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极北 白日无边》大白甩掉兔

14、第十四章

　　十四．
　　莫楠睡醒的时候，纪北的手已经快麻木到没知觉了。
　　莫楠醒来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微微抬起一点儿脸之后，发现撑着自己脑袋的居然是纪北的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你直接叫醒我就好的，手是不是特别麻啊？”
　　纪北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这好像，是你和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莫楠刚睡醒脑子转不过来，呆呆的看着纪北的手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圆场。清扫卫生的大妈再一次很及时地出现，已经打扫完整个影厅，她正拎着桶和拖把往出走，“快走吧快走吧，要锁门了。”
　　“哦好的。”莫楠回身拿书包，刚碰到背带就被纪北接了过去，“我来吧。”
　　莫楠，“不用不用我没放什么很轻的。”
　　纪北站起身往出走，“总得给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吧。小心。”
　　出口的地方有一个台阶，指示灯好像是坏掉了，隐在昏暗的走廊里，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绊倒。纪北被绊的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赶忙回头提醒还有些恍惚的莫楠。话音刚落，就听到鞋子碰撞台阶的闷响，莫楠整个人身体猛地向前倾，慌乱之中，紧紧抓住了纪北的手臂保持平衡。
　　初夏，温度基本稳定了下来，即便是傍晚也有些燥热。纪北穿着早晨那件白色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电影院的空调吹的微微发凉，而莫楠的手指温暖，一热一凉的触觉交汇，纪北用另一只手拉了莫楠一把。
　　“走路的时候多注意着点儿。”
　　莫楠小声“嗯”了一声，站稳之后很快放开了纪北的手臂。想了想，说了句谢谢，又想了想，问纪北，“你饿吗？我请你吃晚饭吧。”
　　纪北刚准备回答，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同班好哥们儿。挂掉电话之后，纪北有些抱歉地对莫楠说道，“不用了，我们系导员刚才紧急通知要开会，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把背包还给莫楠，帮她把背包带挂到肩上，“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小心，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约。”说完冲莫楠挥了挥手，转身跑开了。几分钟之后，身影消失在了莫楠的视线里。
　　莫楠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又侧头看了看书包带。
　　又伸手摸了摸右侧脸颊。
　　长舒一口气。他们导员这个会开的真及时，不然今天晚上，还指不定要出什么尴尬事儿。

　　莫楠从小怕狗。不只是大狗，见了小狗都想靠边溜走。主人在的话还好，如果遇到流浪狗，简直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不惜一切代价。要说她也没被狗咬过挠过，可能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最经典的一次，有一只小狗一路狂叫着冲她冲了过来，莫楠吓得路都不敢走，站在原地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使劲儿地尖叫，声音穿透力极强，余音悠长。等她叫唤完睁开眼睛发现，小狗被她吓跑了。
　　最近校园里的流浪狗数量有见长的趋势。活动地点就固定在教学楼通往女生宿舍楼的那条路上。因为女孩子嘛，心软又善良，总会带点儿东西出来喂一喂它们，所以这些小家伙儿们自然就乐意在这边游荡。
　　莫楠快愁死了。
　　这些小家伙儿们看着姑娘们手上拎着东西出来之后，总是喜欢跟着她们走一段路，闻一闻，跳一跳，发现不是它们的食物之后才离开。莫楠最受不了这个，每次有小狗跟着她的时候，她都恨不得长个翅膀飞起来。
　　周一晚上她们有晚课，下课之后姚灿要去开会，莫楠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回走。晚上在校园里散步的爷爷奶奶特别多，买了菜手挽手幸福地看着对方笑的小情侣也不少，莫楠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拐了个弯，选择了一条人相对较少的路。
　　果然清净了不少。耳机里放着一首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爱上的歌，大概是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了吧。她突然发现，那些回忆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那个时候她可是比现在活泼开朗多了。
　　岁月能改变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性格。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东西，莫楠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周围。又走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鞋跟。她随意地回了个头，这一瞟，吓得她差点儿把手里握着的手机扔出去。
　　两条，不，三条流浪狗，也不知道跟了她多久，她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没注意。她看过去的时候，有两条正在闻她的鞋跟，也不知道咬上去没有，另一条在旁边慢悠悠地跟着。莫楠直接跳出去两步，三条狗都停了下来，一前一后一左地围在她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试着想走，它们也跟着走。她不动，它们也不动。
　　局势一度十分紧张。
　　偶尔有人经过，莫楠想着抓住机会跟着行人一起离开，奈何这几只狗围她围的太严实，根本都不看一下别的人，死死地盯着莫楠，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莫楠根本无法脱身。无法和陌生人说“麻烦你帮帮我，我害怕”，也不好意思尖叫，莫楠死死握着手机，唯一能想到的不切实际的无厘头的办法居然是，求助警察叔叔。
　　实在不行，把手机扔出去，能打一个算一个。
　　她真的快哭了。人生少有的生无可恋的绝望，居然是因为几条流浪狗。
　　又过了几分钟。
　　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莫楠？”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头顶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灯光下朝着她走过来的这个人，此时此刻，毫不夸张地说，就是莫楠心里的盖世英雄。
　　纪北根本没把那几条狗当回事儿，直接站到了莫楠的身边。莫楠下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袖往里缩了缩，“你快，把它们弄走，我害怕。”
　　纪北微微侧头看她。满脸的惊恐，都忘记了和他保持距离，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
　　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莫楠，还，挺有趣的。
　　纪北不怕狗，又想多看一会儿莫楠这个小女生味儿十足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一边逗着狗，一边逗莫楠，“没想到你怕狗啊。怕什么，多可爱啊。”
　　莫楠没心情和他扯别的，“你快把它们弄走。”
　　“好好好。”看莫楠真的是快不行了，纪北冲着几只小狗挥了挥手，又抬起一条腿佯装要把它们踢走的样子。这么重复了几次，几条狗不再多做停留，转头跑开了。
　　莫楠松开抓着纪北衣袖的手，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纪北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一下，手臂都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儿不合适，手掌握成拳，还是放回了身侧，“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莫楠心有余悸，“你再晚来一会儿，我都怀疑它们就要扑上来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我最近也没吃肉啊，怎么还跟着我不放了。”
　　纪北逗她开心，“可能是看你漂亮，舍不得让你走。”
　　莫楠摆摆手，“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行人三三两两从他们面前经过，莫楠问道，“哎，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纪北回道，“刚刚在操场打球，走这边回宿舍，正好就碰到了被狗围困的你。”
　　顺便英雄救了个美。简直是完美。
　　莫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纪北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莫楠本来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可是转念一想，还有一小截路呢，万一再碰到刚才的情况怎么办，把纪北支走了可别指望从天而降第二个纪北帮自己解围。所以话到嘴边，莫楠还是没再逞强，“那就，麻烦你了。”

　　傍晚的女生宿舍楼前总是热闹非凡。
　　情侣扎堆。有手牵手慢慢走的，有肩并肩坐在长椅上说话的，有站在台阶上你侬我侬的。莫楠一般都是半低着头飞速穿过这片区域，从来不到处乱瞟。对于一个单身了快一个世纪的姑娘来说，这些极其虐狗的场面，还是少看为妙。
　　但是今天不同。
　　虽然她和纪北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上大学之后头一次有男生在这个时间点把自己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心中的感觉总还是有一点儿微妙。
　　莫楠在情侣扎堆那块地界前停了下来，“就到这儿吧，今天晚上谢谢你。”
　　“你说这么多次谢谢，是为了等着我跟你说一句‘不客气’吗？”纪北笑着看着她。
　　哪儿跟哪儿啊。莫楠说道，“最基本的礼貌总还是得有吧。”
　　“这样吧。”纪北眯了眯眼睛，“以后表示感谢呢，咱也甭来虚的，说谢谢顺便配一顿饭，怎么样？”
　　莫楠，“······好啊。”
　　好多年没被人正正经经地追过了，尤其是上大学之后，莫楠活的就像是个异性绝缘体。许久没有这样的经历，莫楠压根儿就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该怎么说怎么做才最合适最得体不至于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纪北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非常近。纪北微微倾了倾身体，低头，在莫楠耳边小声说道，“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他的声音响在莫楠耳边，柔和，温暖，呼吸的节奏微微有一些急促。莫楠下意识地想后退两步站好，结果直接被他握住了手腕。
　　纪北继续小声说道，“喜欢你，就是想陪你一起，吃每一顿饭。”
　　“喜欢你”这三个字，他说的格外重。
　　莫楠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

　　莫楠可以算是，落荒而逃。
　　纪北那句话说完之后，她飞快地挣开了纪北的手，连再见没有说，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她前脚刚进门，姚灿后脚就回来了。她们宿舍的另外两个姑娘都是本地人，时不时就回一趟家，只有她和姚灿是常住人口。姚灿一进门就看到她面色绯红坐在书桌前发呆，伸手一拍她肩膀，“脸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莫楠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和姚灿说话，“那个，我怎么觉得纪北最近给我的感觉，和我们最开始见他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呢？”
　　姚灿忙活着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一摊书，一边收拾一边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一开始我觉得他是挺害羞的一男孩儿啊，动不动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红什么的。”说到脸红，莫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烫，“也没过多久啊，怎么就越来越会，撩人了呢？”
　　“撩人？”姚灿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八卦细胞蠢蠢欲动，桌子也不收拾了，直接拉过椅子坐到莫楠对面，“来，说说，怎么撩你了。”
　　莫楠仔细地把今天晚上的经历还原了一遍。当然，宿舍楼下那段儿没说的那么详细。因为，她不好意思。
　　姚灿想起了那次纪北和她说过的要追莫楠的基本要领。
　　不要脸。
　　他这除了不要脸，好听话说的也是一套一套的啊。
　　姚灿咳嗽了两声，决定帮纪北打探打探军情，“所以，你心动了？”
　　莫楠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点儿的温度嗖嗖嗖又回升了上去，“我，不知道。”
　　没直接说“没有”，有戏。
　　姚灿看着莫楠那张爆炸红的脸，感叹道，“预感到你不久之后也要摆脱单身狗的行列了。就剩我一个人还在苦海里沉沦。哎，人生啊，这该死的人生啊。老天啊，请赐予我一个男朋友吧！”
　　莫楠伸手推了她两下，“八字没一撇呢，别胡说。”
　　“这就害羞啦。”姚灿凑近莫楠，“脸都红了。春天来了，好好把握，别错失良机悔恨终生。”
　　“好了好了小点儿声！”

　　那天晚上，平时脑袋一挨枕头就不省人事的莫楠破天荒失眠了。
　　男孩子的爱情，来得快，来得猛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第三次见面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能把姑娘追到手。他追你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有多少又是学会的，不得而知。
　　而男孩子的爱情，来的有多快，散的就有多快。热情褪去，不再有哄姑娘的劲头，争吵，矛盾，平静下来之后，说离开，也轻而易举。
　　你对纪北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现在对我太好了。
　　好到不真实。
　　好到我觉得下一秒，就可能会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