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20、第 20 章

　　第二十回·蒋筝

　　下午，蒋筝来学校上课。她调整好心态走到自己朋友面前。
　　还没有预备，学生们或站着聊天，或坐着收拾东西。谢佳茵一看见蒋筝进教室心就提起来了。她和蒋筝是好朋友，但是她昨天晚上选择最想杀死的人就是蒋筝。
　　人的情感总是很复杂，即使平时关系很好，也有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某个瞬间。
　　“谢佳茵，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蒋筝开门见山道。
　　“什么忙？”
　　“下次凶手再让大家投票的话，你还投我。”蒋筝道。
　　谢佳茵愣了一下，没听明白蒋筝的意思。
　　“不要投孙鹏飞，就还投我，可以吗？”蒋筝又道。
　　“你……对不起，我昨天以为那是个开玩笑的恶作剧，时间实在太短了，完全来不及反应，我不是那种意思……”
　　“没事，你下次还投我就行了。”蒋筝现在没时间和谢佳茵去计较。
　　“什么意思呢？”
　　蒋筝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谢佳茵，对方立刻答应，还不停在道歉。
　　下午放学，蒋筝直接走到石琼的座位前。石琼微笑道，“是投票的事情吗？”
　　“嗯。”蒋筝点头，“下一次，如果凶手还组织投票的话，你能不能帮帮我？”
　　“其实，我觉得凶手很难有机会组织下一次投票了。”石琼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好吧，需要我做什么？给你投票吗？”
　　蒋筝摇摇头，“我希望你能投弃权票。”
　　“弃权？什么意思？”
　　“咱们班一共41个人，如果想达到我和孙鹏飞同票，必须有一个人弃权。”
　　“凶手会让我们有弃权的机会吗？”
　　“只要你不按他说的去投票，就算是弃权了。”
　　“可是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去做，他难道不会报复我吗？”
　　“嗯……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全班同学都答应按我说的去做，那么凶手的计划就完全没意义了。但是前提是大家都必须按照我说的去投票。”
　　“你让我在考虑一下吧。”石琼说着，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其实，蒋筝根本不在乎石琼答应不答应投弃权，她只是希望投弃权票的人与凶手身份重合。而她认为石琼就是凶手。
　　这样一来，凶手的计划才算是彻底无意义了。说是41个人投票，实际上却是40个人在投票。

　　放学，石琼和孙琳琳走走路上，孙琳琳问，“蒋筝刚才找你说什么？”
　　“她让我投弃权票。”石琼回答。
　　“什么意思？”
　　石琼把事情又从头到尾和孙琳琳讲了一遍。
　　“她这样做也太自私了！”孙琳琳道，“这样一来，她自己是安全了，但是凶手肯定会迁怒于你吧！”
　　“确实有可能。”石琼其实也很奇怪，蒋筝为什么会找自己投弃权票，两个人明明素无往来。但是在和孙琳琳讲的过程中，她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蒋筝可能认为自己是凶手。毕竟她还投了自己一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答应她，等到凶手真的行动了再说。”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呀，冒的风险又这么大。”孙琳琳道。
　　“嗯……”石琼想了想，“大概是为了让我们都变成共犯吧。”
　　“共犯？”
　　“如果蒋筝或者孙鹏飞死了，那么所有投过票给他们的人都是共犯。凶手大概很享受这种支配别人的感觉，这或许是他杀人的出发点，但是也是他的弱点。”
　　“弱点吗……”
　　“他这样做下去，迟早会漏出马脚的，除非他不怕死。”
　　“万一他就是不怕死呢？”
　　“一个不怕死的人吗？咱们班有这样的人吗。”
　　“或许看不出来呢。”

　　第二天，蒋筝一进班里就听见孙鹏飞正在和人吵架。
　　“艹！你上一次不就投票让我死吗？这一次我让你还投我票，你听不明白吗！”孙鹏飞对着郑晓松吼道。
　　“我要是按你说的做，凶手会不会直接杀我？”郑晓松反问。
　　“你特么本来就讨厌我，我让你还投我票，有啥问题吗！”孙鹏飞一只手按在桌子上，看起来已经想打人了。
　　“你让全班同学都按你的说法去投票，不就是害了大家，把你自己的危险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吗？”郑晓松不为所动。
　　戴文生硬着头皮走过去劝架，“你们……别吵了，一会儿就上课了。”
　　“班长，你愿意按照孙腾飞的说法去投票吗？”郑晓松问。
　　“我……我觉得警方不会给凶手下一次机会的。”
　　“呵呵，都死两个人了！”郑晓松转过头，“大家，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不好拒绝，刚才孙腾飞还跟我说什么、我要是不按他说的去做，就相当于是帮凶。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套说辞呀？”
　　蒋筝握紧了拳头，“我知道大家都讨厌我们俩，刚才郑晓松也说了，我们是在分摊危险，你们可以这样理解。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现在才是背负了所有人的危险。这次可能是我死了，大家都安全了，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每个人都怀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最后得逞的只有凶手，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团结起来才行。”
　　“可是，我们分不清该团结谁啊。”郑晓松说道。
　　班里的其他同学都没说话，只是在看这三人。
　　宋默沉回头望白城，白城就站着教室后门外，屋里的对话他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却没有任何行动。

　　这天下午的第一节课被改成了自习，二班目前的情况是学生也没心情听课，老师也没心情上课。网上课程的事情因为此次事件被延后了，但是校长还在和教师们开会讨论二班的情况。
　　物理老师给学生们放了个纪录片视频，就匆匆开会去了。
　　没有老师，教室里一片乱哄哄。虽然白城还坐在最后一排，但是时间长了学生们都知道他一点也不管纪律的。
　　蒋筝还在一个一个的问周围的同学，愿不愿意帮助她。可是大家都有了理由，“郑晓松都不按你们说的去做，我按你说的投票，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筝甚至都开始怀疑郑晓松是不是凶手专卖来搞破坏了，后来，她又问班长，郑晓松和孙鹏飞是怎么吵起来的。
　　戴文生说两个人原本还在好好谈，后来不知怎么的，孙腾飞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了，郑晓松就也发飙了。
　　蒋筝心想，和孙腾飞合作真是败笔，本来一个一个人的好好说话，是很可能把事情办成的……那会不会其实孙腾飞才是凶手？蒋筝敲敲自己的脑袋，最近想这个快想疯了，在她看来，凶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了，更像是一种意识集体，这个集体想让她死，想让孙腾飞死。

　　这个时候，只有宋默沉还在认认真真地看物理老师放的纪录片。那是一部关于力学原理的片子，其中讲到了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做“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实验。视频上先是放了一段描述当时画面的卡通画，然后又叠镜头到真实的比萨斜塔，许多游人都在斜着身子做出一副自己要推倒比萨斜塔的样子拍照。
　　班里的噪杂声与视频里的游客声混杂在一起。
　　宋默沉眼睛直直地盯着和比萨斜塔，和游人伸出的手。

　　“……错位。”他自语道。
　　“宋默沉，你说什么？”李苗苗问。
　　“错位。”
　　“什么意思？”
　　宋默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扔下笔站了起来，朝教室外走去。教室里的同学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白城也站起来追了出去，“宋默沉你要干什么？”
　　“我想出了一个点。”宋默沉道。
　　“一个什么点？”
　　宋默沉不理白城，只是往六楼走。他走在前面，白城走在后面。上了六楼，宋默沉就开始仰着脖子望来望去。
　　“你在找什么？”白城问。
　　宋默沉回过头，“白警官，帮我找个梯子吧。”
　　“啊？”
　　“梯子。”
　　“哦。”白城真的下楼帮宋默沉找梯子去了。

　　宋默沉爬上梯子，白城站在下面替他扶着。宋默沉推了一下眼镜，把脸都快贴在墙上了，看得十分仔细。
　　“你到底在找什么？”
　　“帮我把梯子往右边挪一点。”宋默沉道。
　　“你先下来，不然会摔。”
　　“嗯。”

　　本来白城以为宋默沉看一看就好了，没想到宋默沉看了半个小时，换了几十个位置，看完墙壁，看天花板。问他什么也不回答。
　　一直看到第二节上课，白城扶着梯子的手都要酸了。

　　“宋默沉！！！”楼道里突然有人大叫。吓得宋默沉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再一看，是石琼和马Tony。
　　“石琼说你发现凶手啦？！”马Tony兴奋道。
　　“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说宋默沉好像有什么发现。”石琼苦笑。
　　“哇哇哇，那你有什么发现！！！”

　　“你给我闭嘴。”宋默沉严肃道。他已经碰了一鼻子灰，还在找自己要找的痕迹。六楼的走廊很长很长，他一毫米也不想错过。
　　马Tony听话地闭上了嘴，和石琼一起抬头望着宋默沉。心里默默觉得宋默沉就像一个修电灯泡的。

　　过了好久，宋默沉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痕迹。
　　他长舒一口气。
　　在走廊高处的横梁上绕着许多电线，电线上落满了灰，但是有一处很干净，仿佛被人擦拭过。
　　“你发现了什么？”白城在下面问。
　　“错位摄影。”
　　“什么？”
　　“一种手法。”宋默沉回答，“我们去查监控吧，一定有破绽。”

　　下楼打开监控，只看六楼的。宋默沉从案发前三天开始看，一会儿快进，一会儿逐帧播放。很单调的画面，看得人眼睛发酸。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黑屏，很短暂的黑屏，仅有一帧。
　　这是案发前一天的视频，在此之前并没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这段内容是被替换过的，时间动过手脚。案发后的视频肯定也被动过一次手脚，可以找来看。”宋默沉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城又问。
　　“对啊对啊！”马Tony也很迫切。
　　“这是许多魔术中都会运用到的错位原理。六楼的走廊是T字形，安装在南边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正好可以拍到必经教室的一段走廊。那段走廊的墙是白色的，如果在墙的前面挡一块大小合适的白纸，你也会认为那块白纸就是墙。只要选好位置，安装一块颜色、大小能与那段走廊完全重合的挡板，就有可能造成错觉。”

　　宋默沉说完，其他三个人都开始想象起来。
　　“我觉得不好操作。”白城说道。
　　“太难了。”石琼道。
　　马Tony把画面往前调了一段，“宋默沉，你认为这段视频里的墙其实都是一张白纸在镜头前面挡着？”
　　“不是白纸，而是打印了一张和白墙一样的纸板，墙上的脏点也一致，然后按比例缩小，挡在镜头前面。”宋默沉说道。
　　“你说起来容易，但是人眼可是很敏锐的。你知道这段视频在局里放了多少遍有多少人看过吗？”
　　“白警官，你不相信？”宋默沉抬头问道。
　　“不是不相信，我们需要实验来……”
　　“你就是不相信。”宋默沉打断道。
　　“我……”
　　“人眼没你想象的那么敏锐，而且人类很容易就会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比如说有环境色衬托，把黄色看成蓝色、把距离估测错误、还有各种魔术手法，比如大卫·科波菲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由女神变没利用的就是人对自己眼睛的信任……”
　　宋默沉语速飞快，滔滔不绝地举出来十几个例子反驳白城。白城已经听懵了。
　　“可以了，宋默沉，我明天报到局里，会有人来做实验的。”
　　“为什么是明天呢？”
　　“因为我们局里也有自己的调查方向。”白城的调查方向是，查出那个投票软件的来源，他觉得这才是最直接能找出凶手的方法。

　　“那白警官，我们来比赛吧！”马Tony突然激动道。
　　“啊？”
　　“你调查你的，我们实验我们的，看谁先找出凶手！”
　　“不要乱来，你们……”
　　白城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三个人已经打算下楼了。马Tony还在兴致勃勃地问宋默沉，“我们需要买什么材料？钱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