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23、第23章

　　第二十三回·蒋筝

　　白城一直在等消息。他把关于方语佳案子的调查结果都提交到了上面，可是过了三天了，没有任何回复，更没有任何行动。
　　9点50下课，学生们都去做课间操，白城接到了吴警官的电话。
　　“怎么样？”白城问。
　　“……还是定性为自杀。”
　　白城皱起眉，“为什么？”
　　“我哪敢问啊……”
　　“那我去问一问。”白城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正在楼下做操的学生们，打算回一趟局里，问个清楚。

　　三四节课，学校组织了一个安全讲座，让二班的学生都去报告厅。大家稀稀散散的往报告厅走去，有说有笑。
　　蒋筝一个人在走。从前，她的身边总是簇拥着一大群人，自从出了那件事，她就变成了孤身一人。实际上一直以来她的压力都很大，她也很想请假回家。但又不行，那样就很可能无法知道凶手会如何组织第二次投票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并阻止。
　　蒋筝坐在报告厅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面上，窗外是绿树盈盈。演讲台上的老警察一直在讲如何提高自己的安全意识云云，蒋筝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光线渐渐退走。
　　说不定凶手一直找不到第二轮投票的机会，就放弃了。她想。
　　但也说不定恼羞成怒就把自己和孙鹏飞都杀了？能做到吗？

　　蒋筝在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她侧过脸，发现一个现象——
　　坐在报告厅中间的同学正在传小纸条。
　　传小纸条，在高中生的班级中是一件很普遍的事。但是、但是蒋筝发现，这个纸条传的未免也太远了？
　　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从第二排传到第三排……一直传到了最后一排，最后一排的人又传给自己的同桌，纸条再往前传……
　　蒋筝觉得很不合理，因为小纸条通常都是一个人传给另一个特定的人的，哪有这样一排排传下去？而且每个人好像都打开看了，又合上，传给下一个人。
　　石琼接到纸条，看过后用指甲盖压了一道痕迹，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宋默沉接到纸条，看完直接借了李苗苗的手机，拍下一张，又传给下一个人。
　　……
　　纸条传到和蒋筝坐并排的陈晓婷手里，蒋筝伸过头想看，陈晓婷吓了一跳，把纸条折起来传给下一个人。

　　蒋筝越来越觉得有问题了，她的心悬了起来，脑中各种各样的猜疑混杂着。
　　终于，小纸条传到蒋筝手里。她坐在窗边，已经是最后接到小纸条的一部分人了。

　　是一张被折成两折的白纸，上面打印了一行字：
　　“请独自一人打开”

　　蒋筝打开，里面依然是打印字体：
　　放学后，左脚踏出校门，视为投孙鹏飞一票；
　　右脚踏出校门，视为投蒋筝一票。
　　看过后纵向传递。
　　不传递者死，告诉警察者死。

　　这是第二轮投票呀，蒋筝的心脏在狂跳。她把纸紧紧捏在手里，想着要不要告诉警察。演讲台上那个老警察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说不定可以帮助自己。
　　不行，不能告诉警察。万一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孙鹏飞票更高呢？自己如果现在就去找警察，不就直接被凶手锁定了？起码要等到结果出来了再报警。
　　于是她只好把纸条传给下一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蒋筝没有心思想其他事了，她的手指一直敲打着桌子，度日如年。
　　中午11点50，下课铃响起，老警察讲完结束语，开始收拾公文包。蒋筝飞一般地冲出报告厅大门，她必须赶在所有人的前面跑到校门口，这样才能算清楚自己几票，并且有必要的话，得和一些同学交涉。
　　蒋筝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孙鹏飞也赶到了。一群群学生正在往校门外走，二班的其他人还没过来。
　　两个人相视一望，都不走出校门。
　　学校大门是一扇电动拉伸门，长期来回推拉，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两道深深的轨迹线，只要脚尖超过第二道轨迹，就算出校门了。

　　宋默沉走出报告厅后，并没有直接出校门，而是回到教室把自己的文具放回原位。
　　“你不想去看看结果吗？”石琼站在班门口问。
　　宋默沉摇摇头。
　　“你是不是早就报警了？”石琼又问
　　宋默沉愣了一下，又低头摆放自己的文具。
　　石琼笑了，“你别怕啊，我又不是凶手，如果你报警了的话，我猜测警察局应该已经派人去校门口看着了吧。”
　　宋默沉仍然不说话，他收拾好东西就往校门口走。他不会说谎，于是石琼试探了一下就知道他已经报警了。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一切很正常，并没有警察出现拦着学生。
　　但是石琼心想，说不定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藏着许多警察。
　　“将计就计？”石琼自语，“凶手如果想知道投票结果，就需要站在校门口统计每个人是哪只脚踏出的校门，或者得安装一个摄像头。这样，如果警察不阻止他，他反而更容易暴露，所以警察们就藏起来了。”

　　于是石琼开始观察起来，“现在站在校门口一直不走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那你也有可能是凶手。”宋默沉道。
　　石琼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宋默沉。

　　宋默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门口，说道，“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凶手根本不用站在校门口统计结果。”宋默沉道。
　　“那他怎么知道结果……”
　　宋默沉伸出手指着校门口，“你看，蒋筝和孙鹏飞不是正在帮凶手统计结果吗？”
　　“啊？”
　　“他们两个身为当事人，自然对投票结果非常在意。等到结果出来之后，票数多的那个肯定会寻求帮助，这样，凶手通过观察就知道该杀谁了。”

　　“那……如果他们都很聪明，故意说对方的票数更多呢？”
　　“那就更好办了，随便杀一个，反正活着的人肯定一口咬定自己的票数少。警察又不会告诉其他同学真实答案。”
　　“这样某种意义上，所有投票给死者的人都成了共犯……他就是想造成这种气氛，看着所有人都在他的恐怖威胁下挣扎，觉得很有趣吧。”石琼道。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前，蒋筝站在大门口，看见第一批二班的同学走过来，她浑身颤抖了一下。
　　林越迎面走来，但是仿佛没看见蒋筝和孙鹏飞一样，一脚飞快踏出校门，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是右脚。
　　蒋筝咬牙切齿。用左右脚投票，这个方法太可恶了。因为这样可以减轻投票人的负罪感，他可以觉得什么也没发生，自己只是正常的走出校门。只不过凶手利用了自己的脚步而已。
　　紧接着又有几个同学若无其事的走出校门，他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仿佛根本没看见蒋筝和孙鹏飞，也仿佛根本不知道小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只是很自然的踏出了自己的步子。
　　“左脚、左脚、右脚……”
　　蒋筝数着，心情陷入谷底，她觉得每一个走出校门的人都像一个冷漠的刽子手，平时明明都很和善的人，此刻为何可以如此若无其事？
　　全死了吧。
　　你们全都给我死了吧。
　　蒋筝在心里默默地暗念着。
　　“凶手啊，把他们都杀了吧。”
　　感觉仿佛是血液全都冲到了头脑，蒋筝握着拳身体微微地有些颤动，脚步声在她耳中被放大、充斥大脑。

　　恍恍惚惚，看见谢佳茵走到了校门口，蒋筝抬头望着她。
　　两个人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在上一次投票中，谢佳茵投票希望蒋筝死。
　　蒋筝忽然冲着谢佳茵笑了笑，嘲讽的笑。
　　谢佳茵停住了脚步，她站在校门口望着蒋筝，表情很犹豫，微微张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筝猜，谢佳茵肯定还是希望自己死，但是因为自己站在她面前，所以有点不知所措。
　　又坏又虚伪。蒋筝恨不得杀了谢佳茵。

　　“蒋筝……之前对不起。”谢佳茵突然说道。
　　嗯？又要给我投票了？蒋筝想。

　　然后就看着谢佳茵并起双脚，像立定跳远一样跳出了校门那道线。两只脚同时落地，不分左脚也不分右脚。
　　弃权票。
　　谢佳茵转过身，她身后站着的是冯秦，冯秦也对蒋筝说，“对不起，当时我在那种情况下，真的来不及想……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冯秦也跳出了校门。
　　接着是孙琳琳。

　　蒋筝愣愣看着，心想这些人都是商量好了吗？
　　石琼看见孙琳琳从校门口跳了出去，就也走上前去，冲蒋筝笑了一下，双脚跳出校门的界线。
　　后面的同学都没再往前走，已经有四个同学弃权了，自己如果正常的走出校门是不是显得特别冷血？
　　每个人都在犹豫着，迟迟不敢踏出校门。

　　“其、其实小纸条上没说不准双脚跳出来……”谢佳茵见没有人动，就小声说道。
　　“而且……法不责众呀，不对……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都跳出来，凶、凶手也没办法嘛。”冯秦补充道。
　　之后，郑晓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走向孙鹏飞，挠挠脑袋，“那次是我不对，不应该和你吵的，别放心上啊。”说着，他也跳出了校门。
　　孙鹏飞笑道，“别提了别提了，老子早忘了。”

　　之后，越来越多的同学从校门口跳了出去。其实没一个人会觉得自己是坏人，只要有人带头，每个人还是乐意做一个善良的人的。将近30个人从校门口跳出去，即使是凶手也没办法吧。
　　最后，大家都跳出了校门，孙鹏飞对蒋筝说，“刚才我比你少一票，这会我再投自己一票，咱俩正好扯平。”说着，孙鹏飞左脚踏出了校门。
　　“谢、谢谢！”蒋筝一张嘴，眼泪热腾腾地就流了出来。
　　“哎！有啥可谢的！”孙鹏飞摆摆手。

　　短短十分钟，蒋筝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刚才她还想杀了所有人，现在却感动的不得了，只能说是五味杂陈。她还以为自己和谢佳茵的关系永远完蛋了呢，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想紧紧地给谢佳茵一个拥抱。谢佳茵救了她。
　　于是蒋筝真的走上前去，抱住了谢佳茵，她在她耳边道，“谢谢……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要完了呢。”
　　“可是我之前……”
　　“好啦，别再说啦。”
　　两个女生又哭又笑，搂着对方的肩膀。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李苗苗突然小声问道，“蒋筝，你刚才走出校门……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