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的一支歌》新崖旧居

3、往事如风

　　走进书店，冷气扑面而来。小男孩并没有从书中抬起头，他穿着可爱的□□熊短衫，留着软软的短发，脚上的鞋抛了一只在地板上，小短腿吊在收银台晃来晃去，不可否认，仅从侧面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而他，似乎没有兴趣理会进店的客人。
　　赵子溪走到店中央，一眼就看见一个实木圆转盘，书籍就平铺在转盘上，只要转动就能拿到书。全部是关于音乐的，拿下一本书就会发现下方的实木被掏空做成放卡带的抽屉。每一本音乐书籍下面就是对应的卡带。而在实木圆转盘的轴上，是手工做成的木钢琴小样。他环顾一周，发现这家书店似乎玩具特别多，每一个小分类下都有相应的手工品。木头做成的钢琴外，还有飞机，人偶，航模。而在美术那一类则是在木头上画的人物小像。墙上挂着几幅书画作品，有山中问道，牧童遥指，雪中垂钓等等。却只有一副字，是贺铸《青玉案》中的句子：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用的依然是行书，没有落款。这幅字对应的是满排的宋词。再要往后看，目力所及的是一张仿古的屏风，屏风上刻的是苏轼的那首著名的水调歌头。
　　他在美术类书籍旁流连，似乎有人推门而入。他听到木制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双手从他眼前抽出一本《西方美术作品》的画册。他测过脸就看到一个学生打扮的俏丽人影立在他身旁。
　　“我想，这本书是你要找的。”来人的口吻毋庸置疑，她将画册塞给赵子溪。
　　出于礼貌，他接过画册，道了谢。
　　女学生伸出手做自我介绍：我开这家店，朋友们都称呼我夏宝。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赵先生。说到赵先生这三个字，他有种对方不怀好意的错觉。
　　他自问并不认识这位自称夏宝的女人，对方接着说：我是对面北华的学生，打算选赵先生的公共课，相信赵先生不会为难我。
　　赵子溪恍然了悟，心想是一位平时不上课，想走点后门开绿灯的学生。虽不见的自己在期末时会高抬贵手，但此刻嘴上很自然地回：不会为难。
　　“那我请您喝一杯，庆祝您归国任教怎么样？”女生发出邀请。
　　他回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他以为他们会去店外的饮品店，没想到女孩却抽出他手中的画册，示意小男孩将画册拿到收银台，并领着他向屏风后面走。印证了他的猜测，那果然是一个极漂亮的小男孩，一双大眼，脸上婴儿肥肉肉的很可爱。小男孩直视着他，拿了画册走回收银台。他这才发现，他光着脚走过来的。他无法从小男孩的身上挪开视线，本能的对他好奇。很奇诡的是，以前面对小孩子的恐惧感居然没有在这个男孩儿身上奏效。自称夏宝的女人看到他的反应，提醒他往后走，并嘱咐男孩儿把鞋穿在脚上。
　　“好的，妈咪。”夏宝被他的称呼叫的一阵恶寒。臭小子!
　　这一幕自然落在赵子溪眼中，他不动声色的跟上。大抵如未婚生子等话题都是禁忌，特别是女子，受的伤不是常人能懂，为了融于社会，她们不得不想办法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才好。他在国外生活多年，一直坚信每个人有选择生活状态的自由。自然不会用有色眼镜看她。
　　他在无意中窥破了他人的秘密，心中隐约觉得难堪，所以他将这个女学生的不怀好意当做是对于一个无意中闯入者的戒备与防范。
　　夏宝带他进入的是一间小储藏室，三面密封，一面依然用整块的玻璃打造成墙，正对着大街。将对面马路上的车影看的一清二楚，不远处是一家香雪海，那一辆宾利就停靠在香雪海的店前，车尾正对着玻璃墙。他们进入的是一个小型的酒窖，可以看出打理的很好。
　　对方从酒柜中拿出红酒，缓缓倒入杯中。
　　“为您归国，干杯！”她突然笑的极开心，向赵子溪，这位未来的老师举杯。夕阳透过玻璃打在女孩的头发上，发色染上了金色，让女孩在阳光中显得似真似幻。赵子溪发现，她有一颗虎牙以及脸上的梨涡让她显得格外亲切。他曾有一个幼年相伴的远房表妹，小他三岁，也是这样的梨涡与虎牙，因为混血的关系，发色带金。他时常揉着小表妹的头发，看她嘟嘴发怒一直是他小时的乐趣。他被夕阳诱惑，只当面前站的是小表妹，忍不住伸手柔向她的发。窗外的宾利突然发动，倒车到玻璃跟前，在俩人面前一个漂亮的摆尾，又冲了出去。女孩冲驾驶座上的男子挑衅一笑。他这才发现，自己充当了一回枪手。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大度一笑。反正在社交圈他们还会再见面。城中老牌资本家李氏与这位未婚妈妈有纠葛才引人遐想。世界太冷清，热闹一下又何妨。
　　赵子溪举杯入喉，酒香让人回味。临出酒窖，似乎是女孩轻声的道别，再见。
　　他在收银台付了画册的钱，小男孩已经埋首在书册中。他尝试着靠近小男孩，距离一步远停住，半蹲下来让双方的视线平行。
　　“你叫什么名字？”他放缓语调轻问。
　　“潼潼。”小男孩回到。
　　“是个好名字，那，再见。”他伸手欲将男孩的上衣抚平，小男孩扭转身子避开。他只得该为摇手与小男孩道别。
　　赵子溪回到临时与父母共住的老宅，脑中依然是小男孩避开他双手的情景。进入自己的房间，将音响打开，肖邦的曲子弥漫在空气中。一些久远的记忆被音乐唤醒。
　　他看到少年时代的自己，在蓝白色的校服里穿白色衬衣，冬天则是黑色的套头毛衣，从不肯在冬天穿厚而臃肿的羽绒服。最初，他们是三个人。他，启悦，远辰。三家是世交，孩子们又差不多大，远辰比他俩高一届，像哥哥一样保护着他们。启悦从小喜欢远辰，只是远辰一直拿她当妹妹。远辰梦想学医，早就计划好高三远赴瑞士。而在最初，林水微闯入他们三人组还是丛远辰的拉拢。丛远辰高二迎新时一眼看中新生林水微。林水微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入明德高中高一六班，当时被称为大学预科班。全部是各初中的精英。后来六班出来的人大多成为城中新贵。不过，在当时，他们都只是一群脸上长着青春痘，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青涩少年。这一群人中，林水微和罗启悦除外。林水微高挑而美丽，学艺术出身，父亲当时已经是大学教授。她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与父亲的智商，从小在和睦而温馨的氛围里长大。性格上却有些偏执与自傲，不愿服输。罗启悦是官二代，她父亲每天都出现在城中新闻联播里，同时接受严格的教诲。她平时并不与除子溪，远辰之外的同学接触，是有名的冷美人。
　　那是刚举行完开学典礼的下午，在茶饮店，丛远辰将林水微的照片摆在子溪和启悦面前，言明这是他看中的人，并有望在三个月内成为他们的嫂嫂。
　　罗启悦修养好，碍于风度才没有当众失态。
　　他也听说过全校第一的林水微，但从没有将她的姓名与长相结合起来。开学典礼时，林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因隔得远，他也只对她的身高有印象。照片上的人，有一张标准的美人脸，清丽秀气，一把长发已垂到臀部。然而她娇纵的表情让他心生不快，以为又是被宠坏的小孩。说实话，赵子溪对林水微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
　　罗启悦因为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自然也看不上这个别人。
　　所以当林水微也走入了这家茶饮店时，真正高兴的大概只有丛远辰，他抓住迎新的交情，邀请她做到他们那一桌。罗启悦的不满与赵之溪的不置可否都落在她眼中。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虽然也在分班表上看到过他们的名字，却不算彼此认识。早在初中的时候，他们三人组成的贵族团就极为有名。出于小小的嫉妒心理，林水微是有些看不上这三个“世家子”的。自然，当大家都在挤公交或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年代里，他们三人每天都是司机接送的异类就显得有些招人恨了。当然，作为自行车党，林水微是坚决捍卫自己的阶级立场的。拗不过远辰的盛意邀约，林水微还是和他们拼成了一桌。
　　赵子溪有些想不起来，高一的上学年是怎么度过的？时光转的太快，在这一学年中，林水微并没有如他所料成为三人组中的编外人员。也许是丛远辰的新鲜感已过，也许是林水微的拒绝，反正丛远辰再也没有提起过要追林水微。而林水微也依然故我，热衷于拿各科的第一名与在学校的竞赛中获奖。同时有些自傲的在校园中走过。有时，赵子溪坐在司机开来的车里，可以遇见裹成胖胖熊的林水微正从车库中推出自行车。校园的路灯在她身后一盏盏亮起，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住校的学生开始打热水与挤食堂，天空的云压的很低。只余一个小小的身影。马上要天黑。
　　你有没有试过在即将天黑的冬天走进车库，整个车库里只有你的单车在一盏40瓦的灯下冷清的立着。触手是冰冷的支架，而常常让你愤怒的是，有些人恶作剧故意放掉车胎的气。你推着单车走在校道上，虽是放学时分，同学熙熙攘攘推搡嬉闹之声不绝于耳，但没有人与你并肩。他们和你走着相反的路，从你身边走过，每个人带来的风都让你觉得冷。而在校门外，一位少年静静地看着你，然后走上车绝尘而去。你是否会为了那静静的注目而动容？至少，最初林水微喜欢上赵子溪就是源于赵子溪无意中的一次注目。
　　一首曲子到了尾声，他起身关掉音响，再次拿起了手机拨通电话：调查大学城一个叫夏宝的女人以及和她在一起的小男生，一周后给我资料。对方简单询问了一些细节。挂机后，他走入了书房，开启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