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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十五.
      皇上皇后大婚前几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喜庆的红色。纪无崖那天被包子噎的够呛,这几日没怎么招惹白天,跟着大壮练功,两耳不闻窗外事。
      家家户户都在为皇上的喜而喜,为皇上的悲而······当然,皇上现在还没有什么悲,如果将来有的话,百姓们大概也会和他们敬爱的皇上一样感同身受吧。
      毕竟,因为先皇当政当的太糟糕,百姓们对方清逸,还是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和期待。
      欢天喜地的人群中,不包括白天他们一干人等。这些“叱咤风云”一时的地头蛇们,最近过的都有些不太顺畅。方清逸忙着大婚的同时,没忘了这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闹腾的小混混,分出了不少精力,督促着新上任的官员尽快安置好这些人。
      分管京城事务的官员们本来收了贿赂,不好对这些人下手,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奈何皇上盯得紧,查的严,每日上朝都要问一遍事情的进展。做样子是不行了,准备来真的之前,官员们还是微微提点了一下这些小混混们,让他们多加小心,留一条后路。放出风去之后,各路混混们十分紧张,托人和这个联系和那个联系,确定消息的准确度。确定完的结果就是,参政知事指派了姓王和姓陈的两名得力干将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王干将负责南半城。陈干将负责北半城。白天所处的地界恰好在南北分界处,被划入了陈干将的管辖范畴。
      两个人的最终目的相同,但是处理方法却截然相反。王干将采取的是怀柔政策,挨家挨户谈判,只要解散了自己手下的人马,只保留一定数量之内的家丁,退还周围商铺一年之内的保护费,一切都好商量。积极配合的话直接免去所有惩罚,给一个作为良民重新做人的机会,还给了三天的考虑和准备时间。
      陈干将的作风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头天晚上看似风平浪静,第二天一大早却传来消息,盘踞在最北边的胡三儿,昨天晚上被人暴打一顿,抄家,一切财产充公,手下的人四散而逃。胡三儿在家门口跪了一夜,身后是两个官府的人。太阳破晓时分,胡三儿跪晕了,被身后的两个官兵不知道抬走扔哪儿了。
      一个字,惨。两个字,太惨。
      杀鸡给猴儿看而已。胡三儿运气不好,被选中成为了这只无辜的鸡。
      “运气不好不是主要原因。”白天找纪无崖商量对策的时候,纪无崖说道,“主要是因为,胡三儿最窝囊,手下人最弱,软柿子好捏。”
      白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甭管他是不是软柿子,总之,我们得有所动作了,不然下一个遭殃谁知道会不会是我们。”
      纪无崖长叹一声,“本以为跟了个大爷能安心过过好日子,这才几天,就被打回原形了。”
      “一朝天子,一朝活法儿。”白天也长叹一口气,“可能我这辈子就该本本分分做个老百姓。”
      都是命。
      师傅当年费劲心力教出来的两个弟子,一个胡乱混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打算混出点儿人样,遇到皇上新旧交替,政策翻天覆地,一夜回到解放前。另一个。
      混到世界这么大,都再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两日后。
      王干将的怀柔政策起了效果,各路小混混基本已经清理干净。甭管是不是心服口服真心实意,总之眼下是老老实实当了普通老百姓。陈干将的“谁不听话干掉谁”政策效果没有他预计的那么好,可能以暴制暴换来的是更加难以控制。胡三儿事件后,有几个颇有骨气的混混头头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表示自己不怂,谁怕谁还说不定,一点儿也没有要自觉清理门户的姿态,反而更加张扬,甚至在门口贴出了告示,公开宣告自己还要招人,扩大规模,摆明了和官府对着干。
      白天没有和他们一起小聚。白天承认,她怂。
      做好了随时遣散掉所有人只留下大壮二胖纪无崖的准备,但是又没有立即动作,万一行大运他们真的闹腾过了官府,日子还能按之前的样子过下去。观望观望再说。
      这几天白天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板着个脸,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板着个脸,就连看到她最喜欢的包子的时候都板着个脸。大壮不怎么操心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他只是关心白天为什么心情不佳,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壮特意站起身给白天夹了好多肉,“老大,多吃点儿肉,我看着你都瘦了。”
      白天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肉,“没胃口。”
      “怎么了?”
      白天没吭气,不住地摇头,二胖一知半解,也没说话,纪无崖夹了一筷子青菜,装模作样也放到白天碗里,“老大,多吃点儿菜,脸色蜡黄,太难看了。”
      白天瞪了纪无崖一眼,“怎么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和从大壮嘴里说出来差别就这么大呢?”
      纪无崖顿了顿,本来已经离开的筷子换了个方向,又伸回白天碗里去,把方才才给她夹的一筷子菜夹了出来。
      “哎,不识好人心啊,不识好人心啊。”
      白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呦,你还算个好人啊。”
      纪无崖,“我要是不算好人,这天下就都剩王八蛋了。”
      “你该找找你的自知之明了吧。”
      ······
      两个人斗嘴的工夫,大壮已经把白天的碗里堆了个满满当当。白天端起碗,拦住大壮还往她碗里夹菜的手,“好了好了,够吃了够吃了。”
      “老大。”大壮看着白天,特别认真地说道,“有我呢,不要担心。”
      白天本来是没看着大壮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正要张嘴,就听到了大壮说的这句话。大概是三年前吧,白也出事那天,她得了消息,整个人疯了一样往京城赶。雨很大,路很滑,白天骑着马飞快地在山林之间穿梭,衣裳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某一条路的转弯处有一个很深的水洼,人和马都没留意,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栽到了地上。白天仰头摔下,脸先着地,泥水混合着血水,整个人瘫在地上爬不起来。那个时候,紧随她身后的大壮也说了同样的话。他扶着她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找手帕帮她擦脸,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挡雨,风声和着雨声那么嘈杂,可是他的声音那么清晰。
      “老大,有我呢,不要担心。”
      白天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想让大壮二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白天放下饭碗,一句话也没说,匆匆离开了餐桌。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倒着走了几步,退回大壮身边,一手半掩着脸,一手在大壮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纪无崖看了一会儿白天的背影,夹走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儿肉。

      皇上皇后大婚前三日。
      在北半城地头蛇们几天以来的不懈努力之下,陈干将在解决完胡三儿之后没有了下一步动作。说句实话,大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手下的一帮人早就训练的有模有样,官府那边的人也打点了不少,真正存了反抗的心思的话,坚持个十天半个月没多大问题。他们其实也不想反,毕竟和性命比起来,金钱地位地盘都是身外之物,如果陈干将和王干将一个作风,这事儿估计也不难解决。关键是,陈干将解决掉胡三儿之后,没有任何安抚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警告他们,赶紧的老老实实散伙儿,领罚,不然会死的更惨。这帮混混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折腾到今天,是个汉子就不会这么怂地被吓一吓就举手投降,自然和他对着干。横竖都是罚,倒不如死的痛快点儿,没准儿还能搞出来个商量的余地。
      陈干将十分想继续用暴力手段一鼓作气把他们都镇压下去,但是皇上不允许。
      比起他那个十分擅长把国家糟蹋的一塌糊涂的老爹来说,新皇帝方清逸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同时派出去的两个人,一个基本完成任务,一个基本还没开始,两个人所用方法的有效程度显而易见。有一天,皇上单独会见了这两个人,先是问了问情况,虽然他早就知道了,然后比较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陈干将,你的时间不多了,尽快。
      陈干将把他的缓慢进度归结于人手不够,无法大规模地镇压,所以才让人数上占便宜的小混混们占了上风。所以他再次向皇上请求给他增派人手,保证一晚上解决问题。
      很有脑子的方清逸想了想,拒绝。
      方清逸列了两条理由,但是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动乱是要不得的。如果增派人手刀枪相见,可谓是会血洗小半个京城,北城的混混们,除了白天这样的怂包,如果没有商量的余地的话,基本上是下定决心反抗到底了。皇帝刚刚更替,又值娶后封妃的大喜之际,民心不稳,动乱不得。更何况,有的地头蛇在百姓中颇受好评,妄然下手,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方清逸的语气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陈干将还想继续说服方清逸,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很急切的样子。方清逸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提,末了还加了一句,“朕一向很看好你,但是在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上,爱卿还是要顾全大局,深思熟虑才是。”
      言外之意,文明人有文明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要只想着暴力服众。
      陈干将脸上有些挂不住,缓缓地坐好,没有再说话。王干将坐在他的正对面,微微抬起胳膊,低了低头,宽大的袖子掩住了脸庞,不知有没有窃笑。
      陈干将觉得王干将的这个动作非常地刺目。
      该说的说完之后,方清逸还要去看一下封后庆典的准备情况,先行离开了偏殿。王干将离开前礼数周到地和陈干将道了别,脸色甚好,春风得意。
      陈干将面无表情,动作很僵硬地回了礼,看着王干将脚步轻快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随侍的小厮在宫门外候着他。陈干将牵过马,想了想,调转了方向,说道,“走,先随我去见大人。”

      皇上皇后大婚前两日。
      这两日,陈干将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没有回应地头蛇们的谈判号召,也没有再拿谁开刀。皇上声势浩大迎娶皇后那天,迎亲的车马一眼看不到头,从皇宫正南门出发,浩浩荡荡驶向杨家府邸。方清逸骑着马在队伍最前面,大红的龙袍分外醒目。
      在方清逸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一任皇帝亲自出宫迎娶自己的皇后,开天辟地头一回,阵势还这么大,足见方清逸对这位未来皇后的重视程度,杨家可谓是风光到了极点。
      大批的侍卫们保卫着皇上的安全,就算是极力控制局面,也按压不住老百姓好奇的心。方清逸所经过的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幼,大的抱着小的,年少的扶着年老的,都想看一看皇帝的真容。
      白天本来是不屑于凑这种热闹的,更何况主角是方清逸。
      但是二胖要去,二胖说最近堵心的事情太多,需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种盛大的喜事沾沾喜气。二胖近日里和纪无崖很谈得来,也不太晓得纪无崖和这位未来皇后的陈旧往事,拖着纪无崖一起去。纪无崖没拒绝,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白天看了看纪无崖,又想了想他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觉得不太放心,准备和他们同行。
      白天拍了拍纪无崖的肩膀,“小爷这一趟权当是陪你去的,以便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宽慰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够意思。”
      纪无崖,“你这叫多虑。”
      白天纠正他的措辞,“我这叫以防万一。谁知道你看见盛装打扮的旧情人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过脑子的事儿来。”
      纪无崖瞟了她一眼,“白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
      白天脑子转了个弯儿,“你是说我做事儿不过脑子?”
      纪无崖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和这种人说话,简直是累死人,且气死人。
      白天向左跨了两大步,离了纪无崖三米远。纪无崖看着她这个略带稚气的举动,笑道,“怎么,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白天懒得理他。
      二胖收拾好了他看热闹时候要吃的零碎儿,欢天喜地地跑到了两个人中间,“我们走吧!”
      白天探身看了看他身后,“大壮不去吗?”
      “哦,他说他留下看家。”
      白天继续往里看了两眼。
      院子里没有人,大壮房间的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大壮就算是不去,也一般会送他们出来,看着他们离开。今天这样面都不露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她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二胖催促了半天,三个人随着人流一起离开了。
      走到一半,纪无崖对二胖说道,“我们且去看看就好,还是要早些回来。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不能再外面逗留太久。”
      二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格外听纪无崖的话,毫无疑义,直接点头。
      白天,“······我可能不久之后就该让位了。”

      场面的拥挤程度和白天预想的差不多。
      “没见过世面啊没见过世面。”白天摇头晃脑地感叹,“至不至于这么激动。”
      纪无崖在她旁边站着,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一手拽着白天的袖子,一手扯着二胖的后衣领,“你说对了,皇上亲自迎亲,这么大场面谁见过。”
      白天没说话,但是一直持续着这个摇头的动作,一边摇着还一边叹了几口气。
      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白天顺势抬头看去,方清逸的大红袍映入眼帘。再近一点,眉眼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眸,薄唇微微抿起。
      不得不承认,白也看人的眼光是相当的不错。
      “你们皇上。”很显然,纪无崖也在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抢了他旧情人的男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勉强当做一句夸奖吧。白天早就不指望纪无崖嘴里能蹦出什么中听的话了。
      “就是别当了绣花枕头才好。”纪无崖很认真地又补上了一句话。
      白天还没来及想明白纪无崖说这句话的意思,原本拥挤但还算有秩序的人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骚动。好像是有小偷趁着一个年轻姑娘不注意,偷走了姑娘挂在腰间的钱袋,结果还没跑远就被姑娘发现了,两个人在没什么缝隙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小偷又顺势顺走了别人的一些东西,小规模混乱变成了大规模躁动,白天被推挤的几乎要站立不稳。
      方清逸的脸看得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狠狠推了白天一把。事发突然,原本被纪无崖拽着的白天一下子踉跄着冲出了人群,纪无崖的手指划过她的衣摆,什么都没抓住。他往前挤了两步试图再把白天拽回来,然而在汹涌的人群中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别说是拽住白天的衣袖了,就连白天的脸他都要看不到了。
      停下来之后,白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群,站到了接近路中央的位置。再一转身,方清逸的马,停在了她的面前。
      侍卫们迅速地冲过来,以白天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齐刷刷拔出的佩剑被阳光一照,晃得白天眼晕。
      她抬起头来,看着骑在马上的男子。方清逸丝毫没有闪躲,大大方方迎着她的视线。
      他也在打量她。
      过了片刻,方清逸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把剑收回剑鞘。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唇畔扬起一抹笑,说话的音量刚好够白天清楚地听到。
      他说,“替我向白也带好。”
      说罢,直起身,双腿轻夹马腹,继续被打断了的行程。
      几个小侍卫带着白天退到路边。
      马头经过白天眼前,接着是方清逸挺拔的身躯,接着是马尾,再接着是步行的侍卫。白天站在原地,突然间很大声地冲着方清逸的背影喊了一句话。
      “白也死了!”
      四周有片刻的寂静。
      方清逸再次停了下来。
      确实是停了下来,证明他听到了白天的话。带着她退到路边的小侍卫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伸手就要去捂白天的嘴,“找死啊你!”
      白天想着,此时此刻的方清逸,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呢。还,笑的出来吗。
      可是她没有看到。方清逸的背影依然挺拔,也没有回头。他停下来的时间很短暂,短到让白天以为那一刻的停留是自己眼花了产生的错觉。队伍缓缓地前进,捂着她嘴的小侍卫放开了手,看着她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的念头,小跑着归队了。
      纪无崖说的对。白天看着渐渐消失成为一个红点的方清逸。我确实是那个一时冲动会做一些不过脑子的事情的人。
      他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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