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11、第 11 章

　　第十一回方语佳

　　“把自己融入到人群中，不要单独行动。”
　　方语佳一直记得石琼的话，被人孤立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在这个班级中。方语佳和石琼在班里是几乎不交流的，两个人各有各的朋友。方语佳的朋友名叫陈晓婷，两个人喜欢看一样的电视剧，追一样的明星，可以谈论的话题很多，久而久之就成了好朋友。但是最近，陈晓婷一次也没主动来找过方语佳说话。
　　这天下课，方语佳暗暗下定决心，离开座位朝着陈晓婷那里走去。
　　“《Daffodil》上映了。”方语佳说道。
　　“哦……”陈晓婷低着头收拾课桌。
　　“我们一起去看吧。”
　　“……周末我可能有事。”

　　“我真的不是杀人犯。”方语佳说话一向开门见山。
　　陈晓婷停止了手中的事情，她低下了头，看着桌面，过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我也想相信你啊。”
　　“那你就相信我嘛。”
　　陈晓婷叹了口气，“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咱们班可是真的死了人。”
　　“好吧，那就不去看电影了。那我每天下课找你聊聊天你会讨厌我吗？”
　　陈晓婷摇摇头。
　　“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想和宋默沉道歉，但是他这个人好奇怪啊，你觉得我怎么说话他才会原谅我呢？”
　　“嗯……投其所好？”
　　“怎么投其所好呀？”
　　陈晓婷摇摇头，“其实我也不了解宋默沉……要不你问问李苗苗？咱们班唯一一个能和宋默沉说上话的恐怕就是她了吧。”
　　于是方语佳又去找李苗苗。
　　李苗苗认真的思考了好久，说道，“宋默沉最喜欢的，应该是画画吧。”
　　“那我是不是该送他些画画的东西？”
　　“……我也说不清楚呢。”

　　下午放学，方语佳又跑到文具店。她想买点画画相关的东西。可是来来回回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一根铅笔才五毛钱，一块橡皮两块钱。文具店门口摆着一沓动漫明星贴纸，方语佳翻了半天又觉得这东西又傻又便宜。
　　她走到收银台前问道，“老板，我有个朋友喜欢画画，我想送他礼物，你觉得我该送什么？”
　　老板注意到方语佳刚才一直在笔架前面来回走，“铅笔橡皮这些也太便宜了，不适合吧。喜欢画画……你可以送画集啊。”
　　说着，老板走到书架前，从高处拿下来一个硬纸皮的大本子，“这个，画画的人全都喜欢！”
　　方语佳一看，是一本比英语课本还大三圈的彩色画集，上面写着《海贼王大画集》。接过重重的画集，方语佳翻了一遍，全是些色彩斑斓的动漫人物。“这本多少钱啊？”她问道。
　　“120。”
　　“这么贵！”方语佳一个月的零花钱才150。
　　“但是这个卖得好好哟，好多喜欢画画的同学都来买的。”老板信口开河道。
　　方语佳嫌太贵，走到不远的新华书店。她来到美术用品专区，晃了好几圈，买了一本28元的素描书。

　　第二天早上，宋默沉看见方语佳背着书包朝自己走来。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毛。
　　方语佳拿出包着彩纸系着蝴蝶结的书，递到宋默沉面前，“对不起，这是——”
　　“不要。”宋默沉打断了她。
　　预备铃响起，方语佳只好抱着书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方语佳和宋默沉是前后桌。英语课上，方语佳把手背到后面，小心地把礼物放到宋默沉的桌子上。宋默沉正低着头记笔记，就看见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压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一张卡片贴在礼物包装纸上，写着“对不起”。
　　宋默沉很不高兴，他放下笔，抓起礼物往前扔，只听“啪“地一声，礼物越过方语佳的脑袋，正好砸在了她的桌子上。
　　方语佳从礼物下面抽出自己的右手，甩了两下，被砸到了，好疼。
　　英语老师停下讲课了，正要发火，却发现扔东西的是宋默沉。她小心地问道，“宋默沉，你需要不需要回家休息？”
　　全班都安静了，宋默沉说，“不需要。”

　　第一节下课，方语佳转过去身子，看见宋默沉正在整理书。她小声道，“对不起啊……”
　　“滚。”宋默沉短促地说道。他虽然性格孤僻，但是从来不骂人，一个“滚”字已经代表非常生气了。

　　中午，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白城等着所有人走完然后锁门。他看见方语佳面无表情的拿着礼物走出教室，“咚”地一声扔到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锁完门，白城追上方语佳，“等一下。”
　　方语佳回过头，“白警官？”
　　“压力很大吧。”
　　“哎……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调整好心态。”
　　“你说……我该怎么办。同学们肯定都觉得我好可怕。”方语佳觉得，最近所有人都是在拿看杀人凶手的眼光看她。
　　“你唯一能做的只有道歉。”
　　“感觉我越道歉宋默沉越生气了呢。”
　　“可能是诚意不够？”白城想了想。
　　“诚意不够？”
　　“我的经验，受害者对自己接收到的道歉都是很敏感的，一丝一毫的不真诚也能感受得到。在道歉的时候，千万不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做错，因为你需要理解受害者，而不是让受害者理解你。比如，你说的那句‘只是想开个玩笑’……简直是最糟糕的道歉开场白了。”
　　“诶……”
　　“不用不停的道歉，但是要让对方体会到你一直都是满怀歉意的。”
　　方语佳心想，难道要满怀歉意的渡过整个高中吗……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于是这一周，方语佳都夹紧尾巴做人。偶尔和宋默沉对上了视线，她就赶快低下头。因为是前后桌，需要传资料的时候、交作业的时候，方语佳也都会先说“对不起”。
　　周五，白城叫来方语佳，“你今天可以再送他礼物试试。”
　　“送什么好呢？”
　　白城从抽屉里掏出方语佳买的那本素描书，“我给你捡回来了，再换个包装吧。”
　　“他会不会很烦我呀。”
　　“重要的是诚意。他不收也不要强求。”

　　于是周五放学，方语佳又一次忐忑不安地跟在宋默沉后面。穿过十字路口，在一片林荫道里，方语佳鼓起勇气叫住了宋默沉，“对不起！”
　　宋默沉停下步子，回过头看着方语佳。对于一个男生来说，他的头发太长了，零散的刘海搭在银色的眼镜框上，看不出神情。
　　方语佳小心翼翼的拿出礼物，“这个……”
　　宋默沉摇摇头，没说话。
　　方语佳看着宋默沉，也分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大多数时候，宋默沉都是这么一副面无表情。

　　“方语佳。”宋默沉突然开口了。
　　“啊？”方语佳很紧张，她把书抱在胸前一脸的戒备，这个时候宋默沉冲上来和她打一架她都不会意外。
　　但是，宋默沉只是看着她，挺认真的。
　　“晚上一个人呆在学校里是很可怕的，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语气很平静，宋默沉说完转身就走了。

　　下午六点十五的街道熙熙攘攘，正是下班的点。偏僻的林荫道算是闹中取静。一群大爷坐在树下下象棋，一边下一边闲聊。大妈手里拎着刚买完的菜，旁边跟着一只浑身卷毛的泰迪。
　　方语佳站在梧桐树下愣了好久，一直看着宋默沉消失在了林荫道尽头。
　　其实她在想事情，她想起上周六晚上，自己坐在卧室的床上盯着闹钟滴滴答答的走了将近一小时。
　　那个时候很难熬。警察敲门的时候，方语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完了，她甚至脑补出了有人杀了宋默沉然后嫁祸给自己这样的剧情。那天的宋默沉，应该比自己绝望多了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方语佳把礼物装回书包里然后往回走。她住的方向和宋默沉相反，于是她又经过了校门口。进了那家文具店。
　　价格120的大画集还摆在书架的最高处。

　　“老板，这个画集80卖不卖？”方语佳问。
　　“我这儿的书都不搞价。”
　　方语佳拿下来又翻了翻，觉得确实很洋气的书，又贵又有诚意，“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不能的，这个买的很好的。”
　　方语佳把书放回去，觉得得攥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