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鹿 游 坚 城》觥匕

8、第一节 一鼓作气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营中便擂鼓升帐，刘锜端坐中央，听候各人回报城防事务，都已经按部就班，自陈州到达的补充募兵和军械也已到来。杜杞和阎充等人都听说金兵分兵攻击陈州之事，心急如焚，在帐下坐立不安。刘锜朗声道：“金兵龙虎大王及三路都统葛王完颜褒，已经领兵三万进犯陈州，要断我粮道后援！陈州一路兵力空缺，朝廷援军迟迟未到。诸位认为该如何是好？”
　　那阎充大声道：“请将军拨我精兵三千，救援陈州！我阎充定当奋力死战，不负重托！”
　　顺昌知府陈规摇头道：“陈州离此处甚远，分兵去救恐怕来不及了。况且我军本就兵少，此去岂非以卵击石？”
　　阎充怒道：“陈知府，你小看我阎充么！”
　　杜杞连忙劝道：“陈知府言之有理。远水难救近火，老阎不要冲动。”
　　刘锜不动声色，却转向周天昊问道：“周大人，你意下如何？”他自从见了这周天昊以来，发现其人谈吐不俗、棉里藏针，感觉此人来头不小。尤其昨晚闻得消息后，跟自己一样镇定自若，非同凡响，此番正有意要考他一考。
　　周天昊不慌不忙，缓缓的道：“对兵法下官所知不多。不过在下从师学艺之时，师父常说，临敌应当气定神闲。所谓虚虚实实，先不能让敌人摸到你的底细，更不可惊惶失措，那不用打就已经输了大半了。”
　　刘锜听了点头，目光示意他继续。那顺昌知府却在旁边摇头暗想：又在胡说八道，周天昊平时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哪里曾拜师学艺来！这人真不知道什么来头，刘将军等却如此信任他，我要是说话，又会被人以为居心不良，公报私仇。罢了，且看他有什么名堂使出来！
　　周天昊略微侧身，面向众将，继续道：“我军兵力不多，正应该倚重城防，以逸待劳。只是也不能坐等金兵来攻，须得主动出击，方是上策。接战之时，更是要让敌人摸不清我军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全力攻击。”
　　她侃侃而谈，都是些大道理，心里着实发虚：万一刘锜问她具体的布置方略，应答不出，那可是要出丑。故此她特意侧身，以免刘锜看出神态有异。
　　旁边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老将许清赞成道：“周大人说的太对了！这顺昌虽经加固城防，要是金兵大军全力来攻打，还是抵挡不住的，但又不可冒然分兵去救陈州。还请将军明示，我等该如何应敌？”
　　刘锜胸有成竹道：“金兵此番要断我粮道，也是意料之中。我早已发了救急文书，但朝廷迟迟不肯派兵增援。我军若分兵去救陈州，不但徒劳，而且顺昌也势必更加势单力薄。幸亏周大人及时从陈州调运粮草，金人的奸计是不能得逞了。金兵分兵来攻，固然是难以分头抵挡，却也正好让我各个击破！我在行军来顺昌之时，已经把这方圆一百里地形绘了地图，你们来看。”
　　他手指地图，道：“此乃颍河，渡过颍河后，便是白沙窝，距顺昌城四十里，最适合安营扎寨，金兵一定会用游骑探路，而韩、翟二头领会在白沙窝扎营。我们就先把他们的前锋杀个片甲不留！此战不仅要长我军志气，更要缴获大批军马，诸位放箭时候可给我看仔细，别把马儿都射死了。”
　　阎充摩拳擦掌道：“好哇！就让我老阎立这头功吧！”
　　一旁的老将许清，也是跃跃欲试。
　　刘锜笑道：“此次出战，不仅要全歼金人前锋，更要活捉他们带队军官，我还有妙计安排。你行事太过冲动，必须有许将军陪同，才好行事。阎将军，你办的到吗？”
　　阎充大笑道：“刘将军放心，我不杀他们也可以，最多是抓到后每人来他妈的一脚，让他们屁股开花好了。只是，末将还有个小小请求……”
　　刘锜问道：“何事？”
　　阎充不好意思，搓着两手，半天不语。一旁阎佟玉却拍手笑道：“我哥哥呀，他是又想要喝酒了！”
　　刘锜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平日禁酒，是为严肃军纪。今日去打头阵，却须要以酒壮气，好长我军威风。我正要为阎将军敬酒壮行，左右，摆上好酒！”
　　随从方送来美酒，阎充不待军士拿碗，自己拿起酒坛，一饮而尽，啪的摔在地下，大声笑道：“弟兄们，今日要让金人见识我们八字军的厉害！一鼓作气，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一时间，大帐内外，众军士人人齐声应道：“是！愿随阎将军杀敌报国！”
　　阎佟玉欢呼雀跃，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刘锜笑道：“好，就请阎充将军带领钩枪手一千，弓箭手一千，到白沙窝十里外西面埋伏；许清将军，带刀盾手一千，弓箭手一千，到白沙窝十里外东面埋伏，阎充须在金兵行军过后，截断他们归路，许清从旁杀出，把他们截为两半，同时放炮为号。阎姑娘和杜杞，带弓箭手二千，轻骑三百，从南面包抄策应，听到炮响，立即杀出，到时金人必从北面逃窜，阎将军务必活捉带队贼首！”
　　周天昊看着阎佟玉兴奋雀跃，心中却暗暗担忧：师父平生只收了我们两个徒弟，这小师妹涉世不深，上阵只当儿戏，万一有个差错……她打定主意，也须同去，以便照顾师妹，于是也抱拳道：“刘将军，我也愿效犬马之劳！跟阎姑娘杜统制前往杀敌。只是要向大人借兵器一用。”她平时使用长剑，此番上阵却是骑马，更要和阎佟玉同行，须要换了兵器，好掩人耳目，不露本门武功。
　　刘锜道：“那就有劳周大人，不知道周大人想用什么兵器？”
　　周天昊道：“下官长兵器使不惯，却想借大人的弓箭一用。”她知道刘锜善射，必然有良弓好箭，自己要是在战场一展身手，出了风头，其他人也会以为是他跟刘锜比试邀功，不会怀疑到另外的身份上去。
　　刘锜听了，心中思忖：“我那雁翎铁胎弓，没二百斤力气开不了，我平时善射，这人应当听过，此番却向我要弓箭，难道箭术更在我之上？也罢，就看他有何能奈。”于是吩咐左右道：“取我的雁翎铁胎弓、虎尾两开肩箭来给周大人！”
　　军士取得弓箭来，交到周天昊手中，那铁胎弓乌黑沉实，无甚光泽，上面一行小字，却看不清了，想是日久使用，把表面都磨平了。那箭头为扁平锐三角形，后有一只三角形倒钩，杆为实木包铁所制，箭身均刻有猛虎一只，装在一个鹿皮箭囊中，甚是朴实无华，又自虎虎生威。周天昊把弓箭背在身上，出了大帐，来到沙场，但见数千健儿都已经摩拳擦掌，整装待发。军士牵过她的白马，周天昊翻身上马，随手拿了一秆樱枪，说道：“多谢大人赐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