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美好时光》桑落未落

8、可爱不可及 我们的选择

　　青青和郑誉一起回到家。麻药的后劲让青青觉得浑身软乎乎的，躺在床上不再言语。
　　郑誉心里不是滋味，胸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他用力踢床边的书架，书架没踢动，脚趾却撕裂一般疼痛难忍，那团火终于爆发。
　　“他谁？你十八岁小女孩吗？不知道有安全套这个东西？”
　　青青眼前一黑，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她并不想解释这件事，“今天谢谢你。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郑誉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你现在告诉我跟我没关系？你有没有脑子啊？”看青青这个态度是咬紧牙不会再多说一句，他感觉气血上冲，握紧拳头，深呼吸，再吸一口气。
　　“你要这个小孩？他呢？”
　　“他不知道。他有他的人生，这是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青青坚定的眼神让郑誉也为之一震，心中的气愤被压退，他此刻更关心青青对将来的打算。
　　青青抿抿嘴，望着郑誉，“在手术室那一刻，我才明白，也许这个小家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它的出现至少让我不再是一个人。我狠不下心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郑誉不禁担忧起青青即将面对的困境，渐渐恢复理智。以他对青青的了解，她绝不会在未交出心的时候便将身体交出去，此刻又不想让他知道，那么这个男人不是有妇之夫，就是始乱终弃。
　　他回想起上次偶遇青青对自己的反感，那时候只是以为自己的出现太突兀，却不知青青早已心有所属。片刻间，心中很是失落。
　　她是打定了主意当未婚妈妈？她应该不晓得那有多难。其实青青也不晓得究竟有多难，她只想留下它。

　　杨妈妈刚好有两天假期，打开房门正好碰到青青从卫生间吐了出来。
　　青青看着双手提着水果和蔬菜的妈妈，楞是没缓过神来。
　　“妈，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青青，这是怎么了？凉胃了？”杨妈妈赶紧放下手中食物，将青青扶到沙发上坐着，摸摸额头，没有发烧，这孩子消瘦得可怜。
　　妈妈的关心让青青备感委屈，又不敢告诉她。杨妈妈拿出一条毛毯给青青盖上，就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

　　门中钥匙孔转动，郑誉进门就看见青青躺在沙发上，慌忙放下包和蔬菜，也摸摸青青的额头。还好没事。
　　杨妈妈听到外面动静，边理蔬菜边往客厅打望，“玲玲也回来了，今天阿姨给你们做饭。”话音未落，映入眼前的却是郑誉的脸。杨妈妈放下手中的芹菜，拉一块毛巾一边擦着一边往郑誉方向走过来。
　　“小誉，你怎么在这里？”话是问的郑誉，眼睛却瞪着青青。这两个定是同居了。什么时候的事，暗怪自己几个月没来看她，谁知道还有这一出？
　　郑誉慌忙往后退，“阿姨，我住这里。”他指着另一个房间。
　　杨妈妈扔掉手中的毛巾，几步迈到玲玲的房间门口，打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果真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房间里没有女孩子的东西，杂乱的堆着几份图纸和测量的工具。
　　杨妈妈把青青提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脸色发黑，“怎么回事儿？玲玲呢？”
　　郑誉赶紧给杨妈妈倒一杯开水，自己在侧面坐下，“她搬走了。这个，有个工地调我过来管理，才来成都俩月。”
　　杨妈妈把杯子推开，“我是问你怎么住这里？你们俩谁说？”
　　青青道，“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闭嘴！”
　　杨妈妈话没讲完，青青觉得胃酸反流，喉咙发痒，赶紧朝卫生间跑。郑誉跟上青青，给青青拍着后背。
　　杨妈妈站在卫生间外，心里七上八下，看这架势，不会是有了吧？这孩子，找谁不好，找了老李家不要的女婿。
　　“妈，我怀孕了。”青青扶着门框，用微弱的声音诉说，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不敢抬头看妈妈，记忆中她就特别爱发火，往往找不到让她生气的的点。这事儿，她肯定会被气死的。
　　杨妈妈转过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郑誉将青青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青青，两个人干坐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杨妈妈说话了：“你也28了，我在这个年纪你都6岁了。但你们也不该偷偷住一起，怀孕了还瞒着我们。你们是想挺着个大肚子结婚还是直接把小孩领我们面前看呐。”
　　青青慌忙打断妈妈，“妈，你误会了，不关郑誉的事。”青青扭过头对郑誉说：“你先回房，我自己来说。”

　　郑誉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摆弄全站仪，耳朵聆听外头的动静。
　　青青将自己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给妈妈，她希望妈妈可以理解自己，毕竟肚子里的小生命已有4个月，自己的年纪也不小，只要不回去，街坊邻居也没人关心自己在成都怎么生活的。
　　杨妈妈痛心疾首，没到女儿的主意这么正。这未婚生子放在哪个年代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她做不了是否同意的决定，只能将杨爸爸喊来。

　　郑誉比青青早回到家，发现杨爸爸杨妈妈坐在客厅，在等他们。
　　杨爸爸打破尴尬的气氛，让郑誉坐下说话，“小誉，叔叔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孩子的爸爸是谁，能跟叔叔说说吗？”
　　郑誉语塞，他比谁都更想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杨妈妈觉得郑誉肯定有所隐瞒，“你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那个人你从来没见过？”
　　郑誉摇摇头，表示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青青提起过。
　　杨爸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青青这丫头从前就不爱与人沟通，若是受人欺负也不会是这个态度，如今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将来可如何是好。
　　郑誉知道杨爸爸的心思，“叔叔，如果你们不反对，我想娶青青，让我照顾他们。”
　　杨爸爸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这也是解决燃眉之急的最好方法。只是青青会不会同意就不好说了。
　　杨妈妈却不这么想，如果他们俩真结婚了，不被安安妈蹋削？太丢脸了。只是，这未婚生子，街坊四邻唾沫也要淹死自己。对比之下，让他俩结婚确实是个最好的主意。

　　青青下班回到家中，看见父母和郑誉在客厅商量着什么，气氛还特别融洽。糟了，郑誉大概把自己卖了，这猪队友。
　　妈妈到厨房忙碌，爸爸招呼青青坐下，给她下达商议的结果，让她遵照执行。
　　青青拉着爸爸的手臂，试图说服，“爸，郑誉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们不能这么坑他。”
　　郑誉急忙表态，“这是我提出的，我想和你结婚。”
　　青青面对郑誉，心中觉得惭愧不已，“你不该卷进来。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还帮我找朋友装修，给你添的麻烦太多了。可是我们不能结婚，我不同意。”
　　青青坚决的态度让三人不能继续谈下去。

　　杨妈妈从厨房端出菜肴，让青青帮忙摆设碗筷，缓解了郑誉的尴尬，也及时平息杨爸爸的怒火。
　　饭后，爸爸给青青手中塞了一张卡，“这里有15万，装修费不够就从里面拿。既然你坚持要生，爸爸也没有什么可说，没钱就跟家里说，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青青心中一阵感动，鼻子酸楚，接过卡，抬头把眼泪憋回去。从小爸爸就坚定自己是个好孩子，现在都这么支持自己，自己还给他们脸上抹黑，实在枉为人女。

　　青青给爸妈叫了一辆车，与郑誉一同送他们下楼。
　　她抱着妈妈，把头放在妈妈的肩头，说着不舍的话语。
　　杨爸爸拍着郑誉的肩膀，在耳旁低声说：你若真有心跟青青一起过，我也就放心了。
　　爸妈上车挥别，车走远后，青青和郑誉并肩走进小区。

　　陈曦从车上走下来，望着两人的背影，点燃一根烟，深深的抽一口，被烟呛出眼泪来。本来就消瘦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寂寞。他坐回车中，眼神迷离，卷发包围下温柔的脸上投射出难以触碰的悲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已坐到午夜。烧烤摊上的人越来越多，这热闹让人难受，他驱车离开，从此，再也未来过。

　　一个月后，在答谢帮忙装修的朋友们的饭桌上，郑誉手捧一大束百合向青青正式求婚。朋友们的哄闹声中，青青接受了鲜花，接下了戒指。
　　洗完澡，郑誉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青青拿出一瓶红酒，给郑誉倒上一杯，给自己满上酸奶。
　　郑誉看着青青。她并不像平常孕妇一样浮肿，她甚至更为消瘦，孕中的青青较以前多了几分温柔。几个月后自己会多一个老婆，多一个孩子，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再过两年，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儿女，人生就圆满了。
　　青青示意举杯，“郑誉，真的很感谢你。”她喝了一口后，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戒指盒，推到郑誉面前，“下午的场景拒绝的话太尴尬了，我只能暂时帮你保管。现在还给你。”
　　郑誉立马从憧憬中回到现实，他放下酒杯，拿起戒指紧紧的握着，心中一阵酸痛。
　　“为什么？”他点点头，“我知道，还是因为他吧？”把戒指盒推回青青面前，“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不要你可以扔了。”
　　他站起身准备朝房间走，青青也站起来拉住他。
　　“你现在还清醒吗？我们好好谈一谈。”青青恳求郑誉不要负气离开。
　　“我清醒得很。”

　　青青看着郑誉坐下，也放心坐下来。
　　“如果没有这颗戒指，我甚至都开不了口。”青青打开面前的戒指盒，拿出戒指对着灯光，“结婚，并不只是将一枚戒指套在他（她）的手指上，而是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都让他（她）知道：你是多么高兴与他生活在一起。”
　　青青将手中的戒指放回盒中，“婚姻是我们是否成熟的最好试金石。如果不想关心别人，最好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如果想与另一个人亲密地生活在一起，必须具备关爱他人的能力。可是，我还没有具备这种能力，虽然我一直在尝试学习。”
　　郑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并不是儿戏。”
　　“我知道，这几个月的相处，也确实证明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只是，我想嫁给爱情，不是嫁给婚姻。我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姻，又何苦耽误你。”
　　“难道你没有爱过我？”
　　“喜欢过，从12岁开始。曾经，我幻想过跟你一起生活在种满葡萄的小院里，过平稳安定的小日子。甚至在得知你跟安安在一起后，我仍然坚持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青青开始哽咽，“每天醒来心里都会默念你的名字，这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整个青春，都是在想念中度过。我给你写过信，也去你学校找过你，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能在学校门口等一下午。”
　　郑誉第一次听到青青说起他不知道的往事，心中的温柔被触动。
　　“我没有等到你的回信，也没有等到你，所以我选择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远远的，可是我又怕真的回不来了。”
　　郑誉心一阵酸楚，“我也给你写过信，都被退了回来，信封上都写着查无此人。”他当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在那里，却总是被退。现在想来，可能是老师根本就不想让他们通信。可是青青的信，从来就没有收到过，兴许是青青打听错了消息，写错了地址。他们就那样错过了最美好的时光，遗憾的青春。
　　“毕业后，回到成都，梅姐姐给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早就知道那时候你已经跟安安分手了，但是自尊心让我错过了再次联系你的机会。慢慢的，我也就想明白了。如果你爱我，在天涯海角你也会来找我，你没来，至少证明我不是你不可或缺的那一个。如果不能当那个唯一，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过。”
　　“不，我没有找你，是因为我懂你，所以要等到安安彻底放下我，你才会接受我。”
　　青青点点头，她心里明白并不是郑誉变了，而是自己变了。只是她不想承认，曾经十几年如一日的以为自己只喜欢郑誉，却在遇见陈曦的那一刻就变心了。
　　好的爱情最终能让人得到心灵的休息，没有紧张、无须讨好、放下面具，令人怦然心动的瞬间，两个人都能踏实地做自己，而且从不担心对方不能完全接纳自己真实的样子。
　　爱上郑誉和陈曦的方式都如此相似：不太多的相处，就坚信他是自己找的那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他筑起城堡，保护着爱情。郑誉有了安安，陈曦有了徐慧怡，青青却只有自己。她的爱情如此简单，却又危机四伏。

　　郑誉眼中只有青青，心中此刻也只有青青。既然青青也坦承爱了自己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次接受自己，他不信那个人出现的一两年就抵得过自己十几年在青青心中的位置。
　　青青继续诉说着，“两年多前，我遇到了陈曦，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男子。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是一种似曾相识，就像在哪儿见过，片刻间就很亲近。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说起陈曦时，青青的眼睛开始变亮，闪烁的眼睛刺激着郑誉那颗受伤的心。
　　“我们都没有约会过几次就分手了，因为他在北京的女朋友回来跟他结婚来着。那个女人也很温柔善良，他们在一起很般配。”
　　“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跟你约会？你傻吗？”
　　“不，他也在挣扎。这怪我，当初我并没有问过他，是我的出现让他们本来就忐忑的异地恋出现了危机。她放弃北京回到了成都，回到陈曦的身边，我很替陈曦高兴。”
　　青青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气息，“这是一个意外，是一次情难自禁的孽缘。那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一年了，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所以我并不想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郑誉第一次听青青提起陈曦这个名字，虽然他一直都想知道他是谁。这个名字深深的刺痛他，却又让郑誉放下心中的嫉妒，因为青青能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就是她已放下的开始，他这样坚信着。
　　“这几个月，我自私地享受着你的照顾和帮助，让我曾经的遗憾得到了偿还。你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你坚强、能干，你的爱简单直接。有那么一刻，我也以为这就是夫妻间平淡温馨的生活。可是，我不能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你，那样，我在你面前会永远抬不起头，我们是不平等的。你的戒指，让我觉得被束缚，透不过气，如果将来的一生，我都要以这种心情跟你生活在一起，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婚姻。最重要的是我忘不了陈曦，忘不了他带给我的快乐。我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你就不能跟你结婚。”
　　郑誉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杨青青，终于还是选择放弃了自己。