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回·宋默沉

　　结果三个人的实验很失败，他们用手机拍摄墙壁，打印出来，再把手机当成监视器做拍摄，效果很假。
　　“距离有问题。”
　　“光线有问题。”
　　“我觉得材质也有问题。”

　　因为这个事，宋默沉晚上睡不着了，他是那种遇到事情必须解决的性格。他觉得在理论上这种作案手法一定是成立的，但是实施难度太大了。
　　半夜，宋默沉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白警官，我想去学校。”
　　“……嗯？”半睡半醒的白城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声。
　　“我想去学校。”
　　“睡觉。”白城道。
　　“睡不着。”
　　“那就给我老实躺着。”白城打了个哈欠。
　　但是宋默沉站起来了，他抱着胳膊走到客厅，又走回自己屋，再走到客厅、走回自己屋。就像一个扫地机器人一样。

　　因为以前工作的关系，白城从来睡眠都很浅，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清醒。他躺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没用，他甚至可以根据声音判断出宋默沉和自己的距离。
　　“你给我睡觉去。”
　　“睡不着。”同样的回答。
　　又听了一个小时的脚步，白城快疯了，宋默沉走路的声音很小，可是却若有若无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分辨清楚。
　　凌晨四点，白城问，“你去学校要干什么？”
　　“做实验，一定要到实地才可以。”
　　“好好好，我带你去。”

　　站在学校门口，敲铁门敲了十几分钟，值班保安才走过来开门。白城亮出证件放行，二人往实验楼走去。
　　宋默沉带着直尺、长卷尺和几张素描纸走到6楼,他再一次开始测量实验，他要测量墙壁的高度，监控摄像头的角度，与被擦干净的电线的距离，走廊尽头露出的墙壁宽度……
　　白城扶着梯子，他能感觉到宋默沉的腿在发抖，拿着卷尺的手也很不稳定。
　　“要不你下来，我来量吧。”白城道。
　　“不行。”宋默沉摇头。他已经是第二次量了，为的就是纠错，如果让白警官量，他担心数据又是错的。
　　“可是我觉得你快摔下来了。”
　　“你别说话！”宋默沉皱眉道。
　　其实宋默沉很害怕，他怕这种半夜呆在学校的感觉。可是他更要解决问题，他在家里一刻也呆不下去。
　　原本想趁着白城睡着，自己到学校来做实验。然而一想到夜晚的校园，他就先打了个寒颤。他想要白警官陪着自己一起来。不知不觉间，宋默沉已经适应了自己身边总是有这样一个警察存在。
　　“白警官，你以前是缉毒的吗？”宋默沉问。
　　白城心里打了个激灵，嘴上却不动声色的问，“你怎么这样想？”
　　“你懂缅甸语。”宋默沉道。
　　“啊？”
　　“你腿上的枪伤很可疑。”
　　“那也不能证……”
　　“而且你应该根本不叫白城。”

　　白城听到宋默沉的最后一句，已经有点心里发毛了，但表面上依然平静道，“我不叫白城，那我该叫什么呢？”
　　“我哪知道。”宋默沉说完继续认真搞测量。
　　白城吃了个鳖，想掐着宋默沉的脖子问个清楚，但是又没法问。
　　待到宋默沉全部测量完毕，拿着纸笔蹲在走廊里开始做演算。白城伸过头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宋默沉在写什么，他掏出打火机，想抽根烟提提神儿，又怕烟味呛住宋默沉，就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儿？”宋默沉问。
　　“不去哪，抽烟。”
　　“回来。”
　　“嗯？”
　　“……你在我旁边抽烟也可以。”

　　白城想到宋默沉是害怕了，他把烟掐灭，又坐回宋默沉身边。走廊空空荡荡的，还有些回音。
　　看着宋默沉写下的数学公式，白城道，“为什么不直接试一试呢？即使位置大小不合适，我们只要看着监控调整就行了。没必要这样计算。”
　　“但是凶手没有看着监控反复调整的机会。”宋默沉道，“他一定是计算好了直接安装上的。”
　　“那他真聪明。”

　　算完了，宋默沉开始裁纸做硬板子，但是他的动手能力很差，这一部分包括安装连接轴、调整角度基本都是白城完成的。安装完毕，宋默沉又爬上梯子量了量角度，确认无误。
　　两个人走到一楼，白城打开监控，看到6楼那个走廊，一看就笑了，“宋默沉，这个纸板看着也太假了吧。”
　　“光线和材质的关系，这个白天再解决。我们现在只需要关注纸板和墙有没有完全重合。”
　　“没重合。”
　　“没有吗！”宋默沉扒到屏幕前。确实没有完全重合。
　　宋默沉的脸色难看极了，白城安慰他，“就差一点，我上去再调整一下。”
　　“不许调整！我绝对没算错。”宋默沉道。
　　“可是……”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不要动，让我想清楚。”
　　白城根本没动，就看着宋默沉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在屋子里转了十多圈。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宋默沉突然道。
　　“哪儿？”
　　“实验楼肯定盖歪了。”宋默沉严肃道，“我没有算错，但是实验楼盖歪了，大概是由于地基不均匀沉降。”
　　白城重复道，“地基……”
　　“地基不均匀沉降导致实验楼倾斜，所以影响到了我的计算。”
　　“……是吗？”
　　“你不信任我？你去找个经纬仪来，我给你测一测这个楼到底是不是歪的。”
　　“天天走这个楼，看不出来歪啊。”
　　“肯定是歪的，我不可能算错。”
　　“好的，楼是歪的。我去调整一下那个纸板好了。”白城懒得纠结这个问题。
　　“不许调整，你帮我找个经纬仪过来。”宋默沉道。
　　“没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了，快去找个经纬仪！”
　　“我上哪儿去帮你找经纬仪啊。”白城无奈道。
　　“找不来吗？”
　　“……找不来。”
　　“只是个经纬仪而已！”
　　“经纬仪是啥啊？”
　　“你是成年人吗？连经纬仪是什么都不知道，太没用了。我来想办法吧，手机借我用一下。”
　　白城拿出手机还是感觉不对劲儿，“其实……经纬仪和我们要调查的事关系不大吧。”
　　“当然大了。”宋默沉一把夺过白城的手机，他现在就是要一台经纬仪，谁也阻止不了他。

　　宋默沉打电话给妈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等了好一会儿，收到回信，他抬头对白城道，“好了，我们去拿经纬仪。”
　　“……去哪儿拿？”
　　“地质局。”

　　经纬仪很沉，白城开着警车把经纬仪放后备箱，又运到学校。幸亏这天是周末，校园里没有其他人，不然很难解释自己在干什么。
　　“你会用啊？”白城问。
　　“会用。”宋默沉点头。
　　支好三脚架，白城看着宋默沉摆弄了好久。天早就大亮，白城问宋默沉吃不吃饭，宋默沉摇头，一直到测量完毕，宋默沉宣布，“实验楼就是歪的。”
　　白城面无表情地给他鼓了三个掌。宋默沉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的确没错，错的是地基，是地球。
　　白城帮着收拾工具，“那这个楼算不算工程质量有问题？”
　　“应该还算不上。”
　　之后两个人又上六楼，调整了许久，挡在镜头前的纸板终于和后面走廊的墙壁完全重合。

　　“接下来就是纸张颜色的问题了。”白城道，“其实我感觉很奇怪，我们摆的这块纸板和墙的颜色应该是一模一样的，连几个脏点都模拟了，为什么一到监控镜头里看起来就那么假？”
　　“由于光的照射是不均匀的，远近不同，会带来色彩不同。材质不同，则会造成反光度不同。”
　　“那接下来我们就要解决这个问题？”
　　“对，我想找个印刷店，多试验几种材质。”
　　“先别去，我也有一件事要调查。”白城道。
　　“什么事？”
　　“你跟我来。”
　　白城带着宋默沉往教学区走，随便地上了一栋楼，在走廊晃了半天，又换一个走廊。他用了很长时间，把三栋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都看了一遍。最终，他来到宋默沉曾经画画的那个画室楼下，“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是学校最偏僻的一栋楼，上个月刚刚在一楼大厅安装了监视器。
　　“白警官，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你找到过的痕迹。”
　　“……你是觉得凶手曾经在其他楼层的走廊里做过实验？”
　　“是的，通过你的实验，我可以感受到凶手一定是做过大量实验，才开始实施计划的。而学校每一层楼走廊的高度距离都是基本一致的，他都可以用来做实验。”
　　两个人边说边走，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白城一抬头就愣住了。
　　他原本觉得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就很不错了，结果却发现了很明显的痕迹。
　　在二楼尽头的天花板上，有两处白漆剥落的痕迹。
　　白漆剥落的很完整，应该是宽胶带被撕扯下来后留下的痕迹。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在天花板上贴胶带吧。”痕迹明显得让白城甚至有些怀疑。
　　“我还以为凶手会谨慎一些。”宋默沉道，他一看就觉得这明显是自行安装监控和白板留下的痕迹。

　　白城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你说这个实验会不会凶手杀人之前做的？”
　　“当然是杀人之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白城在努力组织语言，“更早，在他一个人都没杀的时候，他已经在研究如何杀人了。那个时候他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仅仅是在思考哪些手法可以用来杀人，并且做实验，所以留下的痕迹比较多。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他已经在考虑这些问题了。”

　　“这样一来，他和所有的杀人犯都是相反的。”白城接着说道，“普通的杀人犯，都是先选择目标，再思考杀人手法。而他是先思考杀人手法，再寻找杀害目标，来印证自己的手法是否可行。也所以，他算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什么难题？”宋默沉问。
　　“他没有动机。我们查案，最看重的就是动机。所以最初才花了一个月，把你们班四十多个人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全部调查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意义，凶手也许和他杀的人没有任何仇怨。比如说方语佳，她被害的原因大概仅仅是因为她周六独自出现在了校园。”

　　跑了几栋教学楼，宋默沉有点累，他趴在围栏休息，白城也趴在了围栏上了。
　　盯着蓝天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两人却在脑海中勾勒一个杀人犯的模样。
　　“都有谁知道方语佳那个周六上午会来学校？”宋默沉问。
　　“班长，林越，方语佳三个人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讨论，那时候正是放学的时间，由于楼梯口离后门近，所以几乎全班同学都从后门经过，都有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白城回答。
　　“第二天，方语佳进校门之前一定碰见凶手了，她并没有直接走进班级，而是去监控室关掉了监控画面，这应该是凶手指示的。”
　　“我猜测，凶手和方语佳约好了，帮她画板报，然后说了某些可以信服的理由，要求方语佳去关监控。”
　　“然后方语佳上的不是五楼而是六楼，凶手则从六楼下五楼完成了板报。所以监控没有拍到他。”
　　“但是监控拍到了方语佳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上楼，最后这束花出现在了教室里。这也是凶手的把戏，为了让人相信方语佳确实是从五楼跳下。”
　　“把五楼布置成密室也不是那么困难，只是需要时间。凶手提前把门上面的天窗网卸了下来，布置好密室后，再踩着桌子跳出去，把天窗网按原样装好。”
　　“从方语佳跳楼，到保安跑上楼期间，那间密室本来就没有人，所以当然是一间完美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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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趴在栏杆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整个案件拼凑了出来。
　　“可是方语佳为什么要上6楼。”宋默沉自语道。
　　“这个只有凶手才知道了。”
　　“所以，只要我们能作出一个合适的挡板，就能破除凶手的密室。”
　　“那就走吧！”渐渐地，白城开始感兴趣了，他今天本来要和技术部的同事去查那个国外网站，现在却和宋默沉走在去印刷厂的路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白城笑道，“我上高中的时候要是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我就不用打架了，可以和你一起去查查案子什么的。”
　　“你现在不就在和我一起查案子吗。”
　　“可是现在我已经是警察了，查完这个案子你估计就见不到我了。”
　　“我为什么就见不到你了，是不是因为你其实是个缉毒警察？”

　　白城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回到这里了，他想了想，反正也瞒不住，便问道，“宋默沉，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叫白城的？”
　　“你承认了？”
　　“你先回答。”
　　“你今天早上掏出来给门卫看的证件是假的。你明明真的是个警察，每天随身携带的证件却是假的，我推测是为了掩饰真实姓名。”
　　“我的证件很假吗……”白城从兜里拿出自己的xx证摆弄起来。
　　“字之间的距离不对。”
　　“这你也能看出来？”
　　“能。”
　　“x的，还告诉我真得不能再真了……”白城抱怨道。他一开始干的就是卧底，根本没有过自己的xx证。
　　“所以白警官，你到底叫什么？”
　　“我叫什么，我叫缉毒警察。你知道了就不要告诉别人啊。”
　　“嗯，好的。”
　　宋默沉说好的，白城就相信他。两个人一起来到印刷厂，全市纸张最丰富的地方，挑了十几种可能的材质，又调了几种可能的颜色，打印，带回去一张一张的试。
　　案件已经越来越明朗，白城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躲在暗处、漏出狐狸尾巴的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