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2、第 2 章

　　第二回 白城

　　杨老师离开后很久，班里依然是一片寂静。坐在最后一排的警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我叫白城，大家可以叫我老白。”警察自我介绍道,“这学期我都会跟着大家一起上课。争取毕业的时候呢，也能考个重点大学……”
　　白警官站在讲台上胡侃了小半节课，终于使得教室里气氛缓和下来。
　　白警官原先在省公安厅工作，破过不少案子。由于在工作中受伤，退居二线。
　　杨老师走后，没有一个老师愿意接替她当班主任。于是公安局派了白警官过来负责学生们的安全工作。
　　讲完话，白城大大咧咧的回到最后一排。
　　这是一节自习课，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正在玩手机。见到白城来了，慌忙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打游戏呢？”白城问道。
　　男生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们现在生活好了啊，都有手机。”白城说道。
　　男生也不好意思再拿出手机了，他掏出书，胡乱翻了起来。
　　“同学，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白城说道。
　　“林越。”
　　“和警察做同桌挺别扭吧。别紧张，我上学那会儿，可比你们皮实多了。抽烟，打架，追女同学，样样都占。就因为追女同学，还差点被开除了。”
　　“追女生至于开除呀？”林越问道。
　　白警官笑道，“我们那时候写个情书要是被老师发现了，都得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一遍，丢人得很。”
　　“这么夸张,这是哪一年的事儿啊？”
　　“你猜猜。”
　　“猜……不出来。”
　　“那你猜猜我多少岁？”
　　林越仔细打量着白城，看起来很精神的人，光溜溜的下巴。“你有个三十多？”林越尝试性的问道。
　　“我看着有这么年轻？”白城高兴道。
　　“那你多大啊？”
　　“我儿子都上高中了，你说我多大？”
　　“不会吧！”
　　“我今年都四十一喽。”说到兴头上，白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想了想，又放回兜里。
　　“没事白警官，快下课了，你抽吧。”林越完全没想到，白城竟然已经有一个像自己这么大的儿子了。
　　“不行，我跟上面保证过。绝不在你们这群学生面前抽烟。”
　　白城就这样和林越聊到了下课，下课铃声一响，白城憋不住烟瘾，站起来走出门外。

　　第二节是数学课。林越已经可以当着白警官的面大大方方的打游戏了。
　　白城侧着头看林越玩游戏，“快放技能！”
　　林越慢了一拍，game over。
　　“白警官你也玩游戏？”林越问道。
　　“来，我给你露一手。”
　　林越把手机交给白城。
　　白城点进游戏界面，操作熟练，手速飞快。

　　“不会吧……白警官你这游戏玩得也太溜了。”
　　“那是，你手机上这几个游戏我早就通关了。”白城得意道。
　　“这么厉害，我爸连个短信都不会发。”

　　白城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正在上课，他不能大声笑，只能趴在桌子上偷偷笑。
　　“怎么了白警官？”林越疑惑道。
　　白城笑完了，拍拍林越的脑袋，“林越小朋友，你真以为我四十多了？”
　　“那、那你多大？”
　　“我前年大学毕业，今年二十五岁。”
　　“啊？”
　　林越太惊讶了，声音有点大。数学老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越再次打量起白城。精神的短发，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穿着灰绿色的警服，长得既英俊，又毫无特点，像个电视里面升国旗的。
　　林越感觉自己刚才像中了邪，这会怎么看白警官也不像是四十岁的人。
　　“那我要是说我十八你信不信？”
　　“白警官你别骗我呀，你到底几岁？”
　　“你就猜吧。”白城笑道。

　　白城原先是干卧底的，扮过小偷、□□、搞传销的、搞诈骗的……他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能力，演什么像什么，人送外号“白三变”。
　　可是在一次行动中，白城还是被人识破了，遭到了疯狂的报复，差点没了命。
　　养好伤以后，局里就让他来这个学校陪着学生上课。

　　白城趴在桌子上，他当学生的时候就讨厌数学课。此刻，他盯着坐在自己前面的一个个后脑勺，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却有一个是杀人犯。

　　破坏学校电路，在刀柄上缠纱布隐藏指纹，连捅自己的同班同学十一刀。
　　——这是一起深思熟虑的谋杀案。
　　杀人凶手此时此刻还坐在这间教室里上课，但是，是谁呢？
　　白城望着坐在自己身边有些内向的林越，是他吗？或者是坐在自己前面那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又或是正在黑板上答题的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放下了捏着粉笔的手，笑望着站在一旁的数学老师，“老师，这题我真的不会做……”
　　“方语佳，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老师严肃道。
　　方语佳低着头，站在讲台上。
　　“算了，你找一个同学上来替你做吧。”
　　方语佳想了想，望着第四排的一个男生，“状元，你能帮我做不？”

　　被喊作“状元”的男生抬起头，望了方语佳一眼，纹丝不动。
　　“状元？”方语佳又喊了一声。
　　男生严肃道，“你别喊我状元。”

　　教室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方语佳笑道，“宋默沉，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
　　“可以。”宋默沉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走上讲台，行云流水地写出了答案，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白城小声问林越，“为什么要叫他状元，学习很好？”
　　林越道，“宋默沉，高一的时候学习可不得了，次次年级第一，数理化全满分。表彰大会的时候校长夸他是未来的状元，然后大家都跟着喊他状元了。”
　　“那他怎么没被分到培优班？”
　　“他上了高二就不行了。”林越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一落千丈，分数掉得连一本都考不上了。”
　　白城点点头，“我要是成绩一落千丈，也不希望别人还老喊我状元。”

　　第二天，宋默沉和方语佳又因为称呼问题发生了矛盾。
　　他们坐前后桌，上课前方语佳扭过来头，“状元，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第一百次。”宋默沉道。
　　“什么一百次？”
　　“截止刚才，这学期你一共喊了我一百次状元，我总共纠正了你三十二次。这已经达到了我的心理承受上限。”
　　宋默沉说话面无表情、语速飞快。方语佳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数过？”
　　宋默沉点了一下头。
　　“可是大家都喊啊……”
　　“没有。”
　　“感觉曹老师也天天喊你状元。”
　　“曹老师这学期喊了我八十三次状元，这并没有达到我的心理承受上限。”
　　“等等，你是把所有喊过的人都记下来了吗？”
　　“是的。”
　　“确定没记错？”
　　宋默沉随手翻开笔记本，举到方语佳眼前，“我有做表格的。”
　　“你太可怕了……”
　　“可怕吗？”
　　方语佳点点头，“对不起，以后我不喊了。”

　　“这不是对不起能解决的问题。”宋默沉又严肃道。
　　方语佳愣了一下，“那我还能怎么办？”
　　“我会报复你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白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宋默沉身边，问道，“宋默沉，你打算怎么报复方语佳？”
　　“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方语佳就有准备了。”
　　“我命令你告诉我。”白城盯着宋默沉。
　　“这里是学校，不是警察局。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宋默沉也盯着白城。
　　“我没有权利？”白城扬起手，“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宋默沉的文具盒袋震掉到了地上，笔散落了一地。
　　宋默沉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捡笔。
　　“还记得你们班上上个月发生的事？你还要报复同学？死了人你负责吗！”白城生气道。

　　宋默沉想了一会，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我的报复方案是，如果下次月考方语佳还作弊，我就去告老师。”
　　方语佳笑了起来，“宋默沉，你多大了啊，还告老师。”
　　宋默沉面无表情，并不为所动。

　　中午放学后，白城又找到宋默沉谈话。他把宋默沉领到办公室去，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现在，方语佳同学已经知道了你的报复方案了，如果她考试不作弊，你会不会换其他方法报复她？”
　　“会的。”宋默沉不假思索的回答。
　　“宋默沉，你作为一个男同学就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是如何界定的？”宋默沉反问道。

　　白城有点想揍人了，“不大个事儿，你为什么非得报复人？”
　　“因为如果不尽快报复回去，就会使得我之后看待方语佳同学时的心态不够客观。”宋默沉依旧语速飞快。

　　白城想了半天，认真道，“你有毛病吧。”
　　“我只是比较偏理性。”
　　“你平时是怎么看待同学的？”
　　“我用一杆秤去衡量他们。”
　　“一杆秤？能仔细讲讲吗？”
　　“我与他人交往时，都会在心中想象出一杆秤。当我被其他人冒犯时，便会在秤的一边加上砝码使其倾斜。当秤倾斜的角度超过四十五度以后，我就会产生严重的焦虑情绪。迫使自己不得不在秤的另一边也添加砝码，让秤重新恢复平衡。”

　　白城打量着宋默沉，高高瘦瘦的，鼻子上架着银边眼镜，长得很秀气。
　　他开始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了。他问道，“什么是四十五度。”
　　“你是指数学概念？”宋默沉问。
　　“我是指你觉得，什么样的冒犯可以使得秤倾斜至四十五度。”
　　“你这个问题问得太笼统了，每一次冒犯都有其具体过程的不同。”
　　白城又问道，“那你能摸到你想象出来的这杆秤吗？”
　　“可以。”
　　“每次的秤砣是你亲手加上的吗？”
　　“是的。”

　　“……你先回去吧。”
　　“好。”
　　看着宋默沉离开的背影，白城陷入了沉思。自从来到这个班，他就下决心一定要查出真相。现在，他准备从宋默沉开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