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的一支歌》新崖旧居

4、谢氏公子

　　林青青回到柚子园时已近六点，晚霞将天空燃成酒红色。和Jo的会面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潼潼寄住在夏宝的小店中，待暑气退了，吃过晚饭才会回来。谢珉开始接手家族的生意，估计这段时间都会很忙，后天他的生日还没有想到送什么礼物。老爷子和皇太后要去青岛旅游，等谢公子生日过后就动身，为期半个月。July接了一部电影并几个广告，档期排到了十月份。似乎身边熟悉的人都有事可忙，唯独自己一人懒散闲适，除了宅在家，基本无事可做。
　　走进书房，她在网上开始选购木制手工工具打算送给谢公子当礼物。虽然谢氏要为他在谢家大宅举行酒会，谢夫人派人送过请帖来，但青青还是想在他生日前，在家里办一个小小的生日会，为此又在回来前去订了他喜欢的栗子蛋糕。
　　看看时间，已近七点。窗外华灯初上，原本打算去厨房寻出中午没喝完的绿豆汤。路过客厅，只见一点猩红在落地窗前明灭。她吓一跳，待分辨出是此时本该在四海卖命的谢公子时，才将跳动的心平复下来。和谢公子同站在窗前，眺望谢公子注视的方向。
　　“在看什么？”她问。
　　谢公子觉察青青到来之前，已掐灭了手中的烟，开窗透风。
　　很久没有回音。
　　“爱是什么？”他有些烦恼的声音传来。
　　青青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充当知心姐姐的角色来给美男讲解爱得定义，平白觉得自己老了一辈，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承诺吗？我立誓无论生老病死，贫穷或者富贵，我都爱你，伴你，一辈子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是誓言吗？我愿与你共一生，沧海桑田此情不变。”
　　“是情话吗？”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三个字就在她耳畔轻轻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声线，我爱你。
　　平地一声雷，青青被炸的头脑发蒙，一时弄不懂谢公子的高深莫测。
　　他猛的弹一下她的额头，笑的爽朗。放开圈住对方的手，走到沙发前，拿起一叠稿子，交到她手中。又按开关，将灯打开。
　　青青翻看，才知道是电视剧本。剧名《彩云归》源自小晏的“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手中拿的大纲，还未最终定稿。她翻到折好的那一页，果然是这段台词，一字不差。
　　小谢无声而笑，双眼眯起，星河璀璨，将手枕在头上随意躺在沙发上，表情愉悦。
　　青青在沙发另一端坐了。“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爱而不得，多年后前恋人归国，而女友早已另嫁她人的故事。”
　　“很常见的题材，四海打算投资？”
　　谢公子嗤笑，那是他们家的产业，与我何干？
　　“未来是你的。”青青指出事实。
　　未来...未来比不上眼前，即使有未来，大房那边也不会轻易放手。四海的元老们想自立门户的不在少数。老爹那个二世祖眼看是走到头了。爷爷一日不分家，叔叔们越是想浑水摸鱼将四海的水搅浑。四海，他无限惋惜，气数将尽。爷爷急着推出我来消灾，老狐狸精着呢。
　　你打算怎么做？
　　先破后立，另起炉灶。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青青走近他，如果很难，不要一个人扛，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她说的诚恳，捏他的手，给他以勇气。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有些半开玩笑，领个证，我们方成为真正的家人。另一只手却伸到她的腰上，被青青恶狠狠的瞪一眼，却没有拍掉。她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喜欢有个免费抱枕。
　　他突然紧紧抱了一下她，圈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青青一声惊呼，惊讶他的反常，也就错过了他的轻喃：他回来了，你，你要走了么？
　　“好累。”他突然抱怨，老爷子要将北区的生意交给叔叔们，下周就会公布。别动，让我靠一分钟。马上还要赶回去将整个北区的业务整理收尾。没时间了。他倦急。却有些一语双关。
　　青青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她安排了一个小小的生日会。
　　青青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
　　两年前谢珉满十八周岁，开始在四海做事，为此休学一年。起初，在公司里有人给他下绊子，欺他年幼不经事，将公司里的呆账、坏账，难打交道的大客户全推给他。他下苦功，在谈判桌上也求人。交际应酬喝酒是常事，真等到要签合同了，个个都打太极。人熬的满眼血红，浮躁。后来得到商界前辈的指点，才算摸到一点门道。其中真正让他在四海有了发言权的是收回南丰机械厂的债务。
　　南丰机械厂是A市老牌的代加工企业，受益于中国加入WTO，国外订单大笔涌入，原有的流水线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订单量，一线工人加班加点收入大幅增加的同时，老旧的机器也出过几次岔子，有多起工人因睡眠不足，将手指折在了机床上。南丰的执掌者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老一辈生意人，他懂生产管理，却未必懂资本运营。一心想找银行贷款购买设备，增加产能。后来不知怎的，四海借出了七百万给南丰。南丰在淘汰旧机器，换上新设备后，确实红火了好几年。也都能按期还钱。可是08年的金融危机到来，订单量先是减少，然后赶上国家4万亿放水刺激经济，物价飞速膨胀，原材料上涨，挤压利润空间。南丰渐渐开始处于半停工状态，仅能保证工人的基本工资，债务的重压，实体经济的严峻与股市的火热催逼着工厂将以前盈利的一部分资金抽调出来炒股。再次将南丰拖入债务的深渊。四海的主营集中在商业地产、影视娱乐、度假酒店上，与南丰在渠道、产品等各个方面都没有合作的可能。这笔债务就一直待在公司账上，年年催收年年无果,也就转到了谢公子手中。
　　谢公子第一次去南丰机械厂催收债务时，被当成了找暑期工的学生。穿着厂服的门卫踩着一双凉拖鞋，懒散的挥手让他回去，这里不招暑期工。太阳热辣辣的晒着，逼得人脾气全无。许是见这学生仔热的一头汗，门卫扭开保安室的门，在饮水机里接一纸杯温水，让他先歇一歇，自己却拿着手机，研究当天的股票行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个说：这只股票好，有庄，拉升的快。那个说：这厂区看起来整洁有序，不像快停产的样子。这个回：老厂子了，好多人一干就是一辈子。早年福利分房的时候，工人大多有份，都在这厂区住着，流水线是停了，但是厂区食堂还开着伙，都愿意来吃中午饭。眼睛却抬都不抬，直盯着股票看。那个回：这只股票目标价格已经偏高，再追涨，容易高位被套。听说刘厂长也住在厂区，您认识吗？这个说：价格不高不高，强者恒强，上涨动能快，我以前买的银行股，价格低是低，走出锯齿线，让人看着干着急，还占用资金，还不如买理财呢。我就是老刘，你找我有事？正巧一位端着空饭盒的工人走进保安室，笑着和老刘打招呼：哟，老厂长，还看你那股票呢，中午食堂有四喜丸子，我跟食堂的老蔡说了，给您留了一份儿。这学生几时来的？
　　小谢这才有机会表明自己是四海的人，收债的。
　　老刘和空饭盒工人对视一眼，没见过学生模样的人来要债的呀。还能怎么着，远来是客，饭还是要吃的，食堂不是有四喜丸子么，吃食堂呗。小谢第一次拜访南丰机械厂，收获就是在食堂吃了一顿四喜丸子，附赠听了半个多小时老刘厂长的股经，关于南丰的经营现状，是否有还款的意向，老刘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被小看了。小谢咬牙。
　　第二次来，小谢已经有了准备，来之前先去集团财物部核算出南丰这么多年欠下的债务总额，将近五百万。而后带着法务部的同仁一道前往，说事实，讲道理，摆厉害关系，在老刘厂长的办公室里生生磨了一个下午，到六点，先让法务部的同事下班回家，自己依然坚守在老刘的办公室，话基本都说尽了，刘厂长毫不松口。晚饭就在厂区食堂吃的，这次是红烧肉。掌勺的老蔡昨天见过这小娃娃，晚间就知道他是四海来的债主了。小道消息像风一样传的快，大伙也都好奇，这小娃娃和他们厂长谁能说动谁。见这小娃娃还在长身体的阶段，特意用勺子挑炼了好几块精瘦的肉盛在他的饭盘里。吃完饭，老刘厂长拍着小谢的肩膀，说一句：民事案件执行难。一语道破小谢的虚张声势。
　　至此，这个暑假小谢得了空就来南丰机械厂，次次都赶在饭点上。到月底，老蔡嘀咕一句：伙食费算谁的呀？可见，来的次数太多，熟了也就不客气了。老刘带他参观了生产线，机器设备都是现成的，工人要召集起来也容易，唯独没有订单。再者如若订单量太小，开了机器生产反而不划算。老刘厂长也琢磨过要转型，从代工厂转变成自主生产，再找代理商销售产品，无奈前几年挣钱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提高产品技术含量，购买专利等事项，再培养技术人员不太现实，销售渠道打不开也会给工厂致命的打击。早前老刘厂长琢磨转型的时候，接洽过城中的手机生产与销售商湖科公司。湖科的优势在于实体店面多，销路广，然而近几年因为网上购物的兴起，实体店面多也给湖科增加了财务上的压力。本来双方已经有了初步合作的意向，却因为城中老牌资本家李氏要收购湖科导致合作计划暂时搁置。老刘厂长这才又捡起了他的股票。
　　转了一圈，事情居然转到毫不相干的李氏那里，他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说来惭愧，小谢能认识李公子，还是托了夏宝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