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极北 白日无边》大白甩掉兔

13、第十三章

　　十三．
　　由于种种原因，具体纪无崖和白天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杨予嫣是被放在外面长大的，且经常更换住所。她十三岁那年，一直照料她的奶娘索性直接越过了国界，带着杨予嫣定居到了邻国国都不远处的一个村落。
　　年少的纪无崖随着奶奶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
　　纪无崖当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长开，个子挺高，也没有如今这般瘦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还挺招人喜欢。当时的杨予嫣，用纪无崖的说法，还算是个温婉的小姑娘，虽然有点儿小姐脾气，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纪无崖的奶奶年岁大了，腿脚和眼睛都不太灵便，与其说是她在照顾纪无崖，倒不如说是纪无崖在照料她。杨予嫣和奶娘落脚的地方和纪无崖家的院落隔了不远，杨予嫣的奶娘烧得一手好菜，每到饭点儿，悠悠菜香随着风就散遍了整个村落。杨予嫣的奶娘怎么说也是她父亲精挑细选出来照顾杨予嫣的人，自然明白远亲不如近邻这个道理，来了没几天之后，就带着杨予嫣，端着自己最拿手的糖醋鱼挨家挨户地送了过去。纪无崖那天中午正准备和奶奶瞎凑合着吃一口，刚拿起筷子，就看到一个和和气气的阿姨，端着一个溢满香气的盘子，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纪无崖的表现还是相当得体大方的，双手接过盘子，微微弯了腰道了谢，小跑着把盘子放到桌上，又客客气气地把两个人送出门。杨予嫣的奶娘看起来很喜欢纪无崖的样子，临走之前还拍了拍纪无崖的肩，“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我来帮你们做。”
　　纪无崖保持着周到的礼数道谢，“多谢。”
　　杨予嫣攥着奶娘的衣袖缩在她身侧，一直都只露了半张脸给纪无崖。但是，按照纪无崖的说法，他当时有一双分辨美貌的慧眼，凭这半侧容颜，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
　　所以，他转身的时候，有意却装作无意的，冲着杨予嫣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那个笑起了作用，还是因为整个村子里就他们两个年龄相仿能玩闹到一起，总之，后来给纪无崖家送菜的任务就落到了杨予嫣头上，奶娘没再跟着。送着送着，这两个人之间说的话就越来越多，在一起呆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再送着送着，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变质了。
　　纪无崖奶奶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有一天晚上，纪无崖把杨予嫣送回去之后，哼着小曲儿跳进了大门。纪奶奶平日里那个点儿早就歇下了，那天却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纪无崖对奶奶一向很敬重，老老实实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奶奶对面，“奶奶，您说吧，我听着呢。”
　　“姓杨那个小丫头，你打听清楚她什么来头了？”
　　“没，没有。”
　　纪奶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闷闷的，但是却很有力度，“什么时候，都放肆到敢和来路不明的姑娘谈情说爱了？”
　　纪无崖浑身一僵。
　　说到底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在小村子里寂寞无聊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来了个看对眼儿的姑娘，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就一头扎进了所谓的情网里，虽然那个时候他很可能也不知道所谓的情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玩儿的太开心，忘乎所以，觉得这辈子都可以守着这个姑娘和这个村子和奶娘做的美味佳肴过日子。过去？过去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重要的，眼下开心就行了。
　　但是纪奶奶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直接把他拉回了现实。
　　再怎么说，他可是纪家的儿子。他爹将他放在这里锻炼该有的生活能力，练一练他的心性，并不意味着任他自由自在逍遥地过日子。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到那个家里去。要么，彻底搞清楚杨予嫣的来路，把她一起带回去，劝服一大家子人，成婚。要么，就此放弃。
　　纪奶奶看着纪无崖半天没动静，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已经起到了该有的效果，也不再多言，拄着拐缓缓起身，慢慢地走回了房间。纪无崖在小板凳上坐了一会儿，决定明日好好问问杨予嫣过去的经历。
　　好好的为什么要问，总得想个理由。实话是绝对不能说的，说了之后，按杨予嫣那个还有点儿傲气的小脾气，结局肯定是个大写的惨。纪无崖翻来覆去半宿睡不着，又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什么好辙，只能想着，全靠明天现场发挥了。究竟几时睡着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两个人和往常一样见了面。纪无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能给我说说你和奶娘是怎么搬到这边村子里的吗？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提过。”
　　杨予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晒太阳，懒洋洋地回道，“不想说。”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显赫，有权有钱有地位，所以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爹要把她送出来东奔西走地受苦，心里本就不平衡，再加上奶娘一再叮嘱不要和别人说你的身世，对这个话题，杨予嫣简直是反感至极。她之前一直形单影只的原因，就是反感那些时时刻刻想打听她到底是谁家女儿的人往她身边凑。好不容易换了个新环境，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懒得管这些事情的纪无崖，好不容易两个人相处的很开心很惬意，谁成想他也绕不开这个俗套，也要打听这些事情，杨予嫣简直要烦透了。
　　纪无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试探着开口，“和我说说也不行吗？”
　　“谁也不想说。”杨予嫣有点儿不耐烦，“别问了，我清静一会儿。”
　　纪无崖看着她满脸烦躁的样子，心里也不太舒服。昨天奶奶那句话就搞得他心情有点儿沉重，一直在想法子解决问题，可是杨予嫣却这么不配合。放到平日，纪无崖也懒得和她计较，可是眼下他也烦闷，撇撇嘴，随口说了一句，“我不就是想问问，你至于烦成这个样子么。”
　　“纪无崖！”他话音刚落，杨予嫣就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音量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吓了纪无崖一跳，差点儿从两个人坐着的石墩上栽下去。杨予嫣的表情已经由不耐烦转为了微怒，“我就是不想说需要什么特殊理由吗？你有什么特殊权利来打听我的过去？为什么突然要打听这些？你有什么目的吗？想利用我？还是嫌弃我？你死心吧我不会和你说的！”
　　纪无崖扶着石墩边缘跳下来，站在杨予嫣面前，被她这一连串的问句吼的有点儿懵，又随口来了一句，“你有病啊？”
　　四周空气都静默了两秒钟。
　　两秒钟后，杨予嫣一手指差点儿戳到纪无崖鼻子上，“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滚！”

　　白天解决掉一笼包子，把第二笼挪到跟前，“然后呢？你就滚了？”
　　“滚了。”纪无崖端详着手里的茶杯，“杨予嫣当时发起飙来基本和河东狮差不多，我不滚，难不成等着她生吞活剥了我。”
　　“哦。”包子吃的有点儿噎，白天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呢？”
　　然后。
　　纪无崖对杨予嫣这种连他祖宗一起骂的行为很不屑，憋了好几天没找她。后来忍不住了，翻墙跑到杨予嫣窗前，连哄带骗终于哄的这位小姑奶奶展开了笑颜。好日子没过了几天，奶奶就再一次对他的行为发出了正面警告，甚至开始着手准备让他回纪府的事情。火烧屁股，纪无崖逼不得已，只好再次去问杨予嫣。
　　场面和第一次没什么差别，相当相当不欢而散。杨予嫣又把他祖宗几代问候了个遍，纪无崖一直默念“好男不和女斗”才没一个冲动回敬回去。他心情十分低落地回到家，正好撞到来接他的纪家侍卫。奶奶站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连过去都不愿告知你的姑娘，不值得为她倾心。”
　　那是纪无崖最后一次见奶奶，也是最后一次见杨予嫣。
　　后来他又偷偷跑回过那个小村庄，不过杨予嫣曾经住过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周围人告诉他，他离开没多久之后，也有人过来，把杨予嫣接走了。
　　据村民们形容，场面还挺大的。
　　所以，自始至终，纪无崖都不知道杨予嫣从哪儿来，又去了哪儿。后来他离开纪家四处游荡，也存了找这个姑娘的心思。直到那天猛然从二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紧接着得知，她要嫁作帝后。
　　然后，白天就都知道了。

　　白天啧啧了几声，“这么看来，她小时候脾气也就不怎么样啊。这种姑娘，你也敢要啊。”
　　纪无崖挑眉看她，“你难道不该感叹一下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扼腕叹息的动人爱情故事吗？重点抓错了吧？”
　　白天实话实说，“老实说，把杨予嫣代入成女主角，很难觉得动人。”想了想，又问道，“听起来你也没有多肝肠寸断啊，怎么那天听到杨予嫣的名字，反应那么大？”
　　“一个你觉得这辈子就消失了的人突然有了消息，肯定震惊。”纪无崖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天，样子居然还有点儿惆怅，“再者说了，毕竟也是年少时候动过真感情的姑娘，我也一直在找她，知道她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你们皇帝，难免伤感，且有些许的不甘心。”顿了顿，“不过看样子，她一直觉得不清不楚地分开是我的错，所以方才还是那么，理直气壮。”摇了摇头，“但是作为男人，肚量还是要有的。过都过去了，计较谁对谁错没什么意义。她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番话说的，不像是纪无崖的风格，确实有点儿伤感。
　　白天放下筷子，准备安慰他几句。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见纪无崖笑眯眯地凑过来，语气如常地叫她，“不过白爷，和你说个事儿。”
　　脸变得比女人家还快。
　　“说。”
　　“我当年看上杨予嫣，总还是有这么个原因，漂亮。老实说，长到那么大的时候，她可是我见过最动人的姑娘。年少不懂事儿，看顺眼了，别的什么都好说。”
　　白天，“男人啊······”
　　纪无崖接过她的话头，“说对了，男人本就如此。看女人，先入眼的永远是样貌，其次才是性格，家世这些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白天，“你倒是够坦诚。”
　　“所以白爷。”纪无崖特别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若是还保持这个形象直到天荒地老的话，嫁人，嗯，有些困难。”
　　合着你说这么多是在这儿等着我呐。
　　白天拿起笼屉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简单粗暴地直接塞进纪无崖嘴里，起身的时候顺带着把茶壶茶杯都带到了一边，留给他一句话。
　　“噎死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