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12、第 12 章

　　第十二回 马Tony

　　周一下午，白城一开完班会就被同事喊到了学校监控室。除了白城被派去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公安局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定期查看高二二班的监控录像。这天，负责查看监控的吴警官发现了问题。
　　监控视频里，白城正站在讲台上说话。正是十几分钟以前的那场班会的情形。
　　“小白，你注意看最后一排的那个柜子。”
　　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大立柜，因为太大了，占了最后一排的一个座位。立柜旁边摆着笤帚、簸箕以及洒水壶。
　　就在屏幕里，白城讲完话背过头擦黑板的时候，柜子突然打开了。柜子旁边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又从窗帘里伸出一只手把柜子门关上了。
　　白城目瞪口呆，柜子里一直藏了个人！然后又躲到了窗帘后面。
　　接着，学生们鼓掌，白城走下讲台。下课了，白城走出了教室。
　　班里的同学开始走来走去，又过了几分钟，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契机，窗帘后面的人忽然走了出来。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二班的教室。
　　“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吴警官问道。
　　“我太知道了。”白城说道，“他是二八班的马Tony！”
　　“马Tony？”吴警官有点没听懂。
　　“英文名，他实际叫马小冲，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Tony。”

　　在监控视频里，马Tony那一头标志性的爆炸头是那么的显眼。他大摇大摆的走出教室，有两个同学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也没当回事。因为马Tony最近经常来二二班教室问东问西，大家看见他都已经麻木了。
　　但是他上课的时候藏在教室的柜子里还是太惊人了，白城突然想起，那天马Tony在阶梯教室曾经说过，“我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大家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白城让吴警官把马Tony叫过来，他又调了之前几周的班会监控。最终白城发现，马Tony一共“参加”了三次二二班的班会。由于班会之前是体育课，马Tony趁着没人来就先藏在柜子里了。柜子门上有三排长条孔，正好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

　　马Tony被带到监控室里，他走路带风，校服敞开口，里面穿着柠檬黄色的宽松T恤，脚上穿一双亮红色的运动鞋。
　　白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平均一周旷几节课？”
　　“也就十几节吧。”马Tony望了一眼白城身后的监控，知道自己暴露了。
　　“十几节？”白城笑道，“我当学生的时候还没你旷的多，你们班主任没找过你？”
　　马Tony挠挠脑袋，“她去年就找过我啦，这不是没用嘛。”
　　“那用不用把你家长叫过来一起聊聊？”白城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怕叫家长。
　　“我一个人住，我爸我妈离婚啦~” 马Tony居然还挺得意的，“白警官，你觉得现在的教育制度正确吗？我们每天学的那些知识有用吗？我认为一个人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就足够了，而我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出线索，做出推理！”
　　白城看着马Tony一弹一弹的爆炸头，觉得有些欠揍，“马小冲，每天呆在我们班的柜子里，你不嫌憋得慌吗？”
　　“哪有每天，你们班好难混进来呀，我到现在就旁听过三次班会。而且柜子里好舒服的，比坐在座位上自在多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过什么？”白城问。
　　“我……”马Tony欲言又止，“背地里说人坏话非君子所为。”
　　“你这怎么算是背地里说人坏话呢，你这叫给警方提供情报。”
　　“奥，那我可就说了。我发现宋默沉的同桌喜欢他。”
　　“李苗苗？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种事儿……算了吧。”马Tony挠了挠脑袋，想起自己上次随便没问几句就把李苗苗问哭了的事。
　　“不可能算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马Tony决定说了，“有一次我趁着二班上体育课的时候藏柜子里了。然后李苗苗突然提前回来了，她没坐自己的位置，而是在宋默沉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从自己书包掏出一封信，夹在宋默沉的笔记本里。但是后来她又反悔了，下课铃一打，她就忽然把那封信从宋默沉的笔记本里抽出来，拿着跑到楼下了。”
　　“你怎么知道这就代表了李苗苗喜欢宋默沉？”
　　“因为我看了那封信呀。”马Tony说道，“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证据，就跟着李苗苗下楼了。我看见她把信撕碎扔到了实验楼一楼的那个垃圾桶里。我翻翻垃圾桶，又把信拼起来了。”
　　“写的什么内容？”
　　“呃……就是‘你要上哪所大学，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加油’之类的。”
　　“还有呢？”
　　“就这些呀。”
　　“信现在在哪里？”
　　“我又扔回那个垃圾桶了。”
　　“是吗？”
　　“是啊。”
　　白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看着马Tony忽然问道，“马小冲同学，你想成为317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吗？”
　　“哎，为啥？我又不是二班的人。”
　　白城笑了，“你自己想想，你可疑不可疑？”
　　“那你们会把我带到警察局询问吗？”马Tony的神情居然有些兴奋。
　　“我现在就在询问你。”白城觉得这个中二少年无可救药了。
　　“杨佳颖死的那天，二班可以说是一个密室，而在这个密室里，并没有一个可以藏下一个人的角落。所以我推断，犯罪分子只能是这个班的人。而在发现了这点以后，我专门买了一个柜子放在了现在的二班教室用来潜伏。”
　　“你说啥？”
　　马Tony指着监控录像里自己藏身的那个大柜子，得意道，“这个是我专门买的~”
　　“这个柜子是你买的？”
　　“对呀，你们警察调查了这么多天都没发现这个柜子是其他班都没有的吗？”马Tony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很灿烂。
　　白城一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二班上，他从来没进过其他班，所以还就真没注意过二班比其他班多了个柜子。
　　案发时的教室早已被封闭起来了。新教室批下来的时候二班的同学还没有回来上课，马Tony就趁着这个机会买了个大柜子，他甚至大大方方的拜托保安和自己一起搬上来，并没有遭到任何怀疑。就这样，这个占了最后一排座位的大柜子极其不合理的一直存在着，却被所有人习以为常的忽视了。
　　白城来到教室，打开柜子。里边居然还摞着几沓作业本、挂着三套校服。俨然成为了二二班公共财产的一部分。马Tony就是坐在作业本上的，角落里还扔着吃剩下的薯片和可乐瓶。白城坐上去，关上柜子门感受了一下，柜子门露出的三个长条孔正对着黑板，前排同学的说话声也听得一清二楚。“嘿，挺惬意的嘛。”白城笑道。
　　白城从柜子里出来，“Tony同学，我限你两天之内把这个柜子搬走。”
　　“诶？我不来了还不行吗。”
　　“你这个柜子是我们的监控死角。”
　　“不！我是你们监控设施的重要一员，具有高度判断能力的人形摄像头！”
　　白城不听他瞎扯，铁了心要把这个大柜子扔出去。

　　几天后，方语佳攒够了钱，就把那本沉甸甸的《海贼王大画集》买下了。她抱着书走进班里。宋默沉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记笔记，方语佳走过去，把书放在桌子上。
　　“这个我想送给你。”方语佳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期待。

　　宋默沉盯着那本比砖还厚画集，很焦虑。他放下笔，翻了几页，更焦虑了。
　　企图通过爱好与他人拉近关系是一种非常糟糕的讨好模式，因为如果一个人爱好一件事物很久，那么他在这件事物上的审美情趣就会高于普通人。这个时候你再拿出较入门级的审美企图讨好对方，只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了。就好比给一个欧洲文艺电影爱好者送了一张国庆贺岁片的电影票。
　　宋默沉发现，这本书没有刊号也没有授权。想来只是在网上随便搜点图片就印成书卖钱了。每次一有某个日本动画火起来，这种坑钱画集就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在各大中小学校门口冒出来。
　　这是对原作者的亵渎！宋默沉心想。
　　方语佳发现宋默沉的表情很不对，非常不对。然后，只见他拿着书，扬起了手——
　　一道弧线划过教室。
　　只见厚厚一本画集打着旋儿直直朝着黑板飞去。
　　哐当！
　　硬皮书的书角砸上黑板的一瞬间，蜘蛛网般的裂纹飞快地扩散开。一些玻璃碎块沙啦啦地剥落下来。
　　二二班的黑板是磨砂玻璃黑板，碎得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上了这么多年学，大家都是第一次看见黑板被砸碎。
　　宋默沉自己也愣住了。他也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本来的想法是把书扔到方语佳的桌子上，可是扔的那一瞬间，突然一股戾气拂过心头……

　　上课铃及时的响起，站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幕的老师缓缓地走进来。她想，自己还上不上课了呢。
　　最终老师还是决定上课。她走到最后一排，把黑板报擦干净了，“同学们都转过来身子吧……”
　　全班同学浩浩荡荡地拿着课本转过身子、挪动椅子。宋默沉也尴尬地转过来头。
　　奇怪的是，之后并没有一个人提黑板的事，之后的老师们都用后面的黑板正常上课，学生们也都正常地听课。
　　大家好像都对那块碎裂的黑板熟视无睹了。
　　但是，一块占了整堵墙的大黑板，怎么看都是无法忽视的。
　　下课的时候，宋默沉拿着笤帚簸箕扫碎块，方语佳也默默地走过去帮忙。
　　“不干你的事。”宋默沉说。
　　“对、对不起……”方语佳想不出来自己还能说点啥。

　　白城当天就联系校务换了块新黑板，宋默沉把钱赔了。白城看着宋默沉，“你没事吧？”
　　宋默沉摇摇头。

　　这一周，白城发现方语佳渐渐地又开朗起来了。她本来就是个性格外向的姑娘。经历了两周的提心吊胆，终于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下课，就跑到玩的好的女生座位前聊天。
　　但是一看见宋默沉，还是像老鼠见了猫。
　　这天放学，方语佳收拾好书包，扭过身子，“陈晓婷，一起去活动社吧。”说着，她背起书包。
　　结果书包一甩，扫到了后面宋默沉的水杯。水杯在桌子上晃荡了两下，被宋默沉按住了。
　　方语佳惊得扭过头，看着宋默沉一只手按着水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语佳连说了三个对不起，然后小心的和陈晓婷一起离开教室了。
　　“吓死我了……”走远了之后，方语佳默默自语道。
　　“他确实挺吓人。”陈晓婷道，“其实也有人说，宋默沉才是凶手。”
　　“是吗？”方语佳侧脸望着陈晓婷。
　　“你应该知道吧，宋默沉有个小本子是专门用来记仇的，谁冒犯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据说即使仅仅是把他的笔碰到地上就会被记下来……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这样记仇吗？”
　　“没错……我就被他记了。太小肚鸡肠了，这个家伙。”

　　白城一直站在走廊尽头转打火机玩，他隐约听见方语佳说“吓死我了”，其实他还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个班有不少同学都怕宋默沉。
　　是不经意的怕，怕惹上麻烦的怕。

　　白城走到宋默沉旁边，宋默沉正在收拾东西。白城揉揉他的头发，“你这头发，该剪了。”
　　宋默沉一语不发。
　　“剪短些，看着开朗点。”
　　“不用你管。”
　　“说起来，你那天怎么就把黑板给砸了？”
　　宋默沉闷着头整理文具袋，一语不发。

　　白城只好走开了。宋默沉看着他走开，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坐下了。
　　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窗外很吵闹。琴房里有人在练习小提琴，操场上有一群学生在踢足球……白城趴在栏杆上抽烟，看着学生们踢足球。等着班里的人都走完，他再回来锁门。
　　阳光透过窗子，打在第四排的课桌上。宋默沉用手理好被白城揉乱的头发。
　　他在想，是呀，自己怎么就把黑板给砸了。

　　然后拿出笔记本。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价格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贵的离谱。但是对于喜欢做笔记的宋默沉来说，有一本好的笔记本十分重要。
　　其实宋默沉每年五分之四的零花钱都花在文具上面了。剩下的五分之一用来解决“赔一块黑板”之类的突发性事件。
　　翻看笔记本，浅黄色的纸张看着很舒服。宋默沉在某一页的表格里连打了三个红色的对勾。
　　他数了数，已经有29个对勾了。
　　其实在许多天前宋默沉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方语佳对自己说够50个“对不起”，就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