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回·他

　　宋默沉和白城实验了一天，感觉差不多了。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去学校，在同样的光线下印证一下结果。
　　走到家，白城习惯性地瞟了一眼门下的标记，没人进来过。但是宋默沉家的门上贴了一张像大字报一样的纸。
　　“宋默沉！你去哪里了啊啊啊啊啊！请给我回电话！——马Tony”
　　宋默沉皱着眉头把纸撕下来，他不知道的是，马Tony早上8点就跑过来找他了，想要和他一起查案子。
　　“我们今天调查的事情不要和马Tony、石琼说。”白城道。
　　“你怀疑他们吗？”
　　“人多嘴杂罢了。”

　　两个人都很疲惫，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又去学校。周日，学校依旧没人。宋默沉又上六楼确定了一下安装没问题，下楼，看见白城已经坐在电脑桌前了。
　　“怎么样？你能看出来墙是假的吗？”宋默沉问。
　　“能……”白城艰难地回答。
　　宋默沉的脸都绿了，他走到白城身边，盯着电脑屏，发现自己也能看出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
　　白城回头看宋默沉，发现宋默沉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可想而知正在咬牙切齿。眼镜片也闪烁着寒光，气氛十分不对。介于宋默沉有砸黑板的前科，白城很担心他把电脑屏给砸了。
　　“那个，你先喝杯水吧。”
　　宋默沉不吭声，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
　　“我们可以再试一试。”

　　“凶手那么聪明吗。”宋默沉突然说道。
　　他和白城大张旗鼓地忙了这么久都失败了，而凶手只有一个人，况且还得掩人耳目……等等，真的是一个人？

　　“宋默沉！”
　　宋默沉愣了一下，看见一个大爆炸头从窗外探了进来，正是马Tony。
　　“宋默沉你来学校怎么不带上我呀，我昨天可是找了你一天呢！你快买个手机呀！”马Tony跑进监控室，“咦，白警官？”
　　“宋默沉，白警官，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马Tony困惑道。
　　“马Tony，你看一下监控。”白城开始转移话题。
　　马Tony看着电脑屏，“走廊？”
　　“你能看出什么问题吗？”白城问。
　　马Tony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不出来吗？”
　　马Tony盯着屏幕又仔细看了半天，挠了挠自己的爆炸头，“……不就是走廊吗？”

　　“你真的看不出来？”宋默沉也问起来。
　　马Tony瘪着嘴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啊！”
　　“什么明显？”
　　“墙。”
　　“墙怎么了？”

　　白城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掏出兜里的u盘，插在电脑上。他拷出来案发当天六楼的监控。
　　结果白城一打开监控，就发现监控里的墙怎么这么假。这段录像他和同事曾经很仔细的看过多遍，但是当时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有什么问题。

　　“宋默沉，你看，凶手做的挡板也一样假。”白城道。
　　“还不如我做的好。”宋默沉点头。
　　“其实问题出在咱们两个的眼睛上，做了一天实验，咱们的眼睛已经可以分辨出真实的走廊和打印出来的图片之间的微妙色彩区别了。”
　　“这样吗，你再多找些人试试吧。”
　　“好的。”白城开始给局里打电话。
　　等人来的过程中，白城又开始一再告诉马Tony，不能告诉别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发现什么了啊？我都没搞清楚怎么告诉别人。”马Tony不满道。
　　“可以了，你回家吧。”白城道。
　　“凭什么，不公平！宋默沉可以和你一起查案为什么我不可以嘛！”马Tony大声抱怨。
　　白城不为所动，并且开始打电话叫保安。

　　撵走了马Tony，白城的同事们也到了。
　　“小吴，你能看出这个画面有什么问题吗？”白城问技术吴。
　　“什么问题？”
　　“你好好观察一下啊。”
　　“怎么观察嘛……”
　　技术吴观察了好久最终投降。询问其他人的结果也差不多，除了个别对颜色极其敏感的人可以在旁敲侧击下发现问题，普通人第一次观察视频截图根本看不出破绽。
　　人总是很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眼睛成了最成功的骗子。人可以把蓝色看成白色、把黑色看成金色，也可以把很近的东西看成很远的。
　　白城又带同事上楼看他和宋默沉做的装置，技术吴道，“那天……咱们怎么就没人注意到这天花板上装了块挡板？”
　　“都在5楼忙活，自然没人有心思去仔细观察6楼。”白城想起来当时的场景，每个来到5楼教室的人都发现了这是一间密室。于是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如何破除这间密室上面。
　　一群人说着话又下楼，他们又调出来案发后一天的监控视频。由于是案发后，监控并没有被作为证据带回局里，现在仔细盯着看，果然在某一秒钟又黑屏了，之后墙的颜色都变了。变色又过了2分钟，镜头再闪了一下，墙的颜色第二次发生变化。
　　“这个是剪辑过的啊。”
　　“当时凶手一定是正在拆挡板。找了个另外时间段的视频补回去了。”
　　“那样的话大厅的监控说不定会拍到他。”
　　“大概也被他处理过？”
　　“先看一看再说。”
　　一群人把几层楼的监控都筛选了一遍，这是一个大工程，快进着看会错过很多细节。白城看得头昏脑胀，最后掏出u盘，又把案发后3天的所有视频都拷了，打算回局里让同事们一点一点找问题。
　　不过，最明显有问题的视频全都找出来了，一条证据链已经形成。白城和同事们要赶快去局里报告。也来不及送宋默沉回家，白城就让他自己回去。

　　宋默沉走在路上，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在地上。
　　自从方语佳死了，他就没睡过好觉，他特别害怕因为是自己的缘故害死了方语佳。他不懂得人性，他也搞不清楚方语佳到底是恨自己还是怕自己。只能用推理的办法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
　　方语佳是被凶手杀害的，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但的确让宋默沉放松一些，他长舒一口气，跨进校门对面的文具店里，打算买一支好用的自动笔回家。

　　他看着宋默沉走进了文具店。
　　实际上这两天他一直在学校附近闲逛，他看见宋默沉和白城拿着材料进进出出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人在做什么实验了。
　　不过他并不惊慌，甚至还有些欣慰。如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也太无趣了。
　　这天天气很好，他一直在跟着宋默沉走。心想要不要现在就找个机会杀了宋默沉。
　　但是时机不太好，这条路上安装有监控，如果宋默沉出了问题，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就会被调出来看。
　　他几乎熟悉这个区域内的所有监控安装位置，他心里想着，如果自己再早生十几年，大概就不用这么畏手畏脚了。
　　他走的远远的，一直看着宋默沉走进小区就不再跟下去了。
　　他突然笑了，心想自己最初要杀的人明明只有宋默沉一个，怎么就忽然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局面。
　　也许是潜意识里有点舍不得杀？
　　毕竟，他是喜欢宋默沉的。
　　喜欢很久了。

　　那时候他住在外婆家，是一个离学校不远的旧小区，隔着一楼的玻璃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室外健身区。黄蓝相间的公共健身器材已经有些老旧，孩子们在荡腿的架子上晃来晃去。
　　他喜欢观察。
　　他每天中午都趴在自己的房间里观察。观察树木，观察高楼大厦，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少年。每天中午都会来到健身区右边的第一个椅子那里坐下，雷打不动。即使下雨天，也会撑着伞坐在同一个位置。如果有人抢先占了少年的位置，少年就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坐在旁边一直耐心等着，等占位置的人走了，再坐回去。
　　他很喜欢少年皱起眉头的样子，固执，又无可奈何。
　　这个少年就是宋默沉，他鼻子上架着一个银边眼睛，手里夹着8开大小的画板，还拎着午餐。每天吃完午餐就开始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注意的时间久了，就发现了不少怪异之处。他发现了宋默沉吃饭的规律、穿鞋子的规律、走路的规律、用笔的规律……这个人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简单得甚至显得粗糙。
　　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的人？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在一个区域里每天做着相同的事。
　　这人不会是一个机器人吧，他甚至异想天开的觉得。
　　然后再观察其他人，每一个人都那么的复杂、那么的不可确定……
　　越是观察其他人，他就越是觉得宋默沉简单。

　　简单得甚至挺可爱。
　　是挺可爱的，像一个傻瓜一样。他看着这个傻瓜胡思乱想，想象着自己如果想杀这样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宋默沉每天都坐同一个椅子，那么可以在椅子下面按炸弹；
　　宋默沉总是在每周的同一天买同样的食物，投毒也很简单；
　　宋默沉吃完饭会把垃圾扔在健身区左边第二个垃圾桶里，在垃圾桶里放炸弹也行得通。
　　……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但是那个时候他并不想要真的杀死宋默沉，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可爱。每天都在认认真真的画画，斯斯文文地带着眼镜，穿着白衬衫，从来不和任何人交流，画的满意了，会轻轻地微笑。
　　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需要找一个人谈恋爱，就应该找这样简单的傻瓜。

　　直到那一天。
　　宋默沉突然不遵循规律了。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像往常一样透过玻璃在观察。小区的隔壁是繁华闹市，有着天蓝色反光玻璃的大厦很扎眼。宋默沉会从绿色的人行天桥上经过，然后来到健身区，坐在那条长椅上。
　　宋默沉吃完面包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喝茶，他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居民楼的方向走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不懂得宋默沉要干什么。
　　然后他突然发现，宋默沉居然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的？
　　宋默沉越走越近，他看清楚宋默沉的眼睛居然是盯着自己的。
　　怎么可能，一楼装的可是反光玻璃。一个人怎么可以隔着反光玻璃、从外部看见另一个人？
　　但是，宋默沉的目光却是直直盯着他的。
　　隔着银边眼镜，闪烁着寒光。
　　宋默沉走到玻璃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一米，但是隔着一层反光玻璃。

　　“以后别老看我。”
　　宋默沉说完，扭头离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宋默沉离开的背影。
　　原、原来，这个家伙一直都知道我在看着他吗？他心里非常恐惧。
　　他冲出家门口，宋默沉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宋默沉刚才站的位置朝屋里望，只能看见黑蓝色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那张脸，完全看不见屋内情况。
　　他真的很恐惧，他搞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宋默沉发现的。
　　这种感觉就像在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嘲笑电视中的主人公的时候，那个主人公突然扭头朝着电视外的人也笑了一下。

　　后来，他对宋默沉大有改观，他发现宋默沉或许是他见过的最难杀的一个人，因为这个人的观察力很强。
　　有一回，他走到宋默沉每天的必经之路上，用铅笔在路边的白墙上画了浅浅的一道。然后等宋默沉放学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果然朝墙上的铅笔印瞥了一眼。

　　他永远记得宋默沉曾经透过反光玻璃看着他，对他说“以后别老看我。”
　　这种眼神和那个曾经发现他偷钱的小学班主任如出一辙。
　　但是后来他在学校遇见宋默沉的时候，宋默沉竟然一次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这就更令他觉得可怕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认真考虑如何才能杀死宋默沉。虽然理由很模糊，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喜欢的成分在里面。也因为喜欢，最后他总是杀了另一个人。
　　……
　　此时此刻，他抬头看着小区里，宋默沉家的窗帘被拉开了。
　　他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慌忙逃开。
　　理论上，这个角度宋默沉应该看不见他才对，但是他也不知道宋默沉是以何种方式观察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