人甚至起了争执。后来蒋静怡平静下来。
“我也看过资料。那天晚上有周远安的同班同学一起。只是后来大家都喝醉了。有几个人,”蒋静怡想了想措辞,“有几个人家里都很不错的。如果周远安真是被冤枉的,只怕有人做了手脚”
“所以,还是不要再调查了。”
“可是,我已经开始了。而且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我还想带周远安回家。让我的父母接受他。其他的人,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家人不行。”
刘韬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如果这件事不止有人做手脚这么简单呢?或许你还会伤害到其他和你很亲近的人呢?”
“那我也不…”蒋静怡忽然怔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刘韬。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说话。刘韬也不看她。蒋静怡在一瞬间想立马逃走。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但过了很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会儿,仿佛大病一场的问:“我爸爸当年也做了什么吗?”刘韬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托很多关系,拿到了当年全部的卷宗。还见了几个警察。不过已经退休了,不想多惹事,没多说什么。”
“这,这不可能。我爸爸他,他只是严厉了点,他,他,不会的。”
刘韬似乎也不想多说。只是叹气。
晚上周远安回家,蒋静怡愣愣的坐在窗边。周远安上去拥着她,头在她脸颊上亲昵的蹭了蹭。蒋静怡回过神来,扯了个笑出来:“你回来了?”
周远安疑惑的看着他,仍然是宠溺的笑着。
周远安今天找了一天的工作,因为前科的关系,碰了很多壁。简单的吃过晚餐,周远安迅速的冲完澡就睡了。蒋静怡睡不着,乖乖的靠着周远安。仿佛很冷似的,她止不住的发抖,周远安感受到后下意识地将她拥进怀中,因为怀孕的关系,周远安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拥着她。蒋静怡看着周远安的侧脸。他从来都不是最好看的那个人。平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已经休息了。眼泪静静的落下来。
刘韬没有在庆云多待。蒋静怡后来没有在问起这件事,他也没将调查到的全部都告诉她。回到C城后,他本来想将资料都烧掉。不知为什么心念一闪,将它们藏了起来。
秦珊的婚期很快就到了。蒋静怡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参加。她如今已经有五个多月身孕,却还没结婚,难免授人以柄。况且到时候难免遇到熟人。再加上还有尴尬的周远安。
秦珊倒也没生气,只是笑骂她要多随些份子钱。
说了会儿,那边有人叫秦珊,秦珊就要挂电话。蒋静怡心念疾转,“小珊,对不起!”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但是秦珊却听见了。
“没关系,下次你结婚我也不来,我们就公平了。”说完还笑了起来。蒋静怡却笑不出来。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来。心中有一个天平,却没有倾向谁。只想将这秘密掩埋。仿佛又回到当年,还是那个懦弱的蒋静怡。即使是哥哥欺负别人,她也无法挺身而出。从前那个人是他的哥哥。如今这个人是她的父亲。然而天平的另一头是周远安。
她紧紧捏住手机,她不知所措。
浑浑噩噩又过了一个月。又到了年三十。母亲姜敏芝要蒋静怡回家。然而蒋静怡无法面对蒋建国,而且如今自己身怀六甲,姜敏芝必定又要担心自己。蒋胜鸥已经让她头疼不已,小弟也是顽皮的。她实在不敢回去。所幸身边还有周远安。
因为过年返工的关系,周远安在一家大型汽修厂找到一份临时工的工作。蒋静怡仍然只是和周远安说自己请了假,等生完孩子再回去上班。
年三十那天,周远安忙到很晚才回家。蒋静怡花了一天时间做的年夜饭热了又热,他还没回来。将近十一点他才回来。满身雪花,风尘仆仆。吃过年夜饭,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就到了十二点。
窗外有人放烟花。周远安那天似乎非常温柔,他拉着蒋静怡到窗边一起看烟花,还说道:“我爱你,这一辈子我们都不分开。”蒋静怡看着他为自己戴上戒指。眼泪立马落了下来。欢喜不已,却也恐惧不已。
周远安只当她欢喜傻了,宠溺的捏捏她的脸,将她轻轻的拥进怀中。
那是一生最缱绻的记忆,应该有漫天的烟花,还有温柔的幸福。两个人,无关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忘记了所有的羁绊,在那一刻,我们都是真心的。如果有时光机能再回到从前就好了,我一定回到相遇那天,记着不和你遇见。
刚过了年假。母亲姜敏芝和蒋胜年出乎意料地来了庆云。周远安一开始想要离开。姜敏芝虽然冷言冷语,却还是要他留下来。
刚说了会儿话,姜敏芝便打发蒋静怡去买东西。蒋静怡想要周远安一起去。姜敏芝却要周远安留下来。蒋静怡如今身体笨重,周远安帮她换了鞋。蒋胜年陪着她她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姜敏芝在厨房炖汤。她从c城带来一些上好的补品。周远安却不在厨房。客厅也没有,卧室的门开着,也没在里面。蒋静怡刚想问,姜敏芝淡淡的瞥了一眼,蒋胜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还笑嘻嘻的说:“妈,大姐这里真不错。反正我还没上学,我想在这里住两天。”姜敏芝没理他。
蒋静怡暗自找了一圈没看见周远安,急忙问道:“妈妈,远安呢?”
姜敏芝却没理他。
“这孩子你真打算生下来?”
蒋静怡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那就生下来吧。我们也不是养不起。你哥哥那个不孝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蒋静怡以为事情有转机,心中一喜,又听见姜敏芝说,“但是周远安我是不会接受的。”
“妈妈,他是清白的。他…”
“我并不是看不起他的出身。只是周远安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将来他会受苦的。”
“妈妈,我们以后就定居庆云。”
“那我和你爸爸算是白养了你!”
蒋静怡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温柔的笑着要蒋胜年给她倒杯水来。蒋胜年腻在她身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肚子,还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了,一边起身去倒水,一边念念有词。
“我知道你已经辞了职。刚好,你跟我回去吧。我已经和周远安说的很明白了。而且,他对你也不是一心一意嘛,那个叫乐乐的人,他们才是合适的人呢。”
蒋静怡目瞪口呆的看着姜敏芝,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她觉得自己如今被堵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母亲有一把大铁锤可以敲开堵住的石墙让她继续走,但是母亲不愿意。或者说,母亲给了她另一个选择。不需要敲开厚厚的石墙,只需要跟着母亲走,就可以走出这个死胡同。但是如果一旦选择和母亲走,孩子和家人虽然都能保全,她和周远安却永远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因为母亲只想带走她一个人。
她不禁悲从中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能接受周远安。她忽然想到蒋建国。“妈妈,这是爸爸的意思吗?”
“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蒋静怡突然死死地看着姜敏芝,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淹没了他。蒋胜年端着杯水悠悠走到蒋静怡身边,将水给她,甜甜的喊:“大姐。”蒋静怡花了很大的力气接过那杯水。水洒了出来,洒在她的手上。蒋胜年想帮她搽干。蒋静怡低低的说:“小年,你先去我房间。”
蒋胜年撇撇嘴,慢悠悠的进去了。
姜敏芝坐下来,厨房炖的汤散发出阵阵香味。蒋静怡慢慢的问:“妈妈,你早知道?”
姜敏芝没有说话。蒋静怡将手搭在腿上来回的搓,“妈妈,你早知道,爸爸当年也参与其中。你早知道远安是清白的吗?”
姜敏芝沉默了。她背对着窗户,蒋静怡不能看清她的表情。蒋静怡口干舌燥,想要喝水,手却颤抖不已,水又洒了出来。她用手擦干水迹,忽然有温热的液体打在手上,她用力拨开,过了会儿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哭了。她已经无话可说。
在那之前,心中的天平没有倾向任何人。她依然想带周远安回家。让父母接受他。然后用余生来赎罪。父亲和周远安,她无法做出取舍。况且如今,孩子也要出生了。一切已经来不及。年三十那个晚上,那个温柔的周远安,从背后抱着她,温柔的说着情话的周远安,这几年缠绵细碎的回忆,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开始。
姜敏芝迟疑的道:“静怡,你…”
蒋静怡打断她,从所未有的狠绝说:“妈妈,我们已经犯下如此大的过错。因为爸爸和别人沆瀣一气,远安这一生已经毁了。所以接受他吧,我以后好好对他,不会告诉他真相。这一生我都会赎罪的。只求你们接受他。”
“你不能跟我回去吗?”
“现在不能回去。再也不能回去了。”
厨房的汤的香味溢出来,蒋静怡转过头去,看见站在玄关的乐乐,以及乐乐身后的周远安。
她笨重的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拉住周远安,但是乐乐却先一步走到她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姜敏芝撞开了乐乐,蒋胜年听到声响也出来了。乐乐已经骂了起来。
蒋静怡看着周远安冷眼旁观一切,面上恍恍惚惚的。想要上前拉住周远安。想要跟他解释。乐乐见状,一把拉住周远安大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