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极北 白日无边》大白甩掉兔

12、第十二章

　　十二．
　　纪无崖好像就阴郁了一个中午，等到白天午睡起来，就看到院子里，大壮正扶着纪无崖的胳膊，纠正他的动作。
　　白天突然想到，纪无崖刚来的时候，饭桌上大壮问他来此所为何事，他当时很坦诚地回答，为了一个姑娘。
　　结合中午他这个不同寻常的反应来看，这个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即将成为皇后的，杨予嫣。
　　白天对杨家的了解不多，基本和普通老百姓一个水准。杨家的老爷子之前是方清逸他爷爷的得力助手，方清逸他爷爷登基之后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宰相的位置，在方清逸他爷爷过世之后继续辅佐了方清逸他爹。虽然没辅佐出什么大事业，因为方清逸他爹实在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好歹没出什么乱子亡不了国，算是无功无过。现在杨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知家里是谁在操持。就二胖打听到的消息，杨予嫣这辈有兄弟姐妹三人，她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已经娶妻，还有一个妹妹，尚未出嫁。
　　杨家之前并没有和皇室有过这种联姻关系，杨予嫣是头一个。当皇后不奇怪，以杨家的地位，她不当皇后才奇怪。
　　白天正站在那边胡思乱想，纪无崖中途休息过来倒水喝。白天冷不丁问了他一句，“你要找的姑娘，是杨予嫣吧。”
　　纪无崖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作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意地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是。”
　　坦诚。爽快。不遮遮掩掩。
　　白天拍了拍他的肩，一边有节奏地拍着，动作笨拙，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不要觊觎皇上的女人。”
　　第二句，“好好练功。”
　　纪无崖晃了下肩膀把她的手晃下去，神色如常，语气如常，“还知道‘觊觎’怎么用呢，不简单不简单。”
　　我就多余安慰你。
　　白天发自肺腑地又送给纪无崖一个字，简洁明了，“滚。”

　　纪无崖消停了几日，认认真真学习，勤勤恳恳练功。这天下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壮和二胖各自带了几个人，雄赳赳气昂昂收保护费去了。
　　虽然大壮走之前含含糊糊叮嘱了纪无崖两句要自己好好练习不要偷懒云云，但是作为一个本来就不怎么情愿干这种打打杀杀事情的人，大壮前脚一走，纪无崖后脚就换了一身衣服也准备出门。
　　“站住。”纪无崖手还没碰到大门的边，就被白天叫住。回头，白天两手抱在胸前，离他几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嘛去？”
　　“白爷。”纪无崖笑了笑，“我不是小孩儿，也不是你抓的犯人，上个街逛一逛的自由，总还是有的吧。”
　　白天没说话，也没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无崖。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纪无崖没那个闲情逸致单纯地上街逛逛。要么，就是最近大壮练他练的太狠，他想走，但是碍于之前信誓旦旦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不好出尔反尔地说要走，所以逃跑。要么就是，去找人。至于找谁，不用脑子都能猜到。
　　杨予嫣。
　　第一种可能很快被白天自己否定。结合纪无崖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他不像是那种选择逃跑的懦夫，且若是逃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个时间也选的太没脑子了一点儿。
　　白天咳嗽了两声，直接用了肯定句，“你是要去找杨予嫣。”
　　纪无崖愣了一下，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女人真是······”话没说完，倒是没再遮掩什么，“是。”
　　回答完之后，看着白天没什么反应，伸手指了指大门，“我可以走了么，白爷？”
　　白天皱了皱眉，“你等一会儿。”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她房间的方向走，“我同你一起去。”
　　纪无崖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意见，白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院子转弯处。没一会儿工夫，又一阵风一样地快步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中性服饰，半长不长的头发梳成发髻，用一根黑色发带固定在头顶。由于走的快，还没收拾完全，一边走着，一边把一柄小匕首别在腰间，放下外衣，挽好袖子。
　　纪无崖看着她流利顺畅地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坚定地对他说道，“走吧。”
　　“你去做什么？”
　　白天回答地理所当然，“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砸场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说完就要推门。
　　纪无崖伸手将她的手臂截在半空中，握着她的手腕，表情如常，缓缓地，但是坚决地，把白天要推门的手，压制回了她的身侧。然后，纪无崖很快地放开了手。
　　“手无缚鸡之力，嗯？”
　　又是这个语气，每次他存了捉弄她的意思的时候，就是这种戏谑的不正经的尾音微微上翘。
　　白天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一圈红痕，愣了一下，半晌，蹦出来三个字，“可以啊。”
　　纪无崖准备把她推回去，“在你老人家的调教下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好吧，不劳你费心了好吧。”双手往白天肩膀上一搭，一扭，白天没防备，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个圈，“再者，白爷，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我也不是去砸场子的，麻烦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也想点儿别的东西好吧。”
　　白天使劲儿抖了抖肩膀把纪无崖的手甩下去，“行了，三个月的考验作废，你大可放心地在这里混吃混喝，没人赶你走。”
　　这次换纪无崖愣了一下，“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白天趁着纪无崖这个愣神的空当绕过他推开大门跳到了街上，冲纪无崖招了招手，“走吧，最后一个要求，让我跟你一起去。”
　　纪无崖看着白天笑眯眯地站在路中央一边挥手一边跳，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她了，认命地跨过门槛，随手关上大门，“你不给大壮二胖留个信儿吗？他们回来发现你不见了岂不是要发疯。”
　　“留了留了不用你提醒，啰嗦。”白天催促道，“你快点儿。”
　　说完先往前走了几步。
　　纪无崖关好门，小跑了两步追上她，“是我去会老情人，又不是会你的老情人，怎么看着，你比我还上劲儿？”
　　白天随口应付了两个字，“好奇。”
　　敷衍的太明显了。
　　纪无崖这样会察言观色的人，自然没有再多问。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无声地快步向着杨家府邸走去。一路上人潮涌动，正是下午，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白天抬头，日头微斜，她的的身影被微微拉长，就在自己的脚边。
　　白也。
　　我替你去看看，那个女子，那个什么都没做却如此好命的女子，她究竟长了什么样子。

　　杨府明显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门口守着的侍卫身材魁梧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白天还想着把纪无崖拉到个什么角落商量商量是偷偷进去还是光明正大地通报一声，就见着纪无崖缓步走到了门前，她赶紧着跟过去，就听着纪无崖缓声说道，“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在下前来拜访贵府的大小姐。”
　　侍卫横在纪无崖面前，脸色阴沉，开口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声音丝毫不粗犷，还有些结巴，“你，你是，我，我们，我们家小，小姐，什么，人。”
　　纪无崖面色未变，轻声说了两个字，“旧友。”
　　结巴小侍卫继续问，“名，名字，是，是什么。”
　　“纪无崖。”
　　结巴小侍卫冲着另一个小侍卫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通报一声，自己仍旧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对纪无崖说道，“在，在这里，稍，稍后片刻。”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白天费劲地看着他，头随着他的话语也一点一点的，小声学着小侍卫的样子念叨着他说的话。纪无崖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别学人家，当心日后你也结巴。”
　　白天撇撇嘴，“哎我这不是无聊嘛，大小姐出门怎么这么慢啊。”
　　纪无崖看了她一眼，“哪个女人出门不慢。”
　　白天梗了梗脖子，“我啊，我多快啊，你看刚才，说出来不就和你一起出来了吗。”
　　纪无崖托着下巴“哦”了一声，“严格来讲，你并不能算是个女人。”

　　杨予嫣就是在白天盘算着怎么反驳纪无崖的时候缓缓跨出大门的。
　　脚步轻柔，姿态优雅，一身粉红色长裙，白色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肢，发髻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发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长得，没有到倾国倾城的程度吧，但是也不失为一个美人。
　　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变成了由衷的感叹，“眼光不错啊。”
　　纪无崖的语气相当随意，“当年我看上她的时候，比现在丑多了。”
　　“你这个人。”白天摇了摇头，“连旧情人都不放过，你可积点儿口德吧。”
　　纪无崖，“你懂什么，我这叫一视同仁。”
　　白天硬生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杨予嫣在他们两个面前停了下来，刻意地离了他们几步远，双手交叠搭在身前，就这么看过去，大家闺秀这个名号，还是担得起的。
　　“纪无崖。”杨予嫣歪着头打量了纪无崖几眼，“看起来，最近几年，你过的也不怎么样嘛。”
　　纪无崖没吭声，杨予嫣又从头到脚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不善意，倒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声音有点儿刺耳，白天听着不大舒服。
　　杨予嫣用手帕半掩着嘴唇，眉眼弯弯，很开心的样子，“没了我，你还风光的起来吗？”
　　纪无崖面无表情。
　　“纪无崖。”杨予嫣第二次叫了纪无崖的名字，“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心甚慰。”说完，好像还不太满意，又补了两个字，“活该。”
　　这之后，没再多看他一眼，优雅地转身，裙摆扬起一个饱满的弧度，慢慢地走回府中，回头嘱咐结巴小侍卫关门。
　　从和杨予嫣面对面的那一刻开始，纪无崖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白天，“这就完了？”
　　纪无崖抖了抖衣袖准备走，“怎么，你没看够？”
　　“看够了。”从杨予嫣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白天对杨予嫣的好感蹭蹭蹭直接降至最低点。跋扈，嚣张，掩饰不住的浓浓优越感。这种姑娘，白也轻轻松松就能甩她几条街，有什么看不够的。
　　白天停顿了两秒继续，“只不过，她当真是你旧情人？”
　　纪无崖，“不像吗？”
　　白天诚恳地点头，“没想到你好这口。品味挺独特。”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正巧路过老孙头的包子铺。店里的伙计正拿着油纸给一个老人家装包子，看见白天路过，跟她打招呼，“白爷，刚蒸了两笼鲜虾馅儿的包子！”
　　白天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纪无崖侧头看了她一眼，“饿了？”
　　白天揉揉肚子，“有点儿。”
　　两个人已经走过了老孙头包子铺几步远，白天话音刚落，纪无崖利落地转身就折回了包子铺店面的门口，一边走一边冲白天挥了挥手，“饿了就吃，两笼包子，我还是付得起账的。”
　　白天一摸衣兜，换衣服走的匆忙还真忘了把钱袋随身带上。纪无崖在她这儿白吃白喝也有一个多月了，吃一顿包子，还是心安理得的。
　　白天随着纪无崖进了门，进门前嘱咐小伙计，“两笼鲜虾馅儿都给我端上来，再来几碟小菜。”
　　“好嘞。”小伙计喜眉笑眼地应道，“白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我说。”白天咬开包子皮，满足地感叹了一声以后，跟纪无崖那儿打听八卦。其实白天平日里也不是个爱操这些闲心的人，只不过这个女人既和纪无崖有过关系，又即将和可敬可爱的新皇帝方清逸产生关系，她就忍不住想多问几句，“你当年，怎么就看上杨予嫣了？哦不对，我应该先问，你当年，怎么就认识杨予嫣了？”
　　纪无崖叹了口气，“女人啊······”
　　白天一口咬掉一半的馅儿，“谁刚才说我不算个女人来着。”
　　纪无崖端起茶壶往茶杯里添了点儿水，“做派不像，本质还是。”
　　“我也要。”白天把茶杯往纪无崖跟前一推，继续说道，“杨予嫣可是杨家的女儿，照你的说法，你根本都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怎么就混成她的旧情人了？”
　　“我不到这里来，她就不能到那边去了？”纪无崖放下茶壶，把杯子推回给白天，终于也打开了一点儿话匣子，“杨予嫣成年之前，一直是被寄养在外边的，最近几年才被接回来。她被寄养的地方，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纪无崖本来没打算再说下去的，可是他这几句简单的描述，却勾起了白天极大的兴趣。
　　好说歹说纪无崖就是不打算再开口，白天只能使出杀手锏，“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回去就打包行李走人。反正你要找的人也找到了，我也不想留一个连过去都不清楚的人在身边。”
　　挺无耻的，白天自己也承认，可是没办法，这招就是百试百灵。因为纪无崖说，“当年你师傅救了我，我也就这么巧地遇到了你，不管是缘分还是命运，恩是一定要报的，所以我不能走。”
　　纪无崖白了她一眼，“又来。你换一招行不行，有点儿新意行不行？”
　　“这招这么好用我为什么要换。”白天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说话都有点儿含含糊糊的，“别磨蹭了，赶紧说吧，我就当故事一样听一听，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纪无崖，“······你等我好好想想怎么给你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