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10、第 10 章

　　第十回 方语佳

　　最终，方语佳把电话打给了班长戴文生。戴文生是一个老好人，在二班简直算是人民公仆。所有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都归他管。
　　戴文生的电话就写在班级群里，方语佳从来没存过。她对着拨了一下，发现下午打给自己的那两个未接电话就是戴文生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方语佳吗？”
　　“是我……”听着班长的声音，方语佳又有些退缩了。
　　“白警官让我联系咱们班所有同学，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昨天下午放学宋默沉去了哪。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
　　方语佳咽了一口唾沫，握紧手机，把事情一点一点的讲给班长听。

　　方语佳讲完，电话那头沉默了。
　　“喂？班长，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呢，我得先去告诉白警官。”
　　“你说他会不会怀疑我……我真的就是想开个玩笑，当时。”
　　“这个……我先去告诉白警官了。”
　　说完，班长把电话挂了。方语佳坐在床上愣愣地发呆。

　　白城接完戴文生的电话就开始往学校赶。老实说他觉得很庆幸，因为他已经做好宋默沉被人杀死的心理准备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班级有学生失踪了，也许是离家出走、也许是在外面喝醉了……什么原因都有可能。
　　但是，如果是高二二班的学生失踪了，那一定是被杀了。
　　这就是警察们的思路。那个凶手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的，他一出手，一定会是致命的。
　　于是，一开始警方就兵分两路，一路排查从学校到宋默沉家这一路所有有可能的目击证人。另一路搜寻可能隐匿尸体的地点。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宋默沉居然是被锁到了学校的教室。
　　只是一个学生不小心开了个玩笑？
　　没有一个人相信。

　　白城带着人赶到学校，来到美术教室。
　　打开锁只用了十几秒。
　　白城踏入教室的一瞬间，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出去！”
　　是宋默沉的声音。
　　于是白城就出去了，他站在门外对宋默沉说，“要不我带你回家？”
　　“关门。”宋默沉的声音很冷漠。
　　“那个……”
　　“关门。”宋默沉打断道。

　　白城只好默默把门关上。
　　情况开始变得很尴尬，宋默沉不肯从教室里出来。警察们都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也没人敢进去刺激他。
　　白城只好叫人买了面包和矿泉水，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放进去，再把门合上。
　　“宋默沉，你这样可不好啊……”
　　“你妈妈多心急啊，快给她回个电话吧。”
　　“饿了吧，吃点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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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们站在门外喊话，屋里没有任何回答。大家都工作了一天一夜非常疲惫，有人建议直接把宋默沉强行拉出来送到医院，但是又有人反对说这样太粗暴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终也没达成什么共识。

　　“啊，我们家的猫第一天买回家也是这么麻烦，藏个屋子不出来。”吴警官感慨道。
　　其他人都笑了，他们现在也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站在山洞门口等着捕捉什么动物。
　　“要不……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守着就行。”白城建议。
　　“真的行吗？”
　　“不是，你们全在这儿，我怀疑他一晚上都不肯出来。”
　　“不用带他去医院吗？”
　　“等他自己愿意出来了再说吧。”

　　其他人也没有真全走，留两个睡楼下车里。白城靠在门边上抽烟。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儿画画吗？”隔着门，白城问道。
　　没有回答。
　　“钥匙是谁给你的？”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拿手机给你放个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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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宋默沉一直盯着电脑屏保，蓝光在他的眼镜片上一闪一闪。他就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他觉得一切都乱套了。本来，今天早上他应该七点钟准时起床，七点半吃饭，七点五十写作业，写完后休息至十点，十点画画，十一点去医院看爷爷……
　　他的人生本来应该精确到秒的，但是现在却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到在教室里上厕所。
　　而且白城还拿着手机在门外放很难听的歌。
　　放得宋默沉无法思考。
　　宋默沉站起来了，差点一头栽到地上。一天不吃饭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他拎上垃圾，一脚踹开门。

　　哐！
　　快睡着的白城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就看见宋默沉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我们开车了，可以送你回去。”
　　宋默沉扔了垃圾，下楼，楼下一片漆黑。
　　“上车。”白城把车门开到了他面前。
　　宋默沉不吭气，绕开车接着朝前走。他今天被打乱的计划已经够多了，至少要像平时一样步行回家。
　　结果越走越浑身无力，只想躺到地上睡觉。

　　后来，宋默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周日的下午了。
　　嘈杂的电视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白城正在全神贯注的看NBA。手里端着送外卖的塑料透明盒饭。
　　宋默沉观察了一下四周，问道，“白警官，这是你家？”
　　“你醒了啊。”白城放下盒饭，“昨天晚上我和你妈通视频了。我们商量了一下，你一个人住比较危险，以后就和我住了。”
　　“你们就不能征求一下我的同意吗？”宋默沉严肃道。
　　“那你同意不同意啊？”
　　“我同意。”
　　理智上，宋默沉也认为自己和一个警察住在一起比较安全。但实际上宋默沉不喜欢和任何人住，他从小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愿意被任何人打乱自己生活的节奏。
　　“我给你也买了盒饭。”白城把盒饭盖子打开。
　　“我要自己回家做饭。”宋默沉下了床穿好衣服就要走。
　　“宋默沉，你这样可不好。”
　　“我怎么不好了？”
　　“你不合群。”
　　“我知道。”
　　“你这样能交到朋友吗？”
　　“交不到。”说着，宋默沉已经开门走到隔壁掏钥匙了。

　　周六的晚上，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前，“方语佳在不在？”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方语佳的母亲穿着睡衣扶着门把手。
　　“您是方语佳的母亲吧，我们需要找您的女儿了解一些情况。”
　　“我在……”方语佳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这天晚上，母亲陪着方语佳一起去了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方语佳午饭也没吃，关起自己房间的门，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母亲的责问声、警察的批评声还在她脑子里晃荡，整个人晕晕沉沉的。还好宋默沉是活着的。但是也没有好到哪去，一个人被困三十多个小时是什么心情方语佳可以想象到。
　　今天晚上还得写道歉信，明天到学校还得面对宋默沉……一想到要面对宋默沉，方语佳就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

　　周一早上，方语佳捏着道歉信走进班里。她在警察局保证过的，要在周一早读的时候当着全班的面念道歉信。
　　因为这个班的情况很特殊，出了这样的事之后更是人心惶惶。只有明确地告知所有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心才能安定下来。
　　方语佳站在讲台上，全班同学都在望着她。其实所有人通过群消息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星期五下午放学，我发现宋默沉在画室画画，就想跟他开个玩笑……”方语佳紧张地念着，一直念道最后，抬起头看向宋默沉，“对不起宋默沉！全是我的错！”
　　宋默沉平静地看着方语佳，不说话。昨天他已经把前因后果都问清楚了，现在脑子里在考虑的是这个女生会不会杀了自己。
　　“对不起！当时我没想太多……我以为走廊里人挺多的，你敲敲门就有人开门的……而且、而且我没想到你没有手机。”方语佳一直在不停地解释。可是宋默沉始终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到最后，方语佳也不知道该还怎么解释了，只好连着说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宋默沉终于开口了，“开个玩笑算是什么意思，你开个玩笑，却浪费了我一天多的时间。鲁迅说过，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谋财害命”四个字说得方语佳心中一沉。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神不宁。接下来的几堂课，她全都没听进去。方语佳不是傻子，她知道其他同学现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上课的时候，石琼原本在做笔记。她的同桌孙琳琳悄悄撞了一下石琼的胳膊，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石琼。
　　”石琼，蒋筝她们建了一个讨论组，把我也拉进去了。”
　　蒋筝，一个既活泼又强势的女孩子。每个班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成为班里女生小团体的中心人物。
　　蒋筝：你们相信方语佳是恶作剧吗？
　　冯秦：这种时候恶作剧，有病吧……
　　谢佳茵：我看是有鬼……
　　蒋筝：总之大家防着她，她绝对有问题。
　　石琼手里拿着孙琳琳的手机，问，“我可以用你的□□和她们发消息吗？”孙琳琳点点头。
　　于是石琼就发了：我觉得这样反而可以排除方语佳是凶手的可能性了。
　　蒋筝：是吗？
　　石琼又发：打草惊蛇。
　　蒋筝：我认为，本来她想像上次一样把人杀死在教室。结果警察搜查的太严格了，她找不到动手的合适机会。怕自己暴露，就没动手。
　　石琼：警察根本没搜查到教室。
　　蒋筝：你怎么知道？
　　石琼：这一点很好推理吧。

　　最终，石琼和这些人发了小半堂课的消息，没能说服一个。她苦笑道，“方语佳要倒霉了。”
　　方语佳确实很倒霉，所有同学都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原先玩的挺好的几个女生都不理她了。上厕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抱怨，“警察怎么还没把她抓起来？”
　　“警察怎么还没把她抓起来。”方语佳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自己。

　　放学，方语佳去找石琼，石琼小声说在奶茶店见面。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石琼身边依旧跟着孙琳琳。
　　“石琼，你是不是怕自己和我走的太近也会被人怀疑成杀人的帮凶啊。”方语佳说道。
　　“是啊。”石琼点头。
　　“哎，真累啊。”方语佳伸了个懒腰。
　　孙琳琳道，“方语佳，这件事件情确实是你做的不对。今天石琼还替你跟别人辩解了呢。”
　　“是吗？”
　　孙琳琳望了石琼一眼，石琼点点头，于是她把手机递给方语佳。
　　方语佳低着头把蒋筝建的那个讨论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沉默了半天，说道，“我一定要找到凶手。”
　　“每个人都想找到凶手。”
　　“不是，我一定一定要找到，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和你谈这个。”方语佳道，“石琼，你觉得咱们班谁看起来比较像杀了杨佳颖的凶手。我和她以前不熟，但是你们不是在合唱队一起呆过吗，你觉得谁和她有仇？”
　　“嗯……”石琼想了半天，说道，“我觉得凶手和杨佳颖没仇。”
　　“没仇杀杨佳颖干嘛？”
　　“……随机性。”
　　“随机性？”
　　“漆黑的教室，随意跑动的人群。如果我和一个人有仇的话，我不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杀人，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石琼道。
　　“所以死者是随机的？”
　　“对的。”石琼点点头，“所以，我劝你不要太调查他是谁。”
　　“为什么？”方语佳问。
　　“因为，一个可以随机杀人的人，他再次犯案的概率很大。”
　　“但是这只是你的猜想吧。”方语佳道。
　　“对，是猜想。但是你还是小心点吧。”石琼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淇淋。
　　“所以……你就不好奇凶手是谁吗？还是说你就是凶手？”方语佳如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说着话。
　　“我要是凶手，第一个就干掉你了。”石琼笑道。
　　“这我信！”方语佳也笑了，“那作为不是凶手的你，对我今后的苦逼生活有什么建议吗？”
　　“第一，不停地给宋默沉道歉，看起来傻一点，让人都关注到。第二，把自己融入到人群中，不要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